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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个寒假,小郁随父母去南方旅游。面对大海、沙滩和阳光,以前所发生过的事情似乎变得遥远而模糊了。重回学校的时候,小郁将所有和森有关的东西全都装入一个纸盒中,阿君电脑里的聊天记录也都整理好存在一个特定的文件夹内。森按照约定没有再写信给她。小郁也尽力不去想他,不去想与他交往的日子。她将与森共有的记忆全都封在记忆中一个带锁的箱子里,但目前还没有足够的勇气将那钥匙丢弃。但总有一天,她能做到。
小郁每个星期有3天在公司,3天在学校,1天在家里。公司给她安排的任务不多,却很琐碎;学校的课程很少,但乱七八糟的事情却一直都有。她每天都忙忙碌碌,这也正是她所期待的。与她那些工作无着落的同学相比,小郁觉得自己要幸运得多。她也明白在转正之前,公司可以随时让她走人,所以对工作更是不敢怠慢。
就这样,她匆匆忙忙的走过大学的第三年。在升入大四之前,小郁所在的整个学院全部搬离了本部,迁到了另一个校区。在整理东西的时候,小郁看到了那个纸盒。面对那些充满回忆的东西,她不再有太多的感触,甚至感觉到一种麻木。也许麻木过后便是痛楚,她乘着痛楚尚未来袭,匆匆的将里面所有的信纸信封都撕成碎片扔掉,“True Love ”的香水也送给了阿君。最后,小郁还注销了原来的e-mail信箱,才带着行李离开了曾度过三年时光的本部。
到了大四,周围的同学依然在为未卜的前途烦恼,小郁一心只想顺利完成毕业论文、再与公司签一份正式的合同。她象一只陀螺一样在学校、公司和家之间旋转,连班级信箱的钥匙都移交给阿君了。室友们都说,以前小郁是寝室里唯一能找到的人,而现在室友们都出于种种原因回归了寝室,却基本上见不着她的人了。小郁只是笑,心里却早就决定到了大四下半学期要花更多的时间待在公司,与室友们见面的机会则会更少。
那又怎么样呢?总有一天,她会和这些朝夕相处四年的女孩子们彻底分开,各奔前程,也许一年也见不了几回,也许一辈子都不会再见面了。就像一句古话说的那样:天下没有不散的筵席。
大四下半学期开始的时候,小郁有一点点的不安。然而每星期4天去公司,2天去学校的忙碌使她很快忘记了这一点点的不安。越来越热的天气预示着毕业临近和离别将至,大家的心也像这天气一样渐渐烦躁起来。
有一天下午,小郁从公司赶去学校办一些资料证明。回到寝室,只有阿君一个人在。阿君的脸上带着一种诡异的微笑,从抽屉里拿出一叠信递给她:“这是从本部转来的信,耽搁了挺长时间。” 小郁的心猛然一沉,赶紧深吸了一口气,接过那叠信。总共大概有八、九封信,字迹是她再熟悉不过的。“谢谢了,” 小郁一边把信塞进背包里,一边假装轻描淡写的说,“是我以前的一个笔友。我得赶回公司去,再晚就找不到部门经理了。”
回公司后,她一直忙着统计汇总客户信息。等全部都忙完了,才发现天色已晚,同事们也都走得差不多了。
小郁出背包里的那叠信,仔细查看邮戳日期,发现森从大四下半学期一开学就给她写信了。他们搬离了本部,原来的电话号码也找不到她,森只能写信给她。若不是班级代码还没有变,恐怕连这些信也到不了她的手上。
小郁叹了一口气,把信收起来,又打开久违的聊天软件,连上了那个她有一年多没有去的聊天室。进入公共聊天室后,她发现聊天室里全都是陌生人,一个熟悉的名字也没有。其实熟悉的名字也无意义,倘若她在街上碰到那些名字的主人,他们也一样是陌生人。
正在胡思乱想的时候,有人开了她的小窗。
“你是小郁?”
“是啊…你是?”
“我们不认识的。不过也不知道你是不是那个小郁。近来一直有个男的在这里找一个叫小郁的女孩子。”
“是吗..他叫什么?”
“好象叫森…对,就是这个名字。他一定是五行缺木,哈哈。那个家伙像个疯子一样,我每次来他都会跳出来问我有没有看到过一个叫小郁的女孩,说什么如果看到的话一定转告小郁说森在找她,请小郁一定和他联系什么的。我一开始还以为是自动的,没想到和他说话他每一句都回。真让人受不了啊。我换了名字上来,他也会跳出来说一通相同的话,很罗嗦诶!碰到他罗嗦的次数太多了,估计他和这里的每个人都说这些话。他的耐心还真是很好,三天两头到这里来说上一通。到聊天室来找人,亏他想得出来啊….”
