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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天的歌与梦(18)
作者: 兰心惠质
  

  然而,她万万没有想到,在她前面的生活道路上,还有一个沉重的打击即将落在她那柔弱的躯体上,并毁灭了她的一生。

  季玉娜怀揣着那份报到通知书,一路风尘地来到了V市社会哲学科学研究所。

  这是一栋五层楼高的灰色建筑,从墙上剥落的灰沙可以看出这栋房屋也许有几十年的历史了,外面有一个不大的小院子,院子里有几株槐树,长得枝繁叶茂,使人有一种清幽怡人的感觉。院门外就是一条马路,路上车水马龙,人来人往,熙熙攘攘,十分热闹。研究所处在这样一个环境中,真有一点“闹中取静”的味道。

  季玉娜在门口得到传达室一个老师傅的指点,径直来到了三楼的人事科办公室,办公室里只有一位自称是负责人事的、戴着一副黑框眼镜的中年男子接待了她。季玉娜忙将手上的那份报到书递给了他。当他从季玉娜手中接过那份报到通知书时,脸上顿时显露出十分尴尬的神色,他吱吱唔唔地对季玉娜说道:“季玉娜同志,实、实在对不起,很抱歉,我、我们这儿的名额已经满、满了,你、你还是回学校去,叫他们给你另行安排工作吧。”

  季玉娜感到很奇怪,问道:“为什么?学校不是早就和你们联系好了吗?”

  “这……,情况现在已经起了变化。”他搪塞地说道。

  “什么情况起了变化?我不懂,请您给我解释一下。”季玉娜不解地说道。

  “这……”他一时哽住了口。

  季玉娜见他脸色似有难言之隐,便再三追问和恳求,那位男子无可奈何只好说道:“好吧,这事你迟早会知道的,我现在就告诉你吧,不过你对别人可不要说是我给你讲的。”说完他将头伸向门外看了一下,然后把办公室的门也掩上了,这才悄声对季玉娜说道:“其实并不是我们不愿接收你,主要是你的指标已经被所长另行安排了。他见你一直不来,就把你的指标照顾给了他以前一位老领导的儿子。”

  季玉娜:“岂有此理!这是为什么?”

  男子冷冷一笑说道:“这没有什么道理可说,如今这种事社会上多着呢。”

  听到这个消息,季玉娜犹如三九天遭到一盆冰凉的水从头到脚浇得她透心发冷。一会儿,愤怒的火焰在她的胸中熊熊燃烧起来,她气咻咻地找到了所长办公室,一掌推开了房门。

  屋里有两个男人正在谈话,见她推门进来,一个身材矮胖,头上已秃顶,长着一双鱼泡眼的人有点恼怒地问道:“你找谁?”

  季玉娜一摆头,说道:“我找所长。”

  这男人说道:“我就是,你是哪里的?找我有什么事?”

  季玉娜激动地说道:“所长,我是从武汉大学分配到您们这儿来的季玉娜,我是来找您解决工作问题的。”

  所长装出一副什么也不知道的模样,说道:“工作的问题应该找人事部门嘛,找我干什么?”

  季玉娜:“我找过了,他们说现在已不能接收我了。”

  “喔,他们为什么这么说呢?是不是有什么误会呀?”

  “我想您比我更清楚这里面的误会。”

  “年轻人说话要注意分寸,不要太冲动了。这样吧,你先找个地方住下来,等我们把问题搞清楚了再派人通知你,好不好?”所长想采取缓兵之计。

  季玉娜早看出了所长的用心良苦,她一针见血地戳穿了所长的底细,说道:“所长,您用不着再继续装佯了,我又不是三岁小孩子由着您耍着玩,其实我已经知道了您把我的指标当成礼物送给了您的老上级的儿子。”

