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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乡》
从深圳到豫南的乡村
隔着两次换乘的火车加两个小时的汽车
从地王大厦和深南路往北
到大别山里停电的光山县卧龙台乡
只需要30个小时和300元人民币
即使当年土布衣服的少年
融化在七彩霓虹和精致的酒杯里
也只需一张录取通知书和一小撮日子
眼神快要被水泥硬化
睡梦里挤满了叫卖的嘈杂
想像鱼一样游回产卵的源头
找回年轻的父母 14口人的大家庭
娴熟的农耕和树阴下反刍的悠闲的水牛
却是任一百张车票 全部的金钱
和所有剩下的人生都抵达不了的
所找到的 只是山里依旧纯净的黑夜
细细的虫鸣像刀子一样
将三十年的生活刮下一层厚厚的灰
几声狗吠 在夜深人静时
像云游一个世纪的老僧
推开熟悉的柴门
2004-8-7凌晨于豫南
《祖屋》
我一直朝着好奇不停地走
走到没有房子的地方然后写诗
跋山涉水最后在母亲不知道名字的地方建起一座宫殿
但在广州迷幻的夜市中我一个冲动
就坐上火车回到我几千里外豫南的祖屋
推开熟悉的木门
像打开一座封闭的洞窟
进入前世
祖屋虽老却很健康
堂屋供桌上先人的牌位依然威严
东西厢房堆满了有用的破烂家什
弟弟两口去南方打工
七十多岁的老母亲领着弟弟的两个儿女
在老屋的一片房子里把日子像白粥一样煮得稀烂
我和姐姐儿时栽种的柿子树
把院子遮盖了一半
上面结满了上千颗柿子
在你说话的缝隙里不时砸到地面
像一个青色的逗号
院角的栀子树叶浓花稀
一旁的院墙上爬满了丝瓜
坐在门楼 用冰凉的井水
洗却八月的燥热和都市的粉尘
细细辨认瘦削面孔上的皱纹 老年斑
晃眼的满头白发 才感觉
时间把母亲剥蚀得有些陌生
一对小侄女怯怯地看我
在她们的时空中
我是一篇从未读过的课文
2004-8-8于祖屋
《在田野》
早晨6点 我光着膀子
穿行于田野淡淡水汽
和薄阴的若有若无的朝晖中
穿过儿时放牛的田埂
上面坚硬的牛脚印等我20年
两边的稻田绿得厚实
眼神躺在上面不愿起床
稻穗都已出齐
20天后可以收割
坡上的花生和黄豆都已幸福地怀孕
红薯的藤蔓隆重地爬过地垅
从此纠缠不清
穿过一冲的庄稼
我像一只青蛙迷失在八月的稻田
当我踩着埂上的露水离开南畈
返回我的城里
我能带走什么呢
我什么也带不走
我只能赤裸着身上的毛孔
吸收田野上的朝阳 水汽和鸟雀欣悦的心情
细细地记住一穗稻谷 一朵芝麻花
眼前尖尖的稻叶上停着的一只透明的红蜻蜓
2004-8-10晨于南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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