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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风清,秋月明。落叶聚还散,寒鸦栖复惊。相思相见知何日,此时此夜难为情。”
月凉如水。
我用深黑的眸子凝视着这淡淡夜空中的月色,月色也被染成深黑。窗外婆娑的树影斑驳怪异,使我想起鬼干枯的爪子。已入春了,但万物仍不肯睁开慵懒的眼睛,还有这窗口上的花,虽然努力地抽出几点绿色,却始终没有完全复苏的迹象。“是你带走了它的灵魂么,月儿?”我静静地仰视着那钩残缺的弯月,喃喃问道。我摇摇头,无可奈何地苦笑一声,一股莫名的酸楚侵袭了鼻子与双眼。我不知道一生中有几个唯一,但站在人生轨迹终点上的月儿却是我最要珍视的唯一。她站在那儿,好轻好美,刹那间化作一株晶莹的睡莲睡在了我的心上。我要说,我将用一辈子的时间来珍藏这洁白如玉的莲花。一辈子?是的,一辈子。
“Hi!你好,是在这里上《文学赏析》课吗?”一声尖问砸入我的耳廓。
我猛地从沉思中惊醒回来,手一抖,“嘭”的一声笔盒被我碰在地上。我抬头微怒地瞪了她一眼,重重嗯了一声便去捡笔盒。她一迭声地向我道歉并轻跑过来。我捡起笔盒她却慌乱地一把抓住我的手腕。
“哎呦——”我手腕一抖,笔盒又被甩了出去。
“你,想干吗?你属猪啊,蹄子劲这么大!”我几乎怒不可遏地吼了出来。
她不知所措地拢了拢耳边的发丝,嘴唇微微抽动。显然被我的怒吼给震呆了。我稍稍平静了一下,轻轻揉了揉手腕。其实并不很痛,只是被柔软的手一触,太敏感了。我眼睁睁地,看着她从地上捡回笔盒塞到我手中,又默默地转过身去在第二排座位上坐下。我略感懊悔地坐回座位,是否向她道歉一直矛盾在我的脑中直到上课。我心乱如麻,时不时地瞅几眼前三排的那个背影。
就这样,第一堂选修课就被我搞得糟糕透顶。
每翻开课本,我便想到她,越是想努力地忘掉,她越清晰地浮现——不是那眼睛里包着的两汪泪水,便是那个纤弱而委屈的背影。
你知道吗,月儿?我始终清楚地记得你我的第一次尴尬相遇。我将它写在红红的枫叶上,夹在你的日记本中,对,就是我送你的那本。它就躺在我的案头。你说过,把最美好的事情写在枫叶上,是一种最永恒的思念;把最喜爱的人画在枫叶上,它便永远也不会消失。但,你呢,你还是从这个世界上消失了,消失得杳无踪迹。尽管枫叶上的你不如真的你精致,但我画了整个晚上才画好的。我从未告诉过你这些,我知道你一定会笑我傻呆呆的,就像那次我答应你用月晕刻花环一样。我轻轻抚弄了一下迎春花的枝条,它轻晃了几下便又静静地沐着清淡的月光。
“那些‘蜗角虚名,蝇头微利’在淡泊名士的眼中只是一抔草芥,丢弃了,它便腐化成粪土。我宁愿是一株迎春花,不沽名钓誉,不争奇斗艳,只活在自己的心灵里,孤傲而高洁。”你是如此赞美迎春花的,当然它的灵魂是你给予的。每当我被追求功名利禄的人群卷入人海的时候便想起它,还有你,我钦敬你的毅然决然,并由此而钦敬这株有不俗灵魂的平凡之花。
初夏,月依然穿着那身半旧的牛仔服。她在草坪上静坐着构思美丽的故事。我躺在树影里半眯着眼想:月该穿一身裙子才配得出气质,虽然她的小脸称不上精美绝伦,却还耐看。该穿一身裙子,翠绿色?太离谱。水红色?太浓艳。纯白色?单调而易脏……对,黄色,米黄色,醒目而不招摇,妩媚而不妖冶。我不禁为自己高超的审美观而叫绝。我一跃而起冲月叫道:“米黄色,你穿上米黄色的裙子,配上米黄色的发带,再挎一个小背包,哇……”我用双手比划着,一边滔滔不绝地讲一边喷着口水。
