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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
光磊,我想和你谈谈。
小丫头,又有什么鬼主意?
我今天去医院了。
光磊手中的啤酒罐缓缓放下来,眼中竟是一种迷惘和难过。前几天悠悠曾和他说过,他没有重视,他以为女人总是过于紧张的,他从没想过会有一个和他血脉相连的生命出现在他的生活中,他从没敢想过,他突然觉得无措。
已经四十多天了,要赶紧决定。
打掉。几乎是不加犹豫的,光磊冲口而出。
为什么?悠悠含泪的眼中写着不解与不满。他怎么会这样不在乎她的感受?怎么会把这种话说得如此轻松简单?
又哭,有什么可哭?最烦女人用眼泪当武器。
悠悠更加无法控制自己。这个往日温柔得像棵大树的男人,现在却口不择言地对她无端指责,与他相识这么多年,她又何曾以眼泪相威胁?
我不会结婚。光磊冷漠的声音在屋子上空盘旋,接着听到房门猛烈地撞上。悠悠抬起一片朦胧的泪眼,却发现光磊已消失无踪了。
光磊和子波对坐在“瞬间”角落的桌子旁。子波沉默地看着对面摇晃酒杯的光磊,他知道他心神不定。
你还是少喝两杯,头脑清醒一点的好!
我已经做了不清醒的事,悠悠在哭,她流了好多眼泪,她不是个爱哭的女孩儿,是我伤她的心了。我应该帮她擦干眼泪,可我逃走了。
你必须先搞清楚自己的想法,不然你留在她身边也迟早会伤害她。你怎么想呢?和她在一起快乐吗?
我和她在一起已经超越了快乐不快乐的问题,我给过她很多她同龄人不该有的负担,我感激她给我的一切,我想照顾她,给她幸福。可是现在不是这么简单的,现在是结婚,是孩子,不是用一句话可以解决的,我还没有心理准备。
一玩儿真的就不行了?你今年多大了?二十七?二十八?你要作几年心理准备?你要悠悠等你多久?还是想一辈子不结婚,让悠悠三天两头往医院跑?
别说了!光磊把杯中的酒一饮而尽,他怎么能让悠悠过那样的生活!他从那个在酒吧上夜班,不停换工作的飚车小子,到一个坐办公室认真上班的男人,他曾发誓要拥有自己的一席之地,要发奋努力,而耿悠悠就是他的动力啊!那个一直陪伴在他身边的弱小女孩,那个有着坚定眼神的女孩,他不曾给过她诺言,他对过往的放纵有所留恋,他想逃避责任,他惧怕,他惶恐,可他不能失去她!
其实我了解你的心情,你是一个自由惯了的人,你也是爱悠悠的,究竟什么对你更重要一些,好好想想吧,最终要做决定的还是你自己。
我不会结婚。
悠悠的耳边还回响着光磊临走前的那句话,好不容易止住的泪水又充满了眼眶。她以为他们之间的爱已经可以让光磊忘却曾经有过的不幸和痛苦,已经可以让光磊相信永恒和幸福,但是,当她告诉光磊她有了他的骨肉,她却分明从他的眼中看到了一种受伤的神情。
她也曾担心过,担心光磊突然间无法接受这样的责任,但她原以为不论最后他们会商讨出什么结论,光磊在听到这个消息时至少会给她一个安慰的拥抱。现在她却面对着光磊落荒而逃后冷清清的房间,她无法不对他们的爱情产生怀疑。
作为一个未婚的孕妇,在初次了解这个牵系着她和光磊的生命的存在时,她的心中也充满了畏惧和紧张,充满对未知的未来的担忧,她那时只想见到光磊,从未那样想过,她想像以往一样从光磊那里找到安慰和勇气。同时她的心中也产生一种异样的幸福,一种来自母性的本能使她向往着美好,她幻想着光磊也会和她一样,甚至会欣喜若狂地抱起她旋转,可是光磊却用他充满恐惧的眼神和一句冷漠的拒绝打碎了她一切美好的愿望,她知道光磊离去时重重的摔门声将会成为她以后的噩梦。
连着三天光磊没有回来。
周末的中午时分,几天没有好睡的悠悠在恍恍惚惚的半梦半醒间感到鼻子发痒,她忍不住猛地打了个喷嚏,头却不知撞到了什么东西。她迅速睁开眼,发现光磊就在她眼皮前几厘米的地方揉着头,他手中攥着的小羽毛就是害她发痒的元凶。
啊!悠悠本能地叫着往后退了退。
叫什么?你撞得我好疼。
奇怪,我怎么不疼?悠悠也用手摸摸自己的头。
你厉害,你有铁头功!快起床,吃早饭。光磊伸手把睡意未消的悠悠拽起来,拉着她走向餐桌。悠悠从背后看不到光磊的表情,她无法猜测出光磊的想法,她还是充满难过。
望着桌上引人食欲的培根蛋,悠悠有些手足无措,好象不知该先举刀还是先下叉,她看向坐在一边的光磊。光磊回望着她,把手覆在她手上握了握,轻轻地说:我爱你!
