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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回
融融夜色嘤嘤语 黝黝石牢淡淡风
铜镜缘何嵌壁中,莲花环绕影朦胧。
崖前石凳泉声永,岭上古樟鸟语融。
一束青丝分左右,千秋佳话播西东。
料得瑶池开宴日,翩翩尽是美娇容。
夜色融融。
一弯新月已近西山,数点星光高挂在古树上,闪闪烁烁,在山寨后面的漕框中,有一眼泉水,水流淙淙,配合着夜虫的鸣叫,好似一曲轻音乐,静秘而悠扬。泉上不远的崖壁上,镶嵌着一块大石,长约一丈,宽约五尺,呈椭圆形,边缘天生着像莲花一样的石纹,平明如镜,看上去本来就像一面镜子高挂,光明照人,因而这块石头有一个美妙的名字,叫做“美女照镜”。镜前有一根石柱,很像一个美女,石柱旁有一条石凳,大慨是美女照镜时坐的。
已届丑时,石凳上仍然坐着两个人,在夜幕中嘤嘤倾谈。
“山娃,这么晚了你还叫我干什么?”
“我睡不着,想找你聊聊。”
“有什么好聊的,我只觉得好困。”
“你知道吗?当听到你被官兵围攻时,我心里多难受!”
“吉人自有天相,我不是很好吗?”
“好是好,总是要见到你人我才放心!”
“还有什么事吗?”
“金凤,我想,你也这么大年纪了,无事不要随便乱跑,以免遇到危险。”
“我又不是小孩子,山娃,你知不知道,我今年十六岁了!”
“十六岁也是小孩子,我知道,大哥是最疼爱你的,你是他唯一的亲人,我怎能让你去冒险呢?”
“你怎么也变得婆婆妈妈了?”
“要是阿妈还在就好了!”
提起阿妈,两人都默不做声,沉浸在回忆之中。
山娃是一个孤儿,是金凤的阿爸从山外捡回来的,所以取名叫山娃,他比金凤大一岁,与金凤青梅竹马,耳鬓斯磨,是一对亲密的儿时伙伴。金凤在山娃的呵护下天天长大,不觉成了一个亭亭玉立的美少女。
“金凤,你还记得阿妈讲的美女照镜的故事吗?”
“记得。”金凤不由得想起了那段幸福的回忆。
金凤九岁那年,阿妈带着山娃和金凤上山采笋,回来在井边剥笋时讲起了美女照镜的故事。
很久很久以前,这里是一片深山老林,奇峰削壁,荒无人烟。
有一年,一个叫童芊的人,为了躲难,带着家人来到了这深山老林隐居起来。童芊有一双儿女,儿子叫童元根,女儿叫童美贞。这美贞生得如花似玉,长得象天仙一般,几岁就能作诗绘画。第二年,又有一个叫罗天平的人,带着妻儿避难到此,两家成了唯一邻居。天平的儿子叫罗华,比美贞大一岁。他俩从小玩耍在一起,性格很和得来,于是两家有了婚姻之约。然而,在这穷山野壑里,靠打猎很难唯持生计,童家就对罗家说:“要在这山岭中开出两亩田,今后,两家的生活也有保障,那时再实践婚约。”并送了一面很大的铜镜作信物。
从此,两家男儿在这山岭上日夜开山劈石,辛勤劳作,美贞就天天送茶送水送饭。
随着年龄的增长,美贞对罗华的关怀也日渐表露。他俩青梅竹马,两小无猜,渐渐地生出了爱慕之情。
恰巧这时,外寇入侵,国难当头,万民皆惊。皇帝倒下圣旨:官坤、百姓,同仇敌忾,共抗倭冠。罗公子和童公子虽然年幼,却有一颗爱国之心,他们说服了家人,自愿应征,披挂入伍。
临走那天,罗华和美贞两个儿时伙伴依依惜别,海誓山盟,永结同心。
罗华上了前线,奋勇杀敌,立下了汗马功劳。不幸的是,第二年在一次战斗中,罗公子中箭身亡。
其时,童罗两家已开出了两亩粮田,这深山中才有这么宽的一块地,才能有现在的山寨。突然噩耗传来,两家人哭得死去活来,美贞更是悲痛欲绝。
且说当时县衙张知县有个儿子,名叫张懒,这小子游手好闲,专贪美色,对美贞的美貌早已垂涎三尺,只因童罗二位公子都在报效国家,不便下手。现在听说罗公子已死,心中大喜,立即催逼父亲去说媒,要娶美贞为妻。媒人带着聘礼来到童家,童芊气得破口大骂。美贞在礼单上写道:“身为父母官,应为民解难。民女已应聘,郎君跨征鞍。为国捐躯去,尸骨尚未寒。为官当知礼,为何趁人难?忠孝今何在,爱民怎么谈?”