  “你、你不要轻信别人的谣言。”所长的脸上立刻变得红一块、白一块的。

  “我也真希望这是个谣言,如果您现在就把我接收下来,这谣言不就会马上不攻自破了吗?”季玉娜一步也不放松地说道。

  “你、你有什么权利要求我这样做?”所长有点沉不住气了。

  这时,先前和所长谈话的那个人见势不妙,忙对所长打了个招呼说:“所长,您现在有事,我就先走一步了。”说完不等所长答话就离开了办公室。

  季玉娜接着所长刚才的话头,冷冷一笑,说道:“所长大人,在您面前我不过是个刚出学校门的学生娃,那里有什么权利可言?我只是要求您把自己的良心摆在心中间,办事公正一点。”

  “你、你太放肆了!”所长终于忍无可忍了,气哼哼地说道:“象你这样狂妄自大,目无尊长的黄毛丫头,即使有指标我也决不会接收你到我们社科所来。不错,我是把你的名额另行作了安排,谁叫你来晚了?我这儿又不是难民收容所。”

  “你……”季玉娜听到所长这番话把肺都气炸了,她也是初生牛犊不怕虎,根本不吃所长那一套,据理力争地申辨起来:“所长,我来晚了是有特殊原因的,我也曾经给你们写来一封信,解释了我不能按时来单位报到的原因,是因为我的父亲因病去世了,所以才耽误了报到的时间。试问所长大人,普天下之人谁不是父母所生所养?难道说做儿女的为老人尽最后一点孝心也是一种罪过吗?如果说是仅仅为这一点而剥夺了我工作的权利,我是决不会屈从的!”

  “季小姐,对你的胆识和勇气我非常钦佩,遗憾的是你没有把握好生活给你的机遇,现在事情早就木已成舟,我也爱莫能助,希望你能理解我的苦衷。今后若有机会,我一定会先关照你的。”所长软硬兼施地哄骗道。

  “不,所长,没有什么下一次,我现在就要求你归还属于我的那份工作指标。”季玉娜毫不退让地说道。

  所长不耐烦了,说道:“年轻人,你不要太咄咄逼人了,不要自以为自己是个研究生就觉得自己了不起,把尾巴翘到天上去了,告诉你,我手下的研究生可以用麻袋装,摸错一个也比你强。”

  季玉娜也不甘示弱地说道:“我也请你明白这一点,现在还是共产党的领导,这个研究所也不是你私人开的杂货店,可以为所欲为。”

  “不错,可我现在还是这儿的所长,有权决定一切!”所长冷笑地说道。

  “难道你不怕我到上面去告你吗?”季玉娜用一种威胁的口气说道。

  所长听罢这话,哈哈一笑,说道:“请便,我随时奉陪到底!你现在就可以去告。”说完一伸手下了“逐客令”。

  “好,咱们骑着驴看书——走着瞧,我就不信告不倒你!”季玉娜强忍眼泪转身离开了所长办公室。她不信所长这种违背组织原则的事就没人管,她坚信到时候一定会有人出来为她伸张正义,说公道话的。她根本不了解我们现在的社会已经不是她所想象那么纯洁美好了。她在以后的上访伸诉中遇到的是一张巨大而无形的怪网。

  当季玉娜憋着一肚子怨气和冤枉,找到有关上级单位和领导,向他们反映自己被剥夺了工作的情况时,没料到这些部门和领导仿佛是和所长一个鼻孔出气,根本对此事无动于衷,漠不关心。实在是躲不过去的,就编出一套谎话来哄她,说是马上就派工作组下来调查处理,还有的竟然推托说这是研究所自己内部的事,不属于他们管辖范围之内,让她自己去求所长开恩收留。

  如此等等,整个一个荒唐、颠倒的结果,气得季玉娜为此大哭了几场,她不明白为什么自己真理在手,却得不到上级组织部门的支持,反而常常受到人们的白眼冷待,她的身体日渐憔悴,逐渐陷入了绝望的境地之中……

