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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莲却很认真的说：爸爸，其实我是故意说给你听的，因为我想让你笑，我不要看到你难过。”我紧紧的抱着她，生怕一松手就要失去，多么懂事的孩子啊，我一生即使贫穷，落魄，但是，我的女儿小莲将是我一辈子的财富。
我很珍爱女儿，生怕她有一点点的闪失，她稍有头痛脑热的，我和妻就会不顾一切的喂她吃药，看她好转才可放心，可是，我这样的爱护，这样的珍惜最终都没能留住她，小莲走了，在那个没有月亮也没有星光的夜里，她扔下我和妻一个人去了她的小小的天堂，她走的时候，很安静，好象她早已料到她会离开，没有哭闹，没有挣扎，甚至没有来得及再叫我一声爸爸，我想，她走得一定会不甘的。其实我很想哭，但是我没有泪水，我的泪水早已干涸了，无论我怎样努力，都已无法挽回，她真的是就这样走了，可是我始终不能明白，这一切究竟是为什么，她没有病，也没有任何不对，可是，她为什么就这样突然走了呢，好好的一个孩子，就这样去了，她还没有来得及长大，没有来得及孝敬她充满苦难的爸爸，她怎么可以就这样走了呢？
几天来，我不吃也不喝，静静的抱着女儿早已僵硬的尸体默默无语，谁会了解我心底的哀伤，原以为所有的苦难都已过去，人到中年，却又要承受丧女的心痛，从小就没有父爱，长大了，就又要承受断腿之痛，恋人的背叛，兄弟的惨死，母亲的伤心，前妻的戏弄，女儿的离去，为什么，为什么这所有的苦难都要让我一个人来独自承担，上天啊，我到底做错了什么，做错了什么？
妻温柔的走过来，把调好的鸡汤递到我面前说：你多少吃一点吧，别难过了，都过去了。”我看了妻一眼，突然疯子一样的用力推开她，大喊道：没有过去，没有，她不会死，她没有死，小莲说，她还要长大，长大了，她会孝敬我，她怎么会死呢？谁能告诉我，这究竟是为什么呀？
妻被我推倒了，她无助的爬起来坐到角落里，不安的看着我，流下满脸的泪，看到妻的泪水，我的心忽然揪痛了，难道她不心疼吗，她不难过吗？她也许比任何人都痛苦，可是，我太软弱，太自私了，我为什么要对她大喊大叫，我崩溃的蹲下来，用手狠命的撕扯着头发，泪如秋雨。
小莲被火化了，尽管我狠命的抱着她，护着她，但是，最终，她还是被人强行抱走了，看着她小小的身子被大火吞噬，慢慢的融化掉了她的每一寸曾经美丽过的容颜，直到她的身影在我的面前消失不见，我可怜的小小女儿啊，你走了，可怜你呀，连一个小小的棺木都没有，到那个地方你会冷吗？想到这里，我的心碎了。
小莲走了，自此，屋子里凄凉无限，没有欢声笑语，没有细语温存，妻一瞬间老了许多，母亲也很少讲话了，一开口便是都走了，都走了，我也快了，我也快了，等着我，等着我。
处理完小莲的后事，原以为一切都已平静，可是，苦难并没有就此结束，妻倒下了，我慌了，一直坚强的妻子，朴实能干的妻子，任劳任怨的妻子，就这样倒下了，我不知所措。我求助的看了一眼年老的母亲，可是，这时的母亲，嘴里仍然反复说着：都走了，都走了，我也快了，我也快了。
在邻里的帮助下，妻被送到了医院，她静静的躺在医院的病床上，几天几夜没有合眼，也没有说话，不吃不喝也无眠，不哭不叫不流泪，我唤她，她没有回应。后来，医生确诊，她患了半身不遂，即为人们所说的瘫痪，听到这样的诊断，我呆了，一时间，我不知道该如何自处，最后，我仰天长笑，像疯子一样的自言自语，直到医生过来，给我连打了大批量的安静剂。
妻子瘫了，今后的日子怎么过，我只是一个废人，而此刻，我的心智已经残缺了，什么都已承受不起，我想如果再这样下去，我会疯的，我真的会疯的，可是，事实上，我不能疯，我努力的克制自己，因为我要对自己的妻子负责，如果她不是遇到我，她不会是今天这个样子，是我害了她，所以我要为她负责。为她的生命负责，为她的感情负责。