张知县看后,连连说了三个“可恼!”,便心生一条毒计。第二天,他就派官兵将童芊抓去,责问童芊为何国难当头,不思节俭,反而大造粮田。硬给童芊安了个“图谋不轨”的罪名,将他打入地牢。
消息传来,母亲昏倒在地,美贞含着眼泪,一边服侍母亲,一边寻思救父之策。
等母亲苏醒过来,美贞对母亲说:“娘,只有答应这门亲事,才能救出父亲。”“儿呀,你早已许配罗家,怎能答应这门亲事?”“娘,为救父亲,只好如此。不过,女儿自有办法。”母亲知道美贞孝顺,只得免强依从。
当即,美贞就写了一封信给张知县说:“为父本无罪,为儿孝为先。要想结良缘,须待四九天。”张知县一看便知,虽然美贞答应了这门亲事,但必须等到罗公子七七四十九满,只好答应,放回了美贞的父亲。
从此后,美贞叫人用白花、白布、白纸在山坡上搭了个台子,自己坐在台子中央,捧着罗公子赠送的铜镜,茶饭不思,日夜哀悼。直到七七四十九天的晚上,有人看见一道红光由山坡冲上天空,从此就再也看不见美贞姑娘了。台子对面的山崖壁上突然出现了一块平明如镜的大石,大石前出现了一张石凳,边上耸立着一个石柱,活像一尊美女。
据说,美贞姑娘的忠贞感动了玉帝,王母娘娘把她接上了天宫,人们就把她称作美贞娘娘,风清月朗之夜,有人还看见美贞娘娘对着大镜梳头呢!
从此,这里就叫做“美女照镜”了。
提起这个故事,金凤当然知道山娃的用意,不过她心中确实太乱,鬼生的形像时时在脑海中浮现,撩得她心神不定。
山娃早就看出了她的心思,于是说:“你要知道,他可是汉人呀!”
“汉人又怎样?”
“汉人的苦我们还吃得少吗?这么些年来,汉人对我们横征暴敛,百般歧视,多少瑶人妻离子散,家破人亡。被逼得走投无路,大哥才率领我们揭竿而起,杀贪官,救百姓,才有今天的热闹场面。今天,你又差点落入汉人之手,这个教训还不够深刻吗?”
“可是……”
“可是什么?汉人就是汉人。”
“不,我觉得他们不像坏人!他们还救了我的命呢!”
“坏人脸上写了字吗?你知道他们为什么救你?”
“我不管,反正他们是好人,你不能讲他们的坏话。”
“好好好,我不讲总行了吧!何必生气呢?”
“有什么事明天再说吧,我要回去睡觉了!”
鬼生一觉醒来,只觉眼前一片漆黑,于是叫道:“小和尚,我们在什么地方?”
听到叫喊,小和尚也醒了,答道:“我也不知道!”
“不用问了,你们在石牢中!”
“你是谁?你怎么知道我们在石牢中?”
“我在石牢中,当然知道你们也在石牢中。”听声音,是一个二十来岁的小伙子,但声音很细,很斯文。
“你到底是谁?”
鬼生顺着声音摸了过去。
“你们是什么人,为何被关进石牢?”
“我叫鬼生,他叫慧圆,我们救了赵金凤的命,本来在热情地招待我们,不知为什么,现在却在石牢里。你为什么被关进来?”
“唉!说来话长,我知道你们也不是坏人,我也不知还能否出去,以后谁能出去,也好完成我的心愿。我本是从永州到新田赴任的。那天下午,我带着书僮刚刚走到离县城十里左右的西北面……
麻子塘。
这是一个群岭环绕的烂泥滩,荆剌丛生,野草凄迷,野狗乱吠,寒鸦哀鸣。这里正在发生惨烈战斗。五百多名官兵围着一股义军正在撕杀。
官兵的首领是知县大人阳槐寅,一双不太相称的一大一小的鼠目架在削尖的鼻梁上,一脸抽缩的肌肉配着那双鼠目,要好难看有好难看,这大概是朝庭重才不重像。他身边站着几名保镖,为首的叫吴三赖,两只三角眼夹着一个鹰勾鼻,与阳知县简直就是一对孪生兄弟。他使一口弯刀,现在是城防总兵。
这股义军大约二百人,面对着成倍的敌人,他们毫不畏惧,人人英勇,个个威风。只见一个威风凛凛的少女,手执青钢剑,杀向官兵,如入无人之境,一口气砍翻了二十余名官兵。总兵吴三赖见状,挥舞着弯刀直杀向少女,少女亦不示弱,一柄青钢剑使得出神入化,二人恶斗在一处。
二个虎背熊腰的小伙子挥舞大刀,左冲右杀,遇刀者死,挡之者亡,杀得官兵鬼哭狼嚎,纷纷后退。
义军们奋勇争先,个个如猛虎下山,杀向敌军,场上立时发生了混战。
为首的是一个虬髯大汉,使的是一柄龙舌剑,他将龙舌剑一卷,直杀向阳知县。阳知县的保镖一字儿排开,与虬髯大汉进行殊死搏斗,拚命保护。然而,虬髯大汉的龙舌剑并不是吃醋的,三环两转,前来护卫的官兵触者皆死,杀得保镖手忙脚乱,眼见要杀破重围,剑尖直指阳槐寅。
吴三赖正与少女杀得难分难解,少女因前与二十余名强敌撕杀,体力渐渐不支,只有守势,难出攻招,慢慢处于下风。吴三赖见机越迫越紧,弯刀始终不离少女的上中下三盘,眼见吴三赖一进招,少女就将毁在他的手下。突然,一个眉清目秀的小伙子挥舞着一柄折扇迎了上来,轻轻一挥,将弯刀挡开,直点吴三赖的右胁。
吴三赖一跃,堪堪避过,恰逢阳槐寅遇险,于是弯刀一转,一个鲤鱼跃身,抵住了龙舌剑。保住了阳县令一条命。
尽管官兵人多势众,但抵不住他们以一当十,个个英勇。阳县令立即下令后撤。
恰在这时,新来的县令唐世裕带着书僮从此经过,被混战迫散,书僮不知何处去,唐世裕却糊里糊涂地做了阶下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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