  而所长知道这一切后,愈加飞扬拔扈,不可一世。

  正当季玉娜对生活感到束手无策、一莫筹展的时候,她万万没想到有一天所长竟意外地派人来把她接到了研究所。临进所长办公室之前,她以为所长会对她戏弄、嘲笑一番,谁知所长一见到她却是笑脸相迎,伸出短粗肥厚的手掌握了一下季玉娜的纤纤细手,先是用非常内疚的口气给她赔礼道歉,随后又十分热情地为她端水倒茶,请她谅解以前对她的不公待遇。对所长这一百八十度的大转弯,季玉娜一下给搞懵了,不知所长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她心里起先还以为是自己在外面告状有了结果,所长对此事良心发现而回心转意了呢。

  过了一会儿,所长终于对她亮出了“谜底”。原来商品经济的大潮也冲进了研究所的大院,由于大势所趋,再加上研究所所处的地理环境得天独厚,正处在市区的商业中心地段,交通也非常方便。因此,在所长的提议下研究所准备办一个综合性的贸易公司,以解决所里职工的福利和经济效率。由于做生意需要一个善于对外交际的人,可研究所大都是埋头做学问的专家学者,书生气十足,如果要他们为一点金钱的利益而在别人面前低头哈腰,岂不是有失知识分子的尊严么?而且象这种性质的工作一般由女同志来担任比较适合。大约是季玉娜到处告状给研究所的人留下了一个能言善辨、大胆泼辣的印象,再加上她本人长得还颇有女人的姿色。不知是谁提议出让季玉娜到贸易公司来搞公关工作,所长起先有点不太同意这个意见,后来转念一想把季玉娜弄到贸易公司来也不失为一个好主意,一来可以平定一下民心,季玉娜到处告状使他的声誉多少受到一些影响,二来可以使季玉娜消除对他的敌意,免得让她继续在外“造谣生事”,因此经过再三权衡,他觉得让季玉娜来贸易公司上班是利大于弊,便同意了这个建议。就这样季玉娜时来运转,终于结束了她在外“流浪”的生活。当然,作为一个编制不在研究所内的编外人员,她只能作为聘请的形式到贸易公司上班,不过所长为了稳定她的情绪,答应她只要有指标下来,第一个解决的就是她。

  季玉娜经过一番考虑,便点头同意了。她想:只要研究所先接纳她,总比自己孤身一人在外面单吊着要强得多,好歹有个依靠,在生活上也有一定的保障。先干着再说吧,等以后有了机会,再去从事自己社会哲学的研究工作。

  季玉娜正式到研究所的贸易公司上班了。分配给她的工作主要是接待来往的客户和生意上的应酬。她的身上又重新充满了青春的活力,愉快的歌声不时从她的嘴里飞出来,感染着每个人的情绪。为了给众人留下好的印象,她干工作很卖力,不管份内份外的事,她都抢着去做。比如:扫地、灌开水、倒痰盂、抹桌子,还有起草文件、整理合同……任劳任怨,不计报酬,她的一言一行,一举一动,都受到了公司上下和客户们的交口称赞。

  所长对她的工作能力和表现似乎要很满意,每次外出回来都会给她带点小小的礼物,诸如女人特别喜爱的小首饰:钻石别针、精巧的化妆品、漂亮的小纱巾,还有工艺逼真的小动物玩艺儿……小恩小惠地拉拢她,以博取她的好感。

  这一切都使季玉娜渐渐改变了她对所长以前的看法,认为所长并不是她先前想象的那么坏,而象是一个长者一样给人以和蔼可亲的印象。不幸等待的是她这种天真幼稚的想法,使她失去了一个年轻女性应有的警惕性,使她差点坠入了生活的无底深渊……

  这是一个炎热的夏天,一些似云非云,似雾非雾的灰色气体漂浮在城市的上空,使人觉得沉闷、憋气。街道两旁的法国梧桐树,就象生了一场大病似的,显出一副无精打彩的懒散形态,树叶上铺满了一层肮脏的灰尘,看不出它本来的颜色。树上的蝉儿也有气无力地扯着嘶哑的嗓子干叫着,仿佛在咒骂着老天爷带给人们的酷热。马路上热烘烘的,由于温度太高,路面上有的地方已被来往的车辆压出了一道道凸凹不平的痕迹。

