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别亦难
第一幕
[大江边。
[暮霭沉沉。
[落日昏辉铺在江面，像干透的血迹。
[东风吹；东风破。
[军帐中，烛火生辉。虞姬上。
虞姬 大王，今饮这杯酒，泪双流。（端杯。举杯。一饮而尽。）
项羽 虞姬，何出此言？
虞姬 大王，虞姬想回家了。
项羽 嗯？
虞姬 虞姬想回家了。每次想起家来，都那么遥远。望江那头，随大王这么多年了，没有回去看看，这次真 的想回去了。
项羽 如何回？你只一个孤单女子？
虞姬 大王，如何回，虞姬自有办法，只求你准。
项羽 虞姬，你单身回去，我实在放心不下。
虞姬 你放心不下，我也放心不下。我放心不下你的安危。明日之战是胜是败，还没有定数。
项羽 虞姬，随我东征西战这么多年，你本该过的安定生活也成了居无定所的四海漂泊。（无奈地）我真有 些愧对你。
虞姬 大王，有没有安定的生活，虞姬不在乎；大王得不得得到天下，虞姬也不在乎。随大王在外这么多年，长了见识。有大王的陪伴，虞姬明白了快乐，这就够了。虞姬只恨在大王性命攸关时，自己想回家了，不能陪在大王身边征战。（虞姬哭。虞姬下。）
第二幕
[夜色中的乌江，看不出任何颜色。
[风吹过，阵阵江水的阴号传入项王耳中。
[无月。无星。
项羽 （仰天长叹）天哪！别让虞姬知道今日的溃败。明日，也许就是我的祭日。虞姬想回家，让她今晚去吧。倘明日落入刘邦手中，不死也没好的下场。（眼泪涌出，略带哭腔）天，保佑虞姬今夜平安离去。我项羽一度叱咤风云，杀秦王，烧阿房，可最后又干了些什么？得到了什么？连最心爱的女人都保不住，让她一个人回家。
虞姬 （手中拿一件自己的白色披风，静静地站在项王身后）大王，天凉，披上吧！（把披风披在项王身上）
项羽 （惊，急回头）虞姬，你在…...?
虞姬 （微笑着）大王，你的话，虞姬都听到了。当年之事，不必再提。在虞姬眼里，那些都是英雄的壮举，大王何必感叹？
项羽 （无奈地，岔开话题）虞姬，你不是要回家吗?（指指江边）那边有一只渔船，你收拾收拾，快快离开。
虞姬 （激动地）大王赶我走？现在赶我走？
项羽 （着急地）不是赶你走，而是……(话到嘴边却未出口)
[白色的披风在大风的攻击下不停地舞着,随着风的
怒号发出猎猎的响声。虞姬满眼泪光，转身回到帐中。项王看着虞姬的背影，有些不知所措。
项羽 唉！（转身，依然面对黑漆漆的江水）
[帐中
虞姬 （愁容满面，泪水涟涟）大王啊，为何在此时赶虞姬走？虞姬根本没想离开这里，只是怕大王明日之战不能安心，所以才要忍痛离开。如今，虞姬已知道今日之战大王未胜，也知道明日之战大王未必能胜，可不管生死，虞姬都愿陪在大王身边（声泪俱下）。大王，都虞姬说想回家，害得大王愁上加愁。现在，惟有想出一万权之法，让大王专心明日之战。
（项王撩帘，进帐）
（虞姬连忙擦泪，起身迎大王）
项羽 虞姬，收拾好了吗？（悲伤地）船依靠在了近帐的江边。
虞姬 大王，不急，虞姬三更才走，免被人发现。（边说边倒酒，递给项王） 大王，饮了此酒，当作告别吧！
项羽 （接过酒，一饮而尽）虞姬，我......
第三幕
[行军帐内。灯火通明。
[虞姬给项王倒酒，不停地转过脸擦泪。
[静，寂静。帐内只有蜡泪滴落的轻微响声。
[风，吹得军帐异样地响。虞姬瑟瑟地颤抖。
项羽 （拉下身上的白色披风，走到虞姬身边）虞姬，天凉，披上吧。（心疼地）别染了风寒。
虞姬 （含泪）大王......（悲凄地）虞姬不冷，你披着吧，明日还有一战,不能冷得染了风寒。如若染病，虞姬岂不成了罪人？（强颜欢笑）大王，你坐，虞姬给你弹奏一曲，你趁曲饮酒，试试能否品出这曲中的神韵。
[古琴声响，悠悠然然，全然没有忧伤充斥琴弦韵律之中。一切都在琴声中静止，惨淡的白色烛光似在一刹间变得温暖，活泼。虞姬眼中有点点泪光闪烁，脸上却带着惬意的笑容。那种温和的笑容在项王清澈的眸中浮动，倾国倾城。项王向虞姬走去，站在她的身后轻抚她柔美的黑发。
项羽 （赞美地）虞姬，你的头发依然像原来一样漂亮。
[虞姬笑得更加灿烂。
项羽 很久没有听你抚琴了（忧伤地）再听琴声竟然是在今天这种场景。
[歌声响起，项王和虞姬都大吃一惊。歌声很近，亦很嘹亮，都是耳熟能详的楚歌。项王撩开军帐，四面聆听，竟然都有歌声传来。项王愣了，放下军帐，进来就跌坐在地塌上。端起一整壶酒，一饮而尽。“嘣”，刺耳的音响传入耳中，项王抬眼看虞姬，见古琴的琴弦已在随风飘荡，而虞姬也呆坐着。
项羽 虞姬，你快走吧！现在就走，走得越远越好。
虞姬 大王，虞姬可借大王剑一用？
项羽 （惊恐地）为何借剑？
虞姬 为大王舞剑！这是虞姬走之前留给大王一点记忆，不管大王明日胜败，都不要忘掉虞姬。（依然微笑）
项羽 （悲哀的呻吟）好吧！舞完剑就快走。
虞姬 是。
[剑影寒光在项王面前闪闪而过，四面的楚歌依然未停，虞姬就着歌声的节奏舞着，轻盈却悲怆。
虞姬 （哽咽着边舞边说）大王，虞姬今日一别，大王将不会再因为担心虞姬在路上的安危而分心了。明日一战，大王更不能分心，所以虞姬就此别过，省了大王操心。答应虞姬，大王一定要专心打仗，不管胜败，都要好好地活着，因为你是江东父老心中的神！（泪从脸颊流下，在烛光下闪着晶莹的亮光。）
[剑光一闪，血影冲天，虞姬倒在了军帐中央，项王的剑还紧紧握在手中。颈中的血向外涌着，染红了虞姬雪白的衣衫。倒在地上的虞姬就像一只轻盈的红色的蝴蝶。项王冲上来，抱着虞姬美丽的头，抚着虞姬秀美的发，一如从前虞姬活着的时候。项王默默地流下眼泪，泪水溅在虞姬秀美的发上，晶莹剔透。
项羽 力拔山兮气盖世，时不利兮骓不逝。骓不逝兮可奈何，虞兮虞兮奈若何？虞姬，睡吧，到家了......
[幕下。
[永夜无边。
[军帐外楚歌依旧，帐内悲怆依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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