那个人喋喋不休的说啊说,似乎好不容易找到一个叫小郁的人,一定要好好罗嗦一番才能补偿自己因为小郁而被别人打扰的时间。
她没有说话。
她不知道该说什么。
那天晚上她用小郁的名字在聊天室待了20分钟,有34个陌生人和她说起同一个人,一个叫森的男生托聊天室里所有的人帮他传话给一个叫小郁的女生,他还爱她,他在找她。
此后的许许多多个夜里,森那安静而温和的微笑不断的出现在她的脑海中。小郁一遍又一遍的问自己,用这种人间蒸发的方式离开他会不会是个错误的决定。无论出于什么原因,森曾经欺骗过她,使她无法完全的信任他—而这恰恰是她所坚信的感情基础;森比她小三岁,她有了三年工作经验时,森才刚刚大学毕业;她对森编造出来的虚幻男子还念念不忘,那个人的影子始终伴随着他出现……不知道该如何去面对这一切,她选择了逃避,想通过一年的缓冲来给双方足够的时间去遗忘。然而事到如今,她还是无法释怀,森也没有像她预料的那样将她淡忘,依然想方设法的寻找她。
“你究竟希望我是什么样的人?或者你希望我成为什么样的人?”森曾经问她。现在小郁也自问,怎样的他才能让自己接受?和室友们谈及理想男友的时候,小郁只说了一句:“很爱我就可以了。”但如今她又为何无法原谅、接受森呢?对于这种自相矛盾,若不是她当初没说真话,便是她现在自欺欺人。
一切全那么混乱,想逃开都不行。小郁一直都没有看那些信,聊天室也没再去。公司里的事情已经够她忙碌的了,家里又准备搬家,关于她和森的事便先暂时搁在了一边。
然而搬家的时候,出了一点麻烦。小郁的一个箱子不见了,箱子里装的是一些无关紧要的书和杂志。而最让她心烦意乱的是,那几封她还没有看的信也在那个丢失的箱子里。
小郁再也耐不住了,顾不得整理自己的房间便急急忙忙的翻出电话簿,找到森留下的号码,拨了他家的电话。她的手有颤抖,手心已沁出汗来。然而令她万分失望的是,电话里传来了“您拨的电话号码是空号,请查询”的提示音。
森写给她的信丢了,他家的电话改了号码,所留的地址是他中学的班级,而他的e-mail地址也在她注销自己的信箱时一起删除了。现在唯一能与森联系的方法就是去聊天室找他了。小郁每天晚上都挂在那个聊天室里守株待“森”,坚持了一个多月,然而森再也没有出现过。
森已经放弃她了吗?现在该怎么办?
凌晨2点,小郁关上电脑,跌坐在地上,眼泪一大颗一大颗的滑落下来。一年多的时间内,许多事都已经改变。也许他们注定没有再见之缘,也许她在犹豫不决间错失了森的爱。
日子还是一天一天的过。小郁和她的同学们拍了毕业照,吃了散伙饭,痛哭流涕一番后各奔前程。她也如愿以偿的转为公司客户服务部的正式员工,不久就负责所有个人客户反馈工作。公司正处于成长期,业务量急速膨胀。小郁整天忙得两脚不着地,还三天两头去加班。工作虽然占去了她大部分的时间,但她做得还算开心,而且这样的忙碌多多少少能占去一些她想起某人和某事的时间。但没多久工作量又升级,小郁几乎快要焦头烂额了。几次向部门经理提出增加人手,经理总是满口答应之后就没了下文。也许经理自己也正在焦头烂额,无暇顾及手下的死活了。时间一久,她似乎也开始习惯这种疲于奔命的工作节奏。
终于有一个下午,小郁回访了一天的客户后回到公司,正好碰上部门经理。经理笑嘻嘻的说:“申请争取了这么久,人事部终于给我们部门安排了三个兼职助理。你的工作量大我知道,所以优先给你配一个。他们今天上午已经来报到了,你的助理我安排他坐在你前排的空位上。去打个招呼吧。”
小郁万分感激的点点头,心想部门经理从她还未转正开始就挺帮她的,这回终于有人可以来帮她分担一下了。她一边朝自己的座位走去,一边在前一排找她的兼职助理。小郁看到一个男孩子瘦瘦的背影,头发短短的,感觉十分清爽。他安静的坐在那里,修长的手指轻轻的翻着一本书,却让人感觉像是一幅静止的画面。
小郁的思维和呼吸几乎都停止了,但脚步仍然机械的向前移动。走到男孩的身后时,她不知所措的停了下来。他似乎也感觉到了,转身站了起来,正好迎上她目瞪口呆的表情。
森的眼睛紧紧的盯住她,但看上去似乎一点也不吃惊:“嗨,我是新来的兼职助理。”他露出了她所熟悉的安静而温和的微笑,又压低声音说:“小郁,你能找到我,我也能找到你。这一次,我无论如何不会让你再逃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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