  这天下午,季玉娜和所长一起接待了一位从香港来的客商。这位姓金的客商在这酷热的天气里,仍然是一身西装革履,已将秃顶的头发梳的油光水滑,一丝不乱,鼻梁上架着一副金丝眼镜,被香烟熏黄的手指上戴着一个硕大的蓝宝石金戒指,闪烁着耀眼的光芒,给人以财大气粗的印象。

  所长和客商谈的是一批日本进口彩电,要知道彩电是当时市场上最紧俏的商品,如果谁手上有几台彩电的话,马上就会有一大群的人围着你转,恨不得把你当菩萨供起来,彩电的拥有者此时就象是跛子的屁股——翘蹦了天。对于这笔生意所长是非常重视的,亲自出面和港商洽谈,经过一番讨价还价,双方终于达成了协议,在合同书上牵了字,盖了印。

  合同签毕,已是下午四点半钟了,所长陪港商金先生到下榻的中南大酒店去吃晚饭,季玉娜则留下来整理刚签好的合同。本来所长和金先生要她一起去吃饭的,但季玉娜婉言谢绝了邀请。因为她对这位姓金的港商有一种莫名的厌恶之感,在刚才洽谈生意之时,这个姓金的港商的一双贼眼就象是一把锥子似的,在她的浑身上下穿来梭去的,更令人恶心的是开初当她给姓金的倒茶递水时,金先生竟然偷偷地趁机在她细嫩的手背上摸了一把,搞得她毫毛直竖,如果不是为了把生意做成,当时她真想给这个无耻的家伙甩几耳光。

  临近下班的时候,办公室的电话突然响了起来,季玉娜拿起电话一听,原来是所长打来的。所长在电话里对她说:“小季吗?我是汪所长,你今晚七点钟把那份和金先生订的彩电合同送到金先生住的中南大酒店来,房号是9018,让金先生看一下。”

  季玉娜不解地说道:“合同不是已经签了字吗?”

  所长打了一个酒嗝,解释道:“呃……,是这样的,刚才我和金先生吃饭的时候,突然发现合同上还有一个细节问题没有考虑进去,金先生同意再加上去。”

  季玉娜:“所长,那我明天一早就给他送去吧,现在已经快下班了。”

  所长却说道:“不行啊,今晚七点钟你必须把合同给金先生送去,因为金先生刚才接到一份从广州打来的传真电报,那里还有一大笔生意等着他去签合同,时间拖长了就来不急了,现在做生意你也知道,时间就是金钱。小季,你今晚就辛苦一趟吧,你的工作表现和成绩我心里是有数的。本来我可以自己回来拿的,但我先前又约了另一个客户见面谈生意,只好请你代劳了。好了,就这样说定了。”说完“啪”地一声搁下了电话。

  季玉娜只好无可奈何地放下了听筒。

  下班后,季玉娜吃完饭,洗了一个澡,换上了一条湖蓝色的连衣裙,又对着镜子整理了一下自己的仪表容貌,她看到镜子里的自己是那样地年轻美丽,长长的黑发如瀑布似的披散在脑后,白皙光洁的脸庞上,一双漂亮的丹凤眼如秋水般清盈,挺直的鼻梁下是一张秀气的小嘴,作为一个女人拥有这样的容貌是非常荣幸而自豪的。在研究所里面,象季玉娜这样漂亮的女人并不多,因此,研究所一些还没结婚的男子都把季玉娜作为自己追逐的目标,时不时跑到季玉娜跟前来献殷勤,讨欢心。但季玉娜毫不动心,因为她觉得他们中间没有一个是自己理想中的男人,似乎都缺乏一种男人的阳刚之气。