月儿抿着嘴冲我怪怪地笑,默不作声。
我几乎发火:“你笑啥?我为你正构思一套时装。瞧你傻笑的样儿,如果你有西施捧心的娇病怏怏,我会为你买一辆轮椅外加两盒心痛药;如果你有杨玉环丰满的身材,我会为你买一百缸减肥茶;如果你像维纳斯一样缺胳膊少腿,我会不惜重金为你订一双假臂;如果你像,你像……唉,反正你什么都没有,我只好给你买一张猪皮再买个猪头换下你这件发酵得如馊馒头色一样的牛仔服和你这个傻瓜头……”
我一口气说完,脑门上沁满了汗珠,我一只手点着她的额头,一只手扯着衬衣扇着。阿月微撅着嘴,冲我瞪大着眼睛。我和她怒目而视了几秒钟,几乎异口同声地大笑起来。笑过之后她的眼神里掠过一丝暗淡,只呆呆地坐着。我问她怎么了。她又“噗哧”一下笑出声来,然后又撅了撅嘴道:
“以后,不许你再说‘猪’这个字,自从你说我的猪蹄劲很大后,一听到‘猪’字就过敏,你看现在我胳臂上的鸡皮疙瘩还如珠穆朗玛峰一样高。”
她掳起自己的袖子,露出白白的一段小臂,我伸手拿过她的手瞅起来。
“看啥呢?想研究我的蹄子怎么这么大劲吗?告诉你吧,山里的姑娘手劲更大,我从山里来自小就干农活,哪像你们这些少爷,金银窝里蹦出来的,挑不起担,抓不动斧。你摸,我的手指骨节比你的粗吧,这说明了劳动者的光荣。”
月在我面前晃晃她叉开的手指,一脸的炫耀。我瞪着她那双顾盼生辉的眼睛,嘴角一挑无奈地报以浅浅的笑。
我明知道你为何尚未走入夏日的装扮,却还要揭开这一层伤疤。寄居篱下是需要一定勇气的,你负载着两家的重压在生活中举步维艰。我该给你勇气,给你自信,给你我的肩膀与胸膛让你依靠。家里的拮据,父兄的愚昧,无时不撕扯着你的心绪。我能给你什么呢?单单一条米黄色的裙子吗?虽然它解了你一时之需,但我能揽你在我的绿荫下一生一世长厮守么?月,你看,你走的那个秋天,枫叶格外红,一叶叶如血在脉络里沸腾。还有昔日嫣美的花,在秋的肃杀中,蔫了,枯了,残了,谢了,一瓣瓣零零落落如扯碎的记忆任马践车碾。
你常常吟诵岳穆武的《小重山》,“欲将心事付瑶琴,知音少,弦断有谁听?”这断肠之音颇令我震颤,我努力扮好你的听琴者,做好这高山流水下的仲子期,以期待你走出这凄凄惨惨戚戚的婉约。但我是徒劳的,你已很难走出那层阴霾与忧郁。外观上的开朗掩不去你眉心间的清愁。你的日记中到处弥漫着这股凄冷之气,令我不寒而栗。
“月,你能不能写得大气一点儿,这篇,呃……这篇虽然技法纯熟,构思精巧,语言优美,遣词造句可谓前不见古人,后……”
“行啦,行喽,你看我吐了一地,说吧,别尽捡好听的说。”
“我感到字里行间一股寒风绕啊绕的,看完后只能长叹一声,是不是太伤感了点儿,还有,喏,你瞧‘密密的雨丝在风中淅沥,心情也被淋得湿漉漉的,我仿佛一时间感到了灵魂的份量。’心情被淋湿了,所以灵魂变得沉甸甸的了,但总不能一直沉甸到末尾吧。你看,‘我寻找着自己的归宿,但如絮的灵魂轻巧地留不下一丝痕迹。那柳丝中蔓延着我的祭歌——草木也知愁,韶华竟白头!叹今生谁舍谁收?——我的眼睛里湿润起一层朦胧。’哎呦,美则美矣,但太过于伤情了。如果你再背起花锄,痛哭着唱一曲《葬花吟》,那我也要被你痴倒了。”
“去你的,少占我便宜,你以为你也是‘衔玉而生’么?”月儿向我的背上狠狠砸去。我咧咧嘴,却一点儿没感到痛。
“那要你怎么写?”