悠悠抽回自己的手,责怪自己不争气的眼泪落得这么快,这么多,好象永远也擦不完。
光磊把盘子拉过来,切好一块培根举到悠悠嘴边:快吃吧,吃完了带你去看一个礼物。
悠悠看着那套算不上豪华的商品套房,耳边回响着光磊刚才为她开门时说的那句话:我决定贷款买下这里了。光磊的左手从背后环绕着悠悠的腰,他的气息轻轻吹在她耳畔,令她有些脸红。
这就是你说要送我的礼物?
不,这才是。
光磊的右手伸到悠悠的眼前,握紧的手掌慢慢打开,一个有光泽的东西顺着向下划出一条闪亮的弧线。一条淡紫色珍珠坠子的项链在他的手指上晃动,闪着悠悠似曾相识的神秘而华贵的光泽。是她在三年前情人节时看中的那一条。
我现在相信和你的天长地久,愿意做这个房子的女主人吗?
悠悠惊讶得说不出话来。
不要拒绝我,我好不容易才找到这条项链,你说它象征永恒,记得吗?
记得。
别哭呀,小傻瓜,嫁给我很委屈吗?
不是,我只是想你真的相信天长地久了吗?
只要有你在。光磊面向悠悠审视的目光,眼眸里有一种归属。
夕阳的红晕从窗口泻入,光磊看到悠悠眼角下泪水反射的光,紧紧地把她拥入怀中。
耿子波默默看着楼上窗子透出的淡淡灯光,他知道光磊会成功的。当光磊带他来看这套房子时他就知道。他帮着光磊卖掉了摩托,他觉得他不光是在帮光磊完成心愿,他也是在完成自己作为一个男人对感情执着的心愿。子波淡淡地露出一丝笑容。
33
这个玻璃门柜好漂亮!光磊和悠悠几乎同时叫出口。
最近为了准备婚礼和布置新房,他们奔波得很辛苦。悠悠坚持每个细节都亲自操办,从墙面上漆到铺木地板,从婚纱的布料到喜糖的口味,悠悠都精益求精。结婚的开销很大,悠悠精打细算着。
她对光磊说:我要创造一片我梦想的天地,一个属于我们的家。我要你看到家里的每一点都记得那是我为你提供的港湾,当你疲倦了,你就回家。
悠悠现在正抚摸着那个令她怦然心动的玻璃门柜,白色的底框,正面的玻璃门四周用桦木做框,通过透亮的玻璃门可以看到柜子里一层层的玻璃隔断,在柜子里面顶层镶嵌着一个小小的白色投射灯,灯光打在玻璃上有一种干净的透明感,柜子没有支架,也没落地,悬挂在家具城的展墙上。悠悠觉得这就是她寻找已久的一个梦想,把它挂在家中淡粉色基调的卧室里,一定会更好看。
哎呦。
怎么了?