  季玉娜看看表,时间已经不早了,这才动身前往金先生下榻的中南大酒店。

  来到酒店,季玉娜按照所长先前告诉她的地址,乘电梯来到了9018房间前,伸手敲了几下门。

  门立刻开了,金先生此时穿着一套丝绸港衫,好象早就站在门后等着季玉娜到来似的,满面笑容地说道:“啊,是季小姐来了,快请进,我已恭候多时了。”说罢,藏在眼镜后面的那一双金鱼似的小眼睛,象电子扫描仪似的直往季玉娜的脸上、胸脯上、臀部和大腿上睃来扫去,一口金黄的牙齿散发着令人作呕的酸臭酒气,搞得季玉娜浑身象芒刺戳着不自在,季玉娜赶紧把脸扭向了一边。

  金先生却仍然不知趣地抓起季玉娜柔若无骨的小手揉搓起来,殷勤地说道:“季小姐,快请坐,快请坐。”

  房间里虽然有冷气开着,可季玉娜仍感到浑身燥热,她使劲挣脱了金先生的手,从皮包里拿出合同书,递给金先生说:“金先生,合同书我带来了,请您过目,我们领导说是需要作一点细节上的修改,您是知道的。”

  “好,好,我明白。”金先生接过合同书看也没看一眼,就顺手丢在了茶几上,说道:“季小姐,你们这个城市的天气太热了,这大陆三大火炉之一的称呼果然名不虚传哪。来,先喝杯饮料解解渴吧,合同的事,我们等会再谈。”说完也不等季玉娜答话,便走到屋角的小冰箱前,拉开箱门从里面拿出二听冰冻的可口可乐,当着季玉娜的面拉开了盖子,递到季玉娜的手上。

  季玉娜本不想在此逗留太久,见金先生去拿饮料给她,想去阻拦又觉不妥,后来经不住金先生的热情相让,又见是当着她的面打开的瓶盖,不疑有其它的问题,只好接了过来,轻轻地呷了一小口,霎时,一股沁凉的、略带着一点异香甜味的液体堵塞了她的喉咙。

  金先生见她接过了饮料,嘴角露出一丝不易被人察觉的阴笑,但霎时就消失了。他很快又露出一副关切的神情问道:“季小姐,家里还有什么人啊?”

  “嗯……,父母亲都去世了,家里基本上没什么人。”季玉娜只好礼貌地答道。

  “啊,想不到季小姐的身世这么苦,令人同情。”金先生一副悲天怜人的表情。

  “没什么,我已经习惯了。”季玉娜淡淡地说道,随即又指着茶几上的合同书说:“金先生,这合同……”

  “啊,不慌,不慌,坐一会儿我们再谈。”金先生又问道:“季小姐,今年多大年龄了?”

  “这……,今年满二十了。”季玉娜不好拒绝,只好应付地答道。

  金先生似乎一点也不在意季玉娜那坐立不安的神色,仍然无话找话地问道:“季小姐,你是哪个大学毕业的?”

  “武汉大学哲学系。”

  “什么,武汉大学?还是学哲学的,不简单,真不简单!”金先生十分吃惊地说道。随即又用赞叹的口气说:“真想象不出季小姐具有如此之高的学历,我金某人是有眼不识泰山,失敬,失敬!季小姐学识渊博,年轻漂亮,前途一定不可限量呀!”

  季玉娜苦笑了一下,说道:“金先生真会说笑话,我现在是有碗饭吃就算不错了。”

  金先生似乎从季玉娜的话里听出了什么,话锋马上一转,换了一副口气说道:“哎呀,象季小姐这么有才华的人,现在却干着这样低下的工作,简直是浪费人才,大材小用,如果季小姐是在国外,情况就不一样了,要是在教育界和政府部门工作的话,最起码是个教授级的大人物了,在事业上也定会是硕果累累,一帆风顺,更别说是什么小汽车和别墅早就不成问题了。”

  听到金先生这一番天花乱坠的话语,季玉娜只是淡淡一笑,说道:“遗憾的是我不是在国外,这一切对我来说都是天方夜谭,虚无飘渺的幻想。”

  “季小姐,此话差矣,你人还年轻,路还长着呢,说不定哪天就会出人头地的,俗话说的好,人不可貌相,海不可斗量嘛。”金先生用开导的口气说道。

  季玉娜:“话虽这样说,可是我一个弱女子,在这个社会上既没有什么强硬的靠山,也没有什么大的权势,要想在这个社会上出人头地,有个立足之地,谈何容易?”