“我?啊,我会把最后一段通通抹掉。改为,嗯,你听好呃。‘我将心情摊在灿烂的阳光下,晒干所有潮湿的忧郁。让灵魂承载起历史的厚重,不再如过眼云烟!啊,揩干你酸酸的嫉妒之泪吧,看我的生命如此华美!’哗哗哗……”
月儿笑得脸儿红,头发乱。最后伏在我肩上抖着肩膀。我侧着脸看她抖动的身子,心中莫明地酸楚,月儿缺少的不正是这种开怀而笑么?!
故而我与月儿在一起时尽量抚平她微皱的眉心。
风不定,人初静。
我望着窗外,偶尔,见瘦瘦的细枝被风拂着轻摆几下。
“……我无法用夜的黑暗来遮盖住这无边的悲哀,即使遮住,只要有星光,便有悲哀在零零星星地闪烁。等这夜的帆布终于挡不住悲哀一浪浪的翻涌,它便被扯破了,汇聚的千万颗星,千万缕悲哀照亮了夜的黑暗,白天便到来了。于是满天飞舞的阳光聚成一团团,一层层悲哀的云团,风吹不散,雷劈不透……”
月在日记中如此写到。
你是在写我么,月儿?你明知道你悄然而去会留下无尽的悲哀给我,却还要飞上苍穹去摘那朦胧的月晕。我说过,我会亲手摘下它,刻成五彩剔透的花环为你戴上。但。你却那么急得去了,匆匆地只洒下一串余香让我驻守。你以为我会留守得住这淡淡的香吗?我用紧闭的水晶瓶盛装它,但每每我的思念停驻在它身上时,它早变霉了,我闻到的是涩涩的苦,苦苦的涩,继而是潸潸的泪顺着脸颊滑落。
“哎,月儿,我给你说道智力题吧,听好呃。”
“嗯!”月儿重重地点点头。
“说,一只企鹅与一头猪被关在零下二十度的冷库中,第二天,打开冷库门,发现企鹅被冻死了,而那头猪却安然无恙。你知道是怎么回事么?”我把脸转向月儿郑重其事地问。
“嗯,我想想……”
…… ……
“嗯,I don’t know。”月儿一脸茫然地看着我。
“噗哧——”我实在受不了她傻样的刺激而笑出声来。
“说啊,你说吧!我不知道。”月儿狠狠地摇着我的手臂。
“OK,OK,我说。先把你那双尊贵的猪蹄儿拿开——答,那头猪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
月儿愣怔了一下,旋即大笑,一边笑一边用拳头捶打我的后背,肩头,感觉如雨点般轻快,舒服。
“坏死你了,我们约定好了不许再提‘猪’这个字,你又拐弯抹角地骂我。”月抹着笑出泪的眼睛,说到。
“好啊,如果你变成企鹅,我就不说猪了。”
“讨人嫌——嘿,你看,今晚的月亮有什么不同?”
我抬头看东方的那轮圆月,蒙胧得有些苍白。
“没什么呀。”
“不是,你看,它周围有一个彩色的环。”
我重新审视它周围,隐约可见浑圆的环,红黄紫三色。但略显暗淡,像是水彩被抹去后留下了淡淡的痕。我禁不住大抒情怀——如此旷远的夜空挂起如此清淡的月晕,给如此和美的夜色涂上了如此浪漫的一笔。
突然,月晕消失了,月色也更加朦胧。
“嗨嗨,我的眼镜跑哪儿去了?”
“这儿呢,难道你就感觉不到自己刚刚那痴呆陶醉的样儿令人作呕吗?我晃晃手指竟视而不见。给你,我的瞎哥。”
“阿妹,我……”
“喂,谁是你阿妹?又想占我便宜。”
“你刚才不叫我阿哥么?”