有东西刺到我了,好痛啊。
光磊顺着悠悠刚刚抚摸过的门框看去,在桦木门框的背面有一根不引人注意的木刺,大概就是它刺了悠悠。
没事没事,让我看看,我娇气的新娘。
光磊把悠悠受伤的右手中指捧起来,放到嘴边轻轻吹着。
你才娇气呢,这个门柜多少钱呀?悠悠依然很喜欢它。
我看看,一千二百五。
好贵呀!我看还是算了,咱们也没有什么好摆出来的,不太实用。看,那边的那个挂架也不错。
他们最终买了二百四十元的白色挂架。光磊看着悠悠露出满足的眼神,感到一种来自男人血液中的责任。
悠悠,有一天你会拥有那个门柜,相信我。
34
在这样繁忙却充满喜悦的日子里,悠悠期盼着,却没有意识到不被察觉的危险的靠近。
光磊,有人敲门,可能是订的家具。你去开吧。悠悠从光磊手中接过量尺寸的皮尺。
听到光磊在外屋开门,却不见有人搬家具进来,悠悠从屋里慢慢走出来。
光磊,是谁......悠悠一走到厅里就看见站在门口的宋薇紧紧拉着光磊的衣袖,三个人在一瞬间都愣住了,悠悠凝视着他们,光磊和宋薇也凝视着她,出奇的安静,心里却是出奇的不安。也是一瞬间,三个人都做出了反应,宋薇想向着悠悠走过去,光磊甩开她的手,向门外推开她,悠悠扶住客厅的墙壁紧紧紧紧地靠在上面。
我没有告诉过她这儿的地址。光磊冲到悠悠面前拉住她的手。
是,我是自己跟来的,可你也想否认我们俩其他的事情吗?宋薇也走到悠悠面前,表情和语调都是那样的轻蔑和理直气壮。
我不想听,你走。悠悠推开不断向她靠近的宋薇,却使不上什么力气。
你走吧。光磊拽着宋薇的胳膊,拖着她向门外走去。
这就算完了,没门!耿悠悠,你不想知道我们俩的事儿吗?你结婚能踏实吗?他心里没鬼,他紧张什么呀!白光磊,你别以为今天赶走我就没事了,你干的事你心里明白.......宋薇一边反抗一边喊着。
悠悠犹豫了两秒钟追了出去,光磊已经把宋薇拉到了楼梯边上。
松开她。悠悠喊住光磊:宋薇,你想说什么?
在那一刻,光磊感觉到一种从头到脚的寒意,充满了不祥。他慢慢放开宋薇的手,回过头无奈又无助地看着悠悠,似乎还想乞求她不要再追问。悠悠却一步一步地走近宋薇,站到了她的面前。
我们一直在一起,我比你更早认识他,我们有过很多温存的时光,我一直都爱他,我忘不了他。我不是来向你挑衅,我只想让你把他还给我。
可他现在爱我。
不是的,有一段时间我们没有联系,可是自从在那次聚会上又见到光磊,我就知道自己不会放下他,我们恢复了联系,我感觉得到光磊对我还是有感觉的。
够了,你别在这儿胡说了!光磊又一次抓住了宋薇的胳膊。
可是你明明还关心我的,那三天我们过得不是很开心吗?
三天?哪三天?悠悠在记忆中模糊的搜索着。
就是两个月前,光磊去找我,我们......
是你喝醉了,淋雨生病了叫我去的。
是,可你不是陪了我三天吗?你不是也和我很温存吗?
你们,上床了?
悠悠,我那天也喝多了,子波和我一起喝的酒,他知道的。
三天?悠悠已经有些承受不住了,她感觉晕眩,她感觉愤怒,她一点一点丧失感觉。
我是想给她一点感情上的补偿,我以为以后不会再见到她了,我不知道她会找来,我在那三天里只是更加确定我要娶的只会是你。
不对,光磊,你只是因为她怀孕了,才会勉强自己,我感觉得到你是爱我的,你不要自己骗自己,这样不会幸福的。我这两个月找你找的好辛苦,你一点都不心疼我吗?
骗自己的人是你,你不要把自己的感觉强加到别人身上,我知道对不起你,我给你认错,你走吧。
你不要......