自此，我强忍痛苦，承担起照顾妻的责任，家里一贫如洗，我付不起医药费，没多久，妻便回家疗养了，再次回到凄凉的家中，我的心中一阵绞痛，我把母亲托付给二哥照顾，便一个人在家中独自承担起照顾妻的责任，每天，我洗衣，烧饭，收拾屋子，做家务，下田劳作，一拐一拐的做着这一切，默默的为妻洗脸，涮牙，半夜醒来的时候为她翻身，有时候，妻很糊涂，就会大小便失禁，我一遍一遍为她擦洗，尽量的不让她受罪，有时候，我累得腰酸腿疼，特别是那条断腿，每逢刮风下雨的时候便疼痛难忍，但是这一切的痛苦，我都强忍着，每至深夜，我都会强烈的思念天堂里的女儿，不知道她是否真的见到了爷爷，她们能够此此相认吗，能够彼此照顾吗，可怜的女儿呀，你过得好吗？
妻子偶尔有所好转的时候，也会默默的陪我坐一会，偶尔冒出两句话，就会莫名奇妙的问：小莲呢，怎么这么久不见她，她是不是上学了，都几点了，也快放学了吧？”每每她这样一问，我只好心酸的回答她：天还早呢，她读书呢，一会放学，她自然就会回来了。”妻子神智不清了，我想，她也许永远不知道什么叫痛苦了，可是，残忍的她把所有的痛苦都留给我一个人独自吞咽，而深藏在我心底的痛，她永远都无法明了。
我依然这样过着，每日不停的忙碌，侍候妻子， 照顾家园，每日强忍心灵与肉体的双重折磨，而每至深夜，又强烈的思念天边的女儿，泪水，又一次浸透我无助的心灵。这无奈而又悲哀的一生，谁能知晓。
转眼，妻瘫了两年了，我50多岁了，经历过太多的苦难，我的心已经渐渐麻木，很少思念了，也很少心痛，不再有回忆，也不再有心伤，但是，不知为什么，近日来，我的脑海里经常出现一个美丽的身影，那么年少，那么美丽，那么轻盈，想久了，却发现不过是一场梦，一场前世里的梦，而最终，我却不认得那个美丽的身影，尽管如此似曾相识，但我，始终记不起，她究竟是谁，为什么无论在白天，还是在深夜，都会无数次的走进我的梦境，看不清，抓不到，放不开，也忘不掉，终于，在某一个清淡的黄昏，我终于想起，那个美丽，轻盈的身影不过是樱子，我埋藏太久的思念，今生都不能重圆的梦想，其实，至始而终，她一直根植在我的心里，储藏在我的心灵深处，大半生的岁月里，这种思念无处不在，我用大半辈子的时间去忘记，只是，在接近的夕阳的日子里，依然深刻的将她想起，人类的感情啊，为什么如此难言。
我不知道这样的生活什么时候才能有尽头，我也不知道妻什么时候才能够好起来，认认真真的和我说一会话，说一说积压在我心头的苦闷，我不怕整日里侍候她的苦累，我怕的是我心灵太久的郁闷让我终将太早离她远去，如果真的是那样，她一个人孤苦零丁，谁来照顾她，谁来陪伴她，夫妻一场，多想与她相伴终老，无论爱还是不爱，毕竟，一日夫妻百日恩，何况，还有我们共同的女儿，小莲，虽然她已不在人间，但我相信，她会在天上看着我们，希望我们幸福快乐的。想到这里，我却莫名奇妙的笑了，笑得有一些凄苦的绝望。
其实妻是有一位远房亲戚的，我不知道这个亲戚与她的关系怎样，只知道，我们已很多年不曾来往，但是，这位亲戚忽然良心发现般说我们夫妇可怜，便要让她的小女儿过来帮忙，顺便帮我侍候一下生活不能自理的妻子，以此来减轻我生活上的负担，我感谢她的好意，却没有接受，我觉得我的命是很硬的，不想再拖累任何人，今生我欠下的债已经够多了，不要再给自己增添心灵的负累了。可是我的拒绝并没有见效，没多久，那个小女孩便来到了我家，既然来了，我不能不接受，再怎么样亲戚一场，没有怎么推辞她便住了下来。
小女孩很懂事，虽然她只有15岁，她很安静，很少说话，但手脚利落，她帮我照顾妻子，做饭，洗衣，里里外外的像个小大人般，我从心底里喜欢这个孩子，特别是小莲不在的日子，我常常有一种错觉，以为她就是小莲，是上天派下来一起帮我分担寂寞，分担苦难的，自从她来了之后，我的肩头轻松多了，不再那样劳累，也不再那样心酸，屋子里多了一个人，感觉不再那样孤单，但是，她看起来很怕我，不愿和我说话，而且，我总觉得，这个小女孩不快乐，她很少说话，只是不停的做事，而且在她的眼里，我总会发觉，有很多难言的情绪，好像有很多的迫不得已，我不止一次的问她，可是，她总是不回答，而且还远远的躲开去，好像我会伤害到她一样，为此，我很苦恼。
