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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号女生楼:张小雀与我(之二十二)
作者:心地荒凉
  

黑鸽子铺天盖地,它们占领那所校园的时候
我正走在去文学院东边那棵斜长的大柏树前的路上
时间已经过了三分钟,张小雀一定急了
一只凶猛的黑鸽子在我右边的耳朵上啄了两下
迅捷地回到它的伙伴当中,我的右耳上并没有粘上米粒
我好奇地想寻找这一只侵犯我的鸽子
在乌云一样飞旋的鸽子群中,哪还认得出它的样子

血一滴一滴落在柏油路上,我想起早晨的露水
趴在植物上,再被风吹落的声音
我忍不住用手捂住,血通过指缝落在柏油路上
这个可恶的早晨,我什么时候都不会忘记
黑鸽子的来临没有什么预兆,它们是那么有计划地来到校园
在空中迟迟不肯离开,就要遮住刚刚升起的耀眼的太阳

焦急的我低头猛走,它们并列着包围了我
使我无法前行,犹如困在暴雨的夜里不能战胜
幕布一样我什么也看不见了,只有一团漆黑
偶尔有一只黑鸽子飞离了自己的位置,我才看见一孔天光
但我没有恐惧,它们只是这样和我玩
不再伤害我了,我徒劳地挥舞着双手
实在走不下去了,我干脆抱着头蹲在了那里

不知道这无数只猖獗的黑鸽子从哪里来的,家鸽还是野鸽
在一马平川的中原,没有多少深山老林的地方
怎么可能来了如此之多的黑鸽子,哪家养鸽厂出了事情
这时我再次想起张小雀,暴力一样的恐惧砸下来
不是因为迟到的几分钟,我担心张小雀的安全
这些疯狂的黑鸽子不管她是如何的美丽,会伤害她的
想到这里,我站起来奋力地朝前冲去
上午八点钟在大柏树前的约会还远远没有来到,天刚刚明亮

多少次空白的睡眠都忘却了,只记得那天黎明时分的黑鸽子
这是一次无比真实的遭遇,告诉我昌伟是如何的需要张小雀
2000年12月31号的早晨和别的早晨没什么两样
我照样起床,走到水管前和一帮同学们并排洗脸刷牙
一个白天过后再过一个夜晚,再次天亮后就是2001年了
我想着这些事情,用宽大的往下滴水的毛巾擦掉脸上的水珠

离上午八点还有五分钟的时候我从西门跑进校园
一天热闹的时刻正在进行,几个熟识的人和我匆忙地招呼
大个子张小雀在10号教学楼东边的园子前拦住了我
一年当中最后一天的阳光照亮了她的半边脸,她呼出雾一样的气体
我想给她说说刚才遭遇黑鸽子的事情,她用手势打断了我
她说她想出去玩玩,让我带她一起去包公湖

从西门走出后她说她想和我一起坐着人力三轮车去
我就叫了一辆过来,三轮车能够坐人的地方很少
张小雀索性将大屁股压在了我的腿上,红色的车棚子是用布围起的
一路上除了街道两边的事物外,我们还不时看着车老板的后背
看着似乎多余的红布迎风飘扬,张小雀回过头来让我吻她
她闭上眼睛的时候我吻上了她,那一个吻蔓延到了包公湖
车老板怕惊扰我们一样,温和地提醒张小雀与我目的地到了

从上午到中午,我们一直坐在包公湖西岸的小小码头的木板上看水
湖的中央有一条制作成鹅模样的白船在荡漾,后来船朝码头行来
一对老年的夫妻从船上跳下,那个大爷有着粗壮的手臂
那个大娘有着灵巧的小脚,张小雀认为掌舵的人一定是大爷了
中午时岸上过了一个流动的食品贩子,我们就买了些吃饱了肚子
如今怎么也想不起那些食物是哪一类的了,是甜的还是咸的了
甚至翻阅当天的日记也没有详细记述,不知道食物的类别是否重要

中午到晚上的这一段时间我们依旧在小小码头的木板上坐着
只是湖面上再也没有船飘荡,那个下午没有风所以湖水如镜
我们说了些什么,好象是关于学习还有我们是不是继续玩耍的问题
我当时没有参考意见,只是听任她趴在我的腿上轻声地说
天黑后我们离开建在水上的木板,围着分成两半的西边的湖转一圈
在两半湖之间长长的走道上有垂柳和亭子,还有成批的老人
那些老人笑啊唱啊惹得张小雀与我鼻涕泡都快出来了,我们离开那里

那是张小雀与我最后的一次远行,后来她虽然也和我在一起喊叫
但再也没有离开过河南大学周围的一片土地
回学校我们还是乘坐同样的人力三轮车,红布遮盖的车棚子
在夜色笼罩下一点也不鲜艳,路两边的店铺增添了明亮的灯
三轮车的链条发出嘎吱嘎吱的响声,让我知道车老板非常吃力

棉花地和空荡荡的篮子填充了我童年的一些记忆,篮子满的时候
我知道那些开放在棉桃里的雪白棉花被我一朵一朵地摘完了
再也没有什么要摘的了,想摘似乎还要再等一些时日
只有棉桃空空地卧在棉花条上,张开的怀抱里好象还有柔软温暖的棉花
但真的没有了,挎着沉甸甸的一篮子棉花回家的时候
我突然想起张小雀与我在2001年开头不长的时间减少了联系
后来终于停止,偶尔通一次电话犹如棉花地里的棉花被我采摘干净后
零星绽放的一朵、三朵,很快关于那块棉花地的记忆撤离了整个童年
来到了我的少年、青年,在青年百般留恋地回头时变得非洲一样漆黑了

那天夜晚我和张小雀在西门跳下人力三轮车,我送她回宿舍
她很开心地笑着不停地说着,陶醉在自己的快乐天地里
可是我并没有倾听,从秋天到冬天张小雀与我跨越了两个人间的季节
两个季节里我们如此快乐、哀伤,我那时似乎超过了张小雀的个子
一会儿我就明白自己又习惯性地走在了高过柏油路面的砖台上
夜色抚慰着5号女生楼和楼前挂过我的水杯的梧桐树,张小雀走进楼里
在我转身走开的时候她又掉过头来,嘱托我一路小心最近有贼
迷蒙的校园有干枯植物的味道,空气中开满了张小雀与我曾经苍郁的无畏

2003.01.21,21:14,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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