啊!悠悠尖利的叫声切断了两个人的争吵,又是一片出奇的寂静。
你们两个都走,我想自己想一想。
你究竟明不明白,爱你的男人怎么会在和你结婚前去找另一个女人,他只是迫于你怀了孕,他爱的是我,他是被逼的,他想在结婚前再和最爱的人过几天才来找我。你不要太自私了。宋薇突然失控的抓住悠悠的肩膀猛烈的摇晃着,叫喊着。
悠悠一阵一阵的晕着,双手无力地抬起想推开宋薇。光磊也冲过来拉住宋薇。宋薇不肯放手却又没有光磊的力气大,在惯性的作用下她猛地甩开悠悠。悠悠模糊地看着光磊和宋薇倾斜起来直到消失,她感觉应该抓住什么,抬起手来,只感觉一阵微热,接着她又感到身体碰触到某种硬物,猛烈的疼痛起来,再也没有动弹的力气。
光磊伸出手去,却只触到悠悠手上的戒指,宝石划过他的指尖,一丝冰凉,同时一种绝望也划过他的脑海。短短几秒后,冲下楼梯的光磊看到他的悠悠满脸痛苦倒在他脚边,手捂在肚子上,两腿间有一丝丝清晰的血痕。
我,我不是故意的。宋薇慌张地凑过来。
滚开!光磊推开她,抱起悠悠,心里只希望一切还可以挽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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悠悠知道眼前有晃动的灯光和同样晃动的人影,似乎有可儿,有美林,有伟骏,有子波,还有光磊。那情景是可怕的,仿若一场噩梦,充满了绝望,每个人神情焦急,脸色昏暗,声音模糊。她想抓住谁的手,却什么也够不到,她在快速移动,像永不停止的逃亡,她隐隐感到一切都要结束,所有的誓言和永恒都要在这一瞬间结束,只有痛苦存于体内。
不,我不要见他,永远不见。彻骨的痛感还存在于悠悠的意识之中,更深遂的伤痕却划在她的心上。
她失去了她的孩子,那个她孕育了九十多天的生命,那个她疼爱了三个多月的孩子。她半年后就可以见到他了,一个会跑会跳会叫妈妈的孩子。她在无数个不眠的夜里抚摸自己的肚子,感受着孕育生命的奇妙,另一个生命由她来给予,血与肉的生成在她的体内完成。她要给他爱,最本性最无私的母爱,她要看他成长,不惜以自己的衰老为代价,然后,再看他去恋爱,去创造与她血脉相连的下下一代。可是她却在半天的工夫里失去了这个她挚爱的生命——是白光磊杀了他!是白光磊对她的不忠使她失去了她的孩子,她无法原谅他。
她不愿见你。为什么闹成这个样子?可儿从心地责怪光磊,她看着苍白虚弱倒在病榻上红着眼圈的悠悠就感到心酸。
也许见不到我对她更好吧。光磊透过门缝向病房里看,只能看到一角白色的床单。
见见他吧。美林和可儿围在悠悠床边。
一个礼拜以来,她们天天见到光磊守在病房门口,眼中有着野兽受伤后一般无助的神情,她们感受得到他一点点在瓦解。他曾经是一个了无牵挂的浪子,他曾经是一个无法相信永恒的摩托手,可是,如今他要迎娶的女子不肯见他一面,他也失去了那个带给他希望的孩子,他仓皇无助,陷在自责的深渊不能自拔。
不,决不,不见他,永不见他。悠悠对他的爱情随着那个孩子被深深埋葬了,挥之不去的只有怨恨,只有痛苦。
嗨,还好吗?子波的手轻轻拍了拍光磊的肩膀。
不太好,悠悠还是不肯见我。
给她时间吧,或许有一天她会忘却悲伤。
那,你说她会忘却我吗?
我想不会,不是每个人都有勇气为了爱而改变自己,你付出了很多,她会明白的。
永恒瞬间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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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波又见到了悠悠,在“瞬间”。
在离开光磊的第一百天,悠悠独自坐在“瞬间”的吧台前,孤独就好象她手中的酒杯,虚无在杯中晃呀晃,供她慢慢品尝。
铃铛晃动的声音吸引她的视线,她看到一张和她一样写满孤独的脸。
现在我总算明白等待的痛苦了。
是啊,拥有过就更害怕失去。孤独,无孔不入,是痛苦的源泉。
我现在才知道我曾经带给陈正一怎样强烈的痛苦,也许我真是欠他。
你这么说是因为你善良,世上没有亏欠,是虚伪的人性在作怪。
子波抬起垂在吧台上的头,看着悠悠平静的侧脸,心里有一种莫名的感动。
悠悠,你很坚强。
37
子波和悠悠坐在末班地铁上。空荡荡的车厢,有三两个乘客疲倦地靠在座椅上打盹。
新鲜的茉莉花,最后两串。随着小贩的叫卖声,一阵清新的茉莉花香气扑面而来。
车厢另一头走来的小贩胳膊上挂着两串奶白色花苞与绿叶相间串成的链子,有一种属于自然的美感。
地铁里这么晚还有人卖东西啊。悠悠晃晃还未醒酒的头。
是啊,大概是想都卖完再回家吧。
送女朋友一串吧,两块钱。小贩停在子波和悠悠面前。
啊,我不是......