“哎呦,我的聋哥,简直七老八十又聋又瞎。”
“哎,月儿。说正经的,我刚才想着要飞向天边摘下那方月晕刻成花环为你戴上。那你绝对貌若潘安,才比宋玉。哦,错了,绝对正版的闭月羞花,沉鱼落雁。”
月儿用她那双“恶毒”的眼睛直勾着我,然后伸手摸摸我的额头。
“是不是有病了,傻呆呆地净说胡话。”
“你,哼。每次提正经事你都泼我冷水,令人寒心。”我假装愤怒地提高嗓门。
“哦,行了,Sorry喽。”月用很委屈的声调说到,然后将头重重地歪向我肩头。
“哼,少给我假惺惺的,本公子可是铁石心肠。”我心里默想着,却将头也歪了过去。
那圆晕伴着月在夜空中渐渐黯然,西天爬来的云彩缓缓遮盖了这仅存的光亮。整个花园慢慢沉入深深的夜海中去打捞静谧,唯有草窠中耐不住寂寞的鸣虫在细细苦诉着相思。
我愣愣地俯在窗口,“倏忽”一阵风迎面扑来,钻入衣领中,我不自禁地打个冷战,飞远的思绪被无情的寒风硬生生地拽了回来。我只好惨然一笑。很晚了么?我“啪”的一声扭开台灯,看看表——0:27,怪不得身上觉得有点冷,夜已深风更凉,更何况这是乍暖还寒的初春。我扯了件夹袄披上,眼睛又定格在那厚厚的日记本上,这可是我为月精心选的,封面的一簇水墨兰花,恰如其分地映照出月满身的古典主义韵味。月的古诗文素养……我不敢再多想,也不能再多想,我怕这水墨兰花,禁不住泪水的浸渍而变成一团虚无。我忙把憔悴的眼睛转开,却又不经意地触碰到淡蓝色的水晶瓶。蓦然,“星语心愿”四个娟丽的钢笔字射入瞳眸,内心又是一颤。我傻傻一笑,暗骂道:“宋雨,你这浑小子,别再给我装痴情郎多情种了。她已经走了,收起这些又劳神又伤心的东西吧,把它们放在柜子的最底层,要么全部毁掉,留它们干吗?”
夜阑人静,我仍然睡意全无,目光炯炯地在黑暗中找寻着回忆。我关掉台灯又踱回到窗口。那钩瘦骨嶙峋的月牙已西斜了,苍白的月光在树的枝桠间更显得单薄。我拉上夹袄拉链,依旧俯在窗台上发呆。
缺月挂疏桐,漏断人初静。
不见幽人独往来,缥缈孤鸿影。
惊起却回头,有恨无人省。
拣尽寒枝不肯栖,寂寞沙洲冷。
大一就这样在渺渺茫茫中,从指缝间滑落了。大二了,该出点儿成绩了,我想,否则大学也过得太平淡无味了。仔细算算我与月已相识有半年了。这个学期,我与月都没选《文学赏析》课,但我们依然时不时地聚在一起。周末,我还在被窝里重温南柯梦或黄粱梦时,她就打来电话约我走走。我睡眼惺忪,边穿衣服边嘟囔——走什么走,巴掌大的地方不知走了几万遭。若用光年算,恐怕牛郎星到织女星都有几个轮回了。同室的兄台,蜷在被窝底下哈哈大笑,用很淫荡的声调说“美女投怀送抱,英雄焉能不要?”我只好哂然一笑。
校园的秋景倒也怡人,熨帖得人心又软又舒适。我与月并肩坐在草坪的樱花树下,数着一朵朵的野菊花。橙黄的野菊开得相当灿烂,仿佛秋是它们的天下。牡丹是春天开花的,现在的时令只能让贤于诸姐妹了。雪松依然青翠盎然,海棠依旧风姿绰约。还有数不清的玫瑰,月季,一串红及其他不知名的花草,在初秋的清风朗日里喷薄着生机。其实,这校园里的花花草草我是不留意的,其名讳也是由月儿告诉我的。
我瞟了一眼月儿,她正冲我笑呢。
“干吗冲我不怀好意地笑,是不是又有什么馊主意要在我身上示范。告诉你,本公子可不是大众化的试验田,就这么随随便便毫无折扣地对外开放。不过——如果你实在找不到另一个倒霉蛋的话,我也迁就迁就。好,说吧。”
“哎,犯不着这么婆婆妈妈罗里罗嗦叽哩瓜拉一大堆吧,我只是想来个诗词曲大比拼。怎么样,敢吗?”月用挑衅的目光盯着我。