  金先生:“凭季小姐的知识才华,在国内没有用武之地,难道就没有想过到国外去发展吗?”

  季玉娜:“出国去?我凭什么能出国?我不过是个临时工,再怎么也轮不到我的头上,我可从没做过这个异想天开的梦。”

  金先生:“公派不行,难道就不能自费出国留学吗?”

  季玉娜:“金先生,如果我有这个条件,在国外有亲戚担保,我还会呆在这儿看人家的脸色吃饭吗?”

  金先生:“那倒也是这个理,唉,可惜呀,如此一个有才华的人……”

  季玉娜:“也无所谓,听天由命呗。”

  金先生沉吟了一会,突然开口说道:“季小姐,我很同情你的处境,我决定帮你一把,如果你愿意到国外去留学,我金某人甘愿为你做经济担保人,并帮助你办妥一切出国的留学手续,不管你是到美国或是到日本去都行,因为我在这几个国家都设有分公司。”

  季玉娜听到金先生突然说出这番话来,心里不由大吃一惊,她用怀疑的目光利了金先生一眼,说道:“金先生,您是否在开玩笑?你我素昧平生、无亲无故,为何愿意为我做经济担保?是否还有其它的先决条件?”

  金先生忙一本正经地解释说道:“季小姐,我可是真心实意的,决无其他的什么企图。通过刚才的交谈后,我金某人对季小姐的才华十分仰慕,我觉得象季小姐这么出众的年轻人,却干着这样低下的工作,简直是在糟蹋人才,令人同情痛心。当然,还有一个原因也促使我愿意帮助你,因为你长得很象我那失踪了多年的女儿,要是她还在的话,也许和你一样大了,唉,我可怜的女儿。”金先生的脸上露出一副悲凄的神色,掏出手帕轻轻拭了一下眼角。

  于是金先生为季玉娜讲述了一个动人的、催人泪下的故事……

  十年前的一个风雨交加的夜晚,金先生因为生意上的事情得罪了黑社会的人,为了躲避黑社会的追杀,金先生忍痛告别了妻子和女儿,搭乘一条机动船逃亡异国他乡。三年后,发了财的金先生回到了故乡,可是等着他的却是一间空空如也、布满灰尘和蜘蛛网的破屋。

  后来他从邻居的口中得知,在他离家出走不久,一伙蒙着黑布的歹徒带着凶器,凶神恶煞地踢开了他家的门,极端残忍地奸杀了他的妻子,并掳走了他那不满十岁的亲生女儿,至今下落不明。

  季玉娜的心被金先生的故事深深打动了,她甚至为金先生的妻子和女儿的悲惨遭遇洒下一捧同情的泪水。她想到:照她目前的处境来看,要想在短时间内改变自己的命运是不可能的,如果真的能够出国去留学,也许能闯出一条新的人生之路来。既然现在机会来了,为什么不好好把握住呢?至于金先生的帮助,权且把它作为一种债务吧,等以后自己在国外发达以后,再加倍地偿还吧。想到这里,季玉娜对金先生原先的那种厌恶之感,不知不觉地消失了,在谈话方面也渐渐变的主动起来,有一句,无一句地向金先生询问起有关出国留学所需要办理的一些手续程序和注意事项,金先生也十分内行地逐一给她作了满意的答复。在他俩热烈的交谈期间,金先生又热情地为季玉娜冲了一杯柠檬汁,季玉娜接过来毫无顾忌地喝掉了一半。此时,季玉娜完全忘记了她到金先生这儿来的使命,失去了戒备心理,只顾和金先生谈论留学的问题去了。