来,给你钱。子波拦住欲解释的悠悠。
送你,和你今天的衣服很配。
谢谢。悠悠把它碰到鼻子前,茉莉的清香取代了酒精略带糜烂的味道,令人清醒。一瞬间,悠悠感到那茉莉香气就是心灵的味道。很久不曾有过这么单纯的心情,悠悠好象重回到十六岁的光阴。
爱,太沉重。当人们拖着它走过春夏秋冬的时间隧道,却发现它已成为心灵的枷锁,丢也不是,留也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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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气冷起来了。可儿和悠悠坐在“瞬间”的窗边,看着从树上飘落的叶子。
正一最近怎样了?悠悠看到可儿面无表情地看着窗外,手里攥着小勺搅动杯子里的奶茶,勺子时常碰着杯边发出混浊的声响。
和你上次去看他时差不多,时好时坏的。不过,最近倒是一直没有碰过那东西,有一个多月了。
自从发现正一吸毒到现在,已经有半年多了,他戒了又吸,吸了又戒,翻翻覆覆了好几次。可儿一直陪在他身边,悠悠知道她为此受了很多的委屈。悠悠亲眼看见正一毒瘾发作时一边咒骂可儿一边摔碎可以拿到的每一样东西,悠悠也无数次面对着可儿的眼泪,体会着她的痛苦。悠悠曾劝可儿放弃或者报警算了,可是可儿不肯,她总是认为自己有责任,她不愿意也无法想象光磊会被警察带走,正一似乎还应该是她记忆之中的那个优秀的带给她幸福的男人。
那我最近再去看看他吧,你,如果正一好了,你有什么打算?
不知道,随他去吧,人有时候争不过命运。
你不想子波吗?
不知道,很久没有联络他了,你还和他有联系吗?
在这里碰见过他,他,也不是很好过。
他会好的,他是个很阳光的人,还有点工作狂,听说自从他调到我们公司总部后很受赏识,你帮我多照顾他吧。
那你有没有想过你们......悠悠看得出可儿提到子波时脸上有着一点点兴奋和一点点幸福,她知道可儿还是爱他的,只是陷在自责和回忆的枷锁中不能自拔。
已经到这一步了,正一很依赖我,我不能再一次刺激他。我和子波命中注定没有这个缘份。
你不要总是说命,你过去不是这样的,你变了,正一也变了,大家都和过去不同了。他不是过去那个正一了,你想一想他还值不值得你为他做这么多?可儿,我希望你幸福。
可儿微微抬起嘴角,笑了笑,却是那么勉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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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个晚上悠悠都会在“瞬间”的吧台边上看到子波,两个人对视一笑一起坐到窗边最靠右的角落里,好像遵守什么约定一样,而“瞬间”的老板也总是把那个位子空下来等着他们。老板以前就注意过这两个眼神落寞的男女,在一个偶然他们相见,两颗寂寞的心灵为彼此带来安慰和快乐,欢笑又一次出现在他们的生活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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别看了,她今天可能不会来了。老板递给子波一杯柠檬水。
是呀。子波说着,听到铃声还是忍不住回头去看。悠悠家里电话没人接,手机又没开,怎能不让子波担心?直到这一刻子波才意识到自己对悠悠的关心早已超越了普通朋友。在这一段时间里,子波了解了悠悠,虽然他们的交谈从不触及他们两人曾经的伤口,但子波很清楚悠悠受过的伤害,也就更加佩服她对生活的乐观,并且从她那里汲取了力量去面对自己的问题,悠悠又把生机带回了他的生活,他是需要她的,他爱上了她。
等待了三天的子波终于又在“瞬间”见到悠悠了,门上的铃声响起,子波不抱什么希望习惯性地转过头去,却见到了那个令他朝思暮想的身影。他走过去,拉住悠悠的胳膊,紧紧抱住她。
你知道我有多担心吗?
我只是出差嘛,我在你电话上留话了。悠悠拍拍子波的背,有点莫名他过激的孩子气的反应。
我这两天都没有心思听了,我真粗心,你不要再这样突然消失了,答应我。你手机呢?
走的太急,没带充电器嘛,只是去两天而已。这么多人看着我们,你不会不好意思?
子波抬起头来,看着悠悠那张充斥他脑海的脸,忽然低下头去深深地吻她。老板带头鼓起掌来,所有酒吧里的人都跟着鼓起掌来。悠悠惊讶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挣开子波,跑出“瞬间”。子波听着铃声发着愣。
快追呀。追到了我请你喝酒。老板的声音。
悠悠,你别生气。我是情不自禁。走在充斥各色灯光的夜路上,子波从悠悠左边晃到右边,忙不辍地解释着。
太久没有女人了,是不是?
你说哪去了,我怎么会那样儿呢?
可你是那样儿呀,我可不想当别人的替代品。
站住。子波的口气一下子严肃起来:你要知道,我没有拿你当任何人的的替代,也不是因为缺少异性陪伴。
别开玩笑了。
绝对绝对不是玩笑,我一生中从没像现在这样认真过。
那你就是喝多了。悠悠似乎意识到了事情的严重性,向前疾走了几步。
悠悠,你知道我不是,你为什么不愿意接受我?我有什么不好吗?