她经常小心的侍候妻子，并且为我做饭，我看到她小小的年纪，就如此劳累，感到十分心疼，而且也倍感过意不去，有时候，就会抢着帮她做一些，我真希望她能永远的留下来，这样，我的生活也许不至于太过苦痛，可是，我又暗暗的希望她能早一些离开，毕竟，这里不应该是她呆的地方，她该有她自己的幸福，自己的生活，更重要的是，这样的年纪应该是在学校里度过的，可是，为什么，她的亲人会这样对她呢，为什么要把她送到我这里来，让她受这样的劳累呢？有时候，真的想不明白。
有时候，我试着和她谈心，想了解她心底的感受，以及她以前的生活，可是，她总是不停的躲闪，不愿和我交流，甚至几天来都不愿和我讲一句话，她有时极不情愿的样子让我感到十分难过。可是，她十分喜欢亲近妻，妻精神状态好的时候，她就会陪妻聊天，有时候，两个人还会有说有笑的，到底是妻的亲戚，血脉相连，我想，人在寂寞的时候，真的是需要一些安慰的。
慢慢的，我已经习惯了有她的存在，看到她小小的忙碌的身影，似乎她已经成为我生活中不可剥夺不可取代的一部分，但是，这样的生活，会永远吗？一直以为这样的日子可以继续，从来没有想过，也来不及想到，一场风暴又一次向我袭来。小女孩自杀了，就死在我的房间里，看到她的尸体，我有一刻不能呼吸，这是真的吗？天啊，她为什么要死，为什么会死，为什么要这样对我，是我对不起她吗？是我没有善待她吗？她为什么要选择了死亡。没有任何征兆，没有任何理由，她如此轻视生命，就这样轻易离开，但是，她离开后的日子，不知道我面对的是一种怎样的尴尬，怎样的一种难堪的境地。自始而终，我想不通，也不明白，我面对很多人的白眼和指责，我不难过，真正使我难过的是我又一次背上了感情乃至生命的债务，这样沉重的负债，是我一辈子也还不起的。很多时候，我不敢想，也不能想，每当想起就不会再有活下去的勇气。
流言蛮语越来越多了，乡亲们有的说，我占了女孩子的便宜，她一气之下服药自杀了，有人说，是我虐待了她，让她活不下去，更有人说：我是疯了，不是人了，简直是禽兽，还有人说，我没有伦理道德，随便怎么说吧，我不曾为自己辩解，他们的言语无论有多么恶毒，都无法伤害到我，真正使我伤心的是，又一个小小生命的离去，我不知道是否真的是我的命太硬，所有接近我的人注定要死去，那么今日我更应该庆幸最初樱子的离开，否则，她怎会有今日的幸福，看来，她离开我，是最为明智的选择。
办理完小女孩的后事，我反倒安静了，再多的自责，迁悔都没有益处，我学会了面对现实，乡亲们从最初对我的怜悯，同情发展到此时的厌恶，憎恨，唾弃，在这个小小的乡镇上，似乎已没有我的立足之地。但是，又能怎样呢，若不是为了瘫痪的妻子，我想我早已选择一死了之，人生，还有什么比死更可怕，我真的好想小莲，如果我的死能够得已早日与她相见，那么，我情愿死的，可是，我不能扔下妻，她很可怜，没有人照顾，我应该用自己的良心来抚慰她的。尽管我是那么的累。
日子就这样继续了，小女孩的死已经成为过去，没有人追究，没有人问起，也没有人再提及，我依然照顾妻，因为她生活不能自理，离开我一步，她也会死的，所以我有责任日夜不停的陪伴她，但是，每至深夜，我的内心就会深深的自责和不安，愧疚，懊悔像两根无形的绳索，压抑得我心痛万分，我知道，小女孩的死真的与我无关，她也许有她的苦衷，只是因为，她死在了我的家里，死在了我的面前，所以我一直觉得她的死是我间接造成的。我必须为她的死负责，可是，我拿什么负责呢？人已经不在了，贫穷如我，寂寞如我，唯一剩下的也只是残命一条。
我又重复着往日的故事，一成不变的生活，辛苦，劳累，满腹心酸，无人知晓，这样的日子反复过了好久，一直以为，这样的日子将会永远，妻也许永远也不会康复了，因为我治不起她，也给不起她最好的医疗保护，买不起好的药品，也买不起好的营养品来保证她的健康，我唯一能够给她的就是我无尽的关怀，真诚的照顾与默默的分担，可是，这一切，医不好她身体上的痛。