“这个,行啊,不过好男不跟女斗,我会尽量让着你的。那你说条件。”
“嗯,主题是秋,背诵一句或一段关于秋景的诗词或曲,时限是一分钟。若重复,超时或与秋无关,均判为输,若我输了,你就叫我一声你最想叫的称谓;若你输了,那你就得对我服服帖帖。”
“好!今日就让你体验体验‘鹿死我手’的感觉。”我顿时精神抖擞兴致盎然。
“花落谁家还不一定呢。听好了——碧云天,黄花地,西风紧,北雁南飞。”好个西厢曲,艳冠群芳。
“塞下秋来风景异,衡阳雁去无留意。”以雁对雁,鸿雁双飞。
“已觉秋窗秋不尽,哪堪风雨助凄凉。”转入悲调伤秋景。
“新来瘦,非干病酒,不是悲秋。”与汝反弹琵琶唱反调。
“秋风起兮白云飞,草木黄落兮雁南归。”好,当真巾帼不让须眉。
“落霞与孤骛起飞,秋水共长天一色。”哈,直追汝之后尘也。
“秋风清,秋月明。落叶聚还散,寒鸦栖复惊。”以一言尽蔽秋之风骨。
“碧云天,黄叶地……”
“错,你输啦,重复,重复。哈哈。”喜形于色,为时尚早吧。
“慢,听着——碧云天,黄叶地,秋色连波,波上寒烟翠。重复了吗?哈哈。”未与汝争秋之高下,誓不罢休。
“红藕香残玉覃秋,轻解罗裳,独上兰舟。”思维如此敏捷。
“当年不肯嫁东风,无端却被秋风误。”聊当敷衍塞责。
“寂寞梧桐深院,锁清秋。”你是别有一般滋味在心头。
“银烛秋光冷画屏,轻罗小扇扑流萤。”我来个卧看牵牛织女星。
“都因昨夜一场霜,寂寞在秋江上。”悲咏残荷。
“飒飒秋风满院,蕊寒香冷蝶难来。”壮赋秋菊。
“秋风秋雨愁煞人。”简约,凄婉,可谓柔肠寸断。
“却道天凉好个秋。”精炼,苍凉,真当胸怀旷远。
…… ……
“说啊,快一分钟了,我要计时了呃。”我晃晃手中的表,得意洋洋。
“好好,我认输了。一时想不起什么好句子,我认罚。”月慷慨地说到,仿佛真要雄赳赳地就义一般。
“你好像说过让我叫一声我最想叫的。嗯,我思来想去,倒底是叫你一声‘老婆’好呢,还是叫一声‘媳妇儿’好。”我眨着眼含着笑瞅月儿。
月儿,飞红了脸,喃喃说:“我起初,只以为叫我一声‘阿妹’什么的,没想到某些人这么恬不知耻。”
我呵呵笑着说:“行,行,既然你这么说了,不给你个台阶,你面子上下不来。我要叫了——亲爱的月妹。”
“呃,好肉麻。别用这么恐怖的字眼,又酸又土又没劲。”
“我叫过了,你答应呀,你总得‘哎’一声吧。”
“我为什么要答应呢。其实你叫我‘老婆’‘媳妇儿’也一样的。又何必改口呢。条件明明说,你叫一声喜欢的称呼,可没强迫我答应你啊。你叫我什么,和我没任何关系的。”
“你,你……”我指着她一时语塞,方悟到着了你的道。我一口气噎了过去,想都没想就向她的肩头晕了过去。
忆及于此,我微微笑了。到底砭骨的春寒争不过对伊人思念时的温暖。我内心暖烘烘的,犹如春三月脱去冬装被明媚阳光初照时的感觉。我承认,月是相当有才华的,如果不是初中我将咏秋的诗词口诵得烂熟于胸。那次比赛我肯定输得体无完肤,俯首称臣。月啊月,你好傻啊,你为何将一身的才气投入湖底?你性子再怎么刚烈,也不能舍弃了生命,而让一丛丛迎春花伴你孤苦地活在另一个世界。那里有烂漫的黄菊么?有落日的余晖么?白云呢?朗月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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