  此时的金先生就象是一位慈爱可亲的长者,循循善诱着一心想出国留学,鲤鱼跳龙门的季玉娜。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着,季玉娜却没有意识到这些,她情绪依然兴奋地和金先生交谈着,渐渐地她感觉到自己的大脑里一阵发沉发昏,双眼也渐渐地变的模糊起来,面前的景物一片混沌,她一时不明白这是怎么回事?便忍不住伸手使劲地按摩着太阳穴,想消除这种不妙的感觉,努力使自己清醒过来。

  “哟,季小姐是不是身体不舒服呀?就在我这儿休息一下再走吧。”金先生似乎觉察到了她的神情不对,忙伸出双手搂住了季玉娜那柔软的腰肢,脸上带着一丝不好怀意的笑容。

  季玉娜这才感觉到事情不妙,推开金先生紧抱着自己的双手,想尽快地离开这里,可是当她刚一站起身来欲走,就腿下一软,仿佛是踩在一堆软绵绵的棉花似的,一头扑倒在沙发上,两眼一黑便什么也不知道了……

  这时,金先生就象是一只饿狼似的抓起了季玉娜,脸上露着淫荡的笑容向卧室走去……

  也不知道过了多长时间,季玉娜才睁开了沉重的眼皮,她感到浑身酸软,头痛欲裂,口干舌燥地难受。突然她发现自己此时正睡在一个陌生的房间里,心里不由大吃一惊,她全身的神经立刻紧张起来,一骨碌地从床上坐了起来,这才觉察到自己身上是一丝未挂,赤身裸体地睡了一夜。同时,她紧接着又感觉到下身湿漉漉的,并伴有一阵异样的疼痛,她赶紧低头往下身看去,只见大腿根部周围粘满了许多的血渍,连床单上也被污染了一些,顿时她的心里一阵发颤发抖,明白了在她的身上已经发生了一个姑娘最害怕、最担忧的灾难,她被人趁人之危给糟蹋了,失去了一个少女最宝贵的处女之贞。

  霎时,一股愤怒的火焰在季玉娜的胸中如火山爆发似的熊熊燃烧起来,她转头看去,只见那个蹂躏过她的金先生此刻正象一只猪似的酣睡着,脸上挂着一种满足了淫欲的神情。

  仇人相见分外眼红,她不顾一切地扑上前去,用尖利的指甲在他那臃肿不堪的赤裸身上,划下了一道道深深的污血沟痕。顿时,熟睡中的金先生象受伤的禽兽一样地嗥叫着痛醒过来,慌忙用毛巾毯裹住自己光溜溜的身子,连滚带爬地跪在季玉娜的面前,讨乖求饶地说道:“季小姐,季小姐,请息怒。我,我确实是太、太喜欢你了,你、你年轻,漂亮,我实在是控制不住自己的感情,才这样做的,你饶了我吧,你要什么我都会给你。”说着从皮箱里抓出一把金灿灿、亮闪闪的首饰和一叠花花绿绿的外钞,颤颤抖抖地捧到季玉娜的脚下,又说道:“季小姐,这些东西我都送给你,还有你出国留学的事,我都答应你,只求你放过我。”

  季玉娜气狠狠地一脚踢开了面前的首饰和钞票,嘶哑着嗓子喊道:“谁要你的臭东西?难道我们女人的贞洁是用金钱可以买到的吗?你还我的清白之身来!”

  “季小姐,求你冷静点,事情闹大了你我都不好看哪。请你相信我,我对你是一片真心,并无半点恶意,实在是你长得太美了,我才忍不住……季小姐,事情现在已经是这样了,不如我们好好谈一谈,如果你愿意我们可以结婚,这样你出国留学的事就更不成问题了。”金先生一边苦丧着脸赔礼道歉,发誓许愿,一边对季玉娜察言观色,两只贼眼仍直勾勾地望着季玉娜那白皙丰满的肉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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