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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上走道里昏黄的饭菜香,贾驰语重重倒在床上。齐江河还没回来,他不想开灯,就着窗上一抹月色,进到昏暗的思绪里。
帐有些散光,落进他的视线。头顶上的黑压着他,令他有些气闷。合上眼,更是一大片摸不着的黑。渐渐,有些火花四下爆开,又熄灭下去。另一个世界慢慢合拢来,将他包裹进去……
满天蓝亮。月光似乎无所不在,却不见月的影子。高妙神秘的天很深很纯很大。轻轻展开手臂,一股上升的气流刮过来。身体没了份量似的,竟鸟一样飞起……身下的大地那么静谧,像睡着的母亲,带着慈祥的笑。在静的天与静的地之间,我成了一个自由快乐的精灵,没有任何的挂碍。在天空快乐地翔舞,我的世界啊……
翅膀,哦不,是我整个身体,贴着一个镜似的湖滑过……多美啊!一片苇荡在天风里沙沙作响。往前,一大片沼泽,飞变得很艰难……终于飞过去了,身在空中轻盈地一转,已掠过一条幽深的谷壑,轻栖在对面的树上。
水田,禾苗,欢游的鱼儿。水田南边的垄道,两个人自西向东走过来。怎么,是你?我的阿岫我的爱人我的小紫茉莉……心一阵荡漾,我痴迷地看着村姑打扮的你款款而来。你左手提着篮子,右手搀扶着的竟是我奶奶!两个最令我爱的人……是奶奶将你交到我手里的么?
天依蓝蓝,地依悠悠。我的自由,我的亲人,我的爱,都在这天地之间……
透明的大啤酒杯已浅浅的一点。一刻功夫,你已经灌了快一听的“蓝带”。离七点半还差十分。寒梅还没到,但苦涩的酒花已源源不断从你胃里往上涌。
你撑着圈椅扶手仰起头,一口浊重的气流续续而出。虽然你的呼吸没有加快,可心却“扑通扑通”狠劲地跳,两个太阳穴也一个劲膨胀,似乎溶在血液里的酒都要从这里飞溅出来。萨克斯在暗暖的光里徐徐穿行着,使整个空间充斥着低回郁美的味道。
你坐在靠门的拐角上,这对你是一个逃逸脆弱的最近出口。你选择这里,可以看清每一个进出的人,又不会受夜色女郎的滋扰。而且,你与寒梅的谈话会被门外掀动的雨声吸纳一些,也会使你们的谈话能多点理智。
萨克斯螺旋式地流动,它的中心像一个无形的黑洞,要吸进一切易碎的灵魂。你拿起桌上快空了的“蓝带”往杯里倒,又用力抖出最后两滴酒沫。你手上一用力,“咔咔”两声,“蓝带”狠狠陷下去,丑陋地墩在桌上。
三幅画面模糊的油画,四张玻璃罩起的灯错落站在四根仿青铜柱上,一圈包厢中间留了一小块供舞的池子。三年前,你第一次由朋友带过来,当时只有一面三间包厢,舞池很大,周围散放了几张低圆桌,还有一个供人OK的角落。你之所以选在这里,倒不是因为那唯一一次留给你什么忒美好的回忆,你完全是冲着它“蓝梦”的招牌而来。
梦境的飞翔,跟你这刻轻醉的飘差不多。一边醉,一边梦,一样某种失重的轻。你甩甩烘烘的头,只觉热力轻飘飘地浮起你……音乐变了,一只长笛抵着暗光飞起,外面的雨声被丝质的笛声盘进来,也似乎把你覆住了……
你开下眼,抖落烟灰,往口里倒进一嘴酒。就在这类似的朦胧灯影里,你曾与寒梅脉脉地对看过,也曾热力飞扬激情似火。可马上,你却要籍着幽暗血淋淋地与她告别……你的心忽然蹦出疼痛的声音……那两个你一进门就过来招呼你的女郎,正踞坐在吧台上,抖着二郎腿睥睨着你。你站起身,还没到门边,随一阵泼进来的雨声,寒梅已立在门里。
“啊,你来啦!……我正想到门口迎你,你,你倒……”你努力做出绅士的姿态,可伸出的手只在一旁乱划着,酒气夹着冷气直往上蹿。你的醉开始发作了。
“说好了七点半的,我来早了,你不是就没得醉了?看看你看看你呀!……”
她一边数落你,温热的手臂插进你的臂弯。你踉跄的身体似一下失了重心,倚势往圈椅里跌去。寒梅被你带得一歪,差点倒进你怀里。“干什么呀你?约我来这种地方,自己却喝得这副德行!”
你晃晃软塌塌的手,“没——什么,没什么,”寒梅橙红的西装套裙在你眼里起了一片红光,你收起目光,脑子里一阵呼呼的火声,“人生难得一醉!醉了才丑,丑了才……”你想说“才敢说丑话”的,被一口恶劣的酒气打了回去。
一个黑眼圈黑嘴唇的女孩扭着臀走过来,寒梅附着跟她说了几句。你身子一拗,“寒梅,今天我请你,一切听我的!”又冲着扭步而去的身影招呼,“小姐小姐,一份水果拼盘,一——份巧克力冰淇淋……一份椰——茸蛋糕,一杯热果珍!按我说的上,啊!”
“怎么啦你?醉醺醺的,到底什么事搞得你这个样子?”寒梅握着你,从没撂过事的眼在你脸上焦急搜寻着。
你端起残剩的啤酒,寒梅还没来得及拦住, 你一大口酒已倒进嘴里。你墩下杯,侧过脸,“寒梅,我,我——”竟梗住声,头重重伏在桌上。
她手在你头上抚着,很柔软的感觉沿发梢撞进你心里。你心里使劲躲着她:不,不,你不要这样待我!这样,我心更不好受。我要硬,硬下心,我再不能回头……原谅我,原谅我……你手往上一格,“你不要这样,不要这样……我不值得你待我好的……坏了,我的心坏了,不要对我这样,真的,不要对我这样,真的真的……”
你快速摆着头,睁大的眼楞楞地望着寒梅张皇的眸子,“我不该的,寒梅,我对不起你……寒梅,是我不该的……”
“到底怎么了?语哥,你不要吓我呀!……”她紧抱着你的手臂摇晃着,声音里布满了惊惧,“你不要吓我,有什么事慢慢说,啊!……”
你抽出胳臂,往她手里递着热腾腾的果珍。桌中央的红烛吐着火苗,凌乱地舔着你和她的影子。你微微抖着手又打开一听“蓝带”,她端着果珍,直勾勾地看着你,像看一个完全不熟悉的人。
一口又下去了半杯,难以启口的你终于一点一点往外倒了。你定定看着烛光,十指绞起撑着下巴。你艰难地说着,脸上的肌肉不时抽动一下,像产妇分娩的抽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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