不是,是可儿......悠悠不假思索地说,说完后又感到有些尴尬,这一向是他们不提起的话题,就像不提起光磊一样。
她现在和陈正一在一起,我们都知道的。
不是,不完全是,就算是她也是我的姐妹,你也是一个在等我姐妹的男人,我们不能再背叛她,她.......
你不要老是说别人,你呢?你对我一点感觉也没有吗?
......
说呀,你看着我,告诉我,你从来对我没有任何感觉吗?
子波,你是个好男人,女孩子都会对你有好感,但有时候不能只看自己的心情,你知道可儿她......
不要说了。子波用手指抵住悠悠的嘴唇:你说过我很善良,你也是,你一直都太善良,太为别人着想了,就为了我和你自己自私一次吧。每个人的路是自己选的,让过去的事情过去,让我们结束曾经带给我们痛苦的事情,好吗?我们两个是彼此需要的,我知道你需要新的肩膀依靠,我也需要你,需要你的爱,你的关心,你也替我着想一次吧,难道只有我是你愿意伤害的人吗?
不,不是,永远不是。悠悠的心一点一点地动摇,她必须承认她对子波时有感情的,尽管这让她很不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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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那段和子波在一起的日子,悠悠是快乐的,也只有她自己知道这快乐里有多少令她歉疚的东西,对可儿的,对子波的。她没有告诉可儿,这是她第二次瞒着可儿喜欢一个人,她去看正一时,看到照顾正一的可儿,她感到可儿的忧愁,她无法抛开这种心绪带给她的不安。而她越是这样越无法直面子波对她的好,子波却因此对她更加的好,更加的希望她快乐。
在这样的矛盾里,子波努力地维护着他们来之不易的关系,在子波的温柔和照顾中,悠悠逐渐地接受了这种情感,时间渐渐地冲淡她心里的犹豫,带给她新的希望。而子波也再一次体会了满足,如他所料的,悠悠的矛盾心理逐渐减少了,尽管他们还需要时间,但他们是有时间的,他们可以克服过去残留的影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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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儿抱着刚买的一堆东西走向正一的住所,暖风吹在她的脸庞上,有春天的气息。不知不觉一年的时间过去了,一年前也是在这样春天即将到来的日子里发现正一在吸毒,也是在这样有风的傍晚和子波分手。这一年里可儿丧失了很多东西,可她以为只要让正一戒了毒,一切都还是值得的。而现在正一的情况总算是有了些进展,他已经快有六个月没有碰毒品了,这难道不能给可儿以希望吗?在可儿心里似乎这场噩梦终于看到了尽头,一切曾经拥有的美好都快要回到她的身边了。
过了这条马路就要到了,可儿抬头等着人行灯变绿,红灯开始闪动,可儿低下头准备迈步,却猛然看见对面街角两个并肩前行的男人的背影。不会错,那是正一,另一个人是谁呢?正一应该没有什么朋友还再来往了,即使有,可儿也是认识的呀。突然可儿意识到了什么,迅速跑向正一的住处。
可儿把手里的东西往地上一放,无暇顾及,四处翻找着,脑子里似乎有阵阵嗡嗡地吵闹声,桌子上,床上,所有可以放东西的地方,所有可儿自己收拾好的地方都再次被她弄乱,她希望什么都找不到,她好像毫无目标四处乱撞着。可是当她再次看到那一小包白色的粉末时,她觉得自己快疯了,一切的希望竟破碎得如此容易,一年的努力就这样白费了,一切都要从头再来。她想起悠悠对她说过的话:他已经不是过去的正一了,我们都变了,你为他做这么多值不值得呢?可儿擦去泪水,拿起电话......
可儿你来了?我出去了一下。
去干吗?
送个朋友,在美国的同学。
你会带美国的同学来这儿?哼,就算你会。那这是什么?可儿把白粉举到正一眼前:是他带给你的礼物吗?
可儿你听我说.......正一抱住可儿。
你放手!可儿甩开正一:我不会再相信你了,我给你太多的机会了,我已经报警了,我不能再纵容你了,这样对你对我都好。
窗外响起了警笛声,正一呆呆地看着可儿,可儿眼里闪着坚定的光芒,直视着他,直到警察给他戴上手铐,把他押走,可儿一下子瘫坐在地上痛哭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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