因为对生活不再抱有任何幻想，不再有任何渴望，任何激情，所以我相信，我不会再失望，对生活，我不再期望有奇迹出现，就让日子这么过下去吧，有什么不好呢，这或许就是我的命，没有办法逃离的。但是，或许正是因为什么都不再期望，而这样的一日一日的反复中，奇迹却真的出现了，或许是我的真诚感动了上苍，或许是命运看见了我的凄苦，决定给我一点补偿，日子渐渐过去，妻竟奇迹般的好起来了，慢慢的，她已经能够自己翻身，起床。自已倒水喝，自己揣饭吃，慢慢的，她已经神智清醒，有时候，会和我静静的聊上好长一段时间，慢慢的，直到后来，她已经能够拄着拐杖自己走路了，一个人出去到外面晒晒太阳。和邻里乡亲们一块说说话，有时候，她还会笑，笑起来的样子很美的，看起来一点都不丑。看到她一日日的好转，我的心里不再那样难过，终于有了一点点的欣慰。
渐渐的，妻可以试图劳作了，她可以给我做上一顿可口的饭菜，慢腾腾的收拾房间，然后就回头静静的看着我笑，我相信，她已经完全好转了，可是不知为什么，我的心竟有些淡淡的苦涩。
此时，我的日子仍在继续，我这样的残命一条，上帝却偏偏让我存活，我一直都这样活着，不咸不淡的没有味道，我和妻一直相依为命，我知道，今生，我们永远都不可能再有女儿或是儿子，但是，我们能一直这样相依为命的活着，尽管贫穷，清苦，却也满足了。偶尔，我也会和妻一同去看看母亲，她已经彻底糊涂了，什么都不记得，什么也想不起来，我想，这样也许更好，相信她会快乐的，至少，比我快乐。忘记那些痛苦的事情何偿不是一种解脱呢？偶尔，我依然能够想起小莲，我想我会一直思念她到死的，我这一辈子唯一的女儿，我真的没有办法把她忘记，可是，樱子，我却怎么也想不起来了，甚至，有时候，我会和她在大街上偶然相遇，可是，我认不出她，除非有人告诉我，她是某某某，在我模糊的记忆里，才会有这样的一个轮廓出现，但都是简短的片断，没有太过深刻的记忆。甚至有时候，我会对她咧嘴一笑，露出肮脏的没有几棵牙齿的唇来，然后便是淡淡的一笑，一笑而过。
这就是我，我是于家老四，最帅的那一个，最喜欢在太阳下奔跑，在江水中嘻戏的那一个，我的日子没有悲伤，只有无尽的回忆，回忆里那么多惨痛的别离，还有不可置信的死亡。人生，不过如此，没有什么是过不去的，走过去了，也才发觉，所有的苦难其实都不能称其为苦难，只是人生中一点意外的点缀罢了。阳光依然，生命仍在继续，不管这是一个怎样的我，怎样的故事，请相信，它的绝对真实，
这样一个真实的故事，多么希望主角不是我，但是，它是我，真真切切的发生在我身上，几度悲欢离合，几度人来人往，我又苍老了许多，但是，我一直不能忘记那个太阳下奔腾狂欢的帅小伙，他的名字人们记不太清了，只知道，他是于家老四，真的好帅的那一个。我想，我的故事没有结局，怎样的结局也许都不够完美，我原本不想喧染太多的凄凉，无奈人世变幻无常，我只能让我的痛苦跃然纸上，就算不能忘却，至少也是一种纪念。
生活，每一天都在继续，就如同我的岁月，我的生命以及我的人生，妻子依然与我相依为命，可是，一天天过去，我们都老了，没有人再愿意提起当年，包括我们曾经深深怀念过的女儿小莲，对于我们来说，光阴已经所剩无几，没有精力再去耗费生命，快乐吧，用最后的晚年时光舒放自己的自由，毕竟，对于每个人来说，生命只有一次，逝者已去，逝再难留，我愿用我最后的一点残余拙热为活着的人，尤其是为妻子尽一回我的力所能及，也不枉她今生为人一场。
一种相思，两处离愁，老年的我，已经木然了，心灵空旷，不再有伤，无尽的回忆只能让我快乐，老了，老了，还有妻子相伴，也算是人间至福了，此生，还有何求呢？而且，我相信，我会带着妻子一同去看小莲的，在那个纯白色的天堂世界里，我们会真正团圆的，而且，我更愿意相信，我们一家人会在那个世界里过上真正幸福安宁的生活。
我老了，有时候，甚至没有办法来一次完整的回忆，但是，我会为所有活着的人企福，生命，是可贵的，愿所有快乐着或悲伤着的人们，一路平安，保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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