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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回
吊脚楼前惊艳色 枫木源里醉英雄
千古瑶山沉寂地,白云生处人家。
奇峰削壁罩烟霞。
清泉鸣翠鸟,古树记风华。
吊脚楼前惊艳色,瓜箪美酒香茶。
且歌且舞雾中花。
春风拂面醉,明月影西斜。
调寄《临江仙》
“这么多人欺负一个小姑娘,也不害羞!”
吴三赖还未缓过神来,两记清脆的耳光已打在他的脸上,火辣火辣的。只见一个年轻英俊的小伙子站在面前,不知是什么时候来的,也不知是怎么来的。
“你是谁?你要怎样?”白白地挨了打,还不知人家怎么打的,吴三赖的的嚣张气焰顿时收敛了许多,说话也没有那样盛气凌人了。
“我是谁并不重要,欺负姑娘就是不行!”
“她可是朝庭的钦犯,你何必多管闲事?”
“管他闲事不闲事,我希望你们快滚!”
“阿弥陀佛,上天有好生之德,何必多造杀戮,施主,你们还是快走吧!”
声到影到,吴三赖还不知道是怎能么回事,手中的弯刀已被一个小和尚抡去甩在一边。
一下子来了两个高手,吴三赖料也讨不了便宜,何况人家无心杀他,何必自讨没趣?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于是,他向小伙子一抱拳:“后会有期!”说完,带着一干人灰溜溜走了。
待吴三赖走后,小伙子才正眼看那小姑娘。只见她头发蓬松,花容失色。
姑娘将剑入鞘,从木桶后走过来,腼腆地说“谢谢公子救命之恩。”
“谢什么?路见不平,拔刀相助,师傅就是这么说的。姑娘,你叫什么名字?为何被追杀?”
“我叫赵金凤,家住枫木源。请到舍下一叙。”
“让你一个人回我们也不放心。慧圆,我们送送她!”
原来这小伙子是鬼生,小和尚是慧圆。
慧圆扮了个鬼脸说:“遵命!”
枫木源。
陡削的双巴岭的西北山腰,不知是天造地设还是人胜天公,这里竟有一小片平地,在一片枫林中掩映着几座吊脚楼房,终年云遮雾障,当真是云深不知处。这里上山,竟也无路,只有一条连猿猴也难攀援的石径,很窄,也很陡。石径西面是万丈悬崖,两边古木擎天,将石径遮盖得严严密密,不见天日,任是什么人,也不会怀疑这是一条路径,而且荆蔓缠绕,树枝拴着蔓藤,蔓藤咬着树干,荆刺丛生,乱石挡路,一不小心,就会掉下山崖,粉身碎骨。
赵金凤在前面带路,只见她避开荆刺,攀藤而上,如履平地。鬼生和小和尚在阳明山摸爬滚打了十几年,也没见过这么陡削的山壁,他们学着赵金凤,手抓蔓藤,缓步攀登,好不容易爬了上去,已是吓出了一身冷汗。
太阳已挂西山,摇摇欲坠,天际彩云纷飞,山岚暮云四合,给这小小的瑶寨增加了几分神秘。
今天的山寨笼罩着喜气,又是宰羊又是杀鸡。寨主有令,凡是男丁,都要到他家来招待从山外来的两名贵客,不,是小姐的救命恩人。
吊脚楼上的客厅里的家先牌位下摆着一张八仙桌,另外还摆了三张简易桌,八仙桌的上席坐着鬼生和慧圆;下席一坐着一个虬髯大汉,他就是主人赵金龙;下席二坐着一个眉清目秀的小伙子,叫山娃;朝席是空的,大慨是招待 贵客的陪酒席;偏席坐着两个虎背熊腰的小伙子,他们是赵金彪和赵金虎,赵金龙帐下的两位将军。其余的人挤满了三面简易桌。
赵金龙起来点了三支香,祭拜了祖先后说:“上菜上酒!”
随着一声吆喝,大盆大盆的羊肉端上了桌,接着上了全鸡、血鸭、扣肉等十大海碗。八仙桌上倒满了八碗酒。赵金龙端着碗酒站起来大声说:“今天的两位贵客是舍妹的救命恩人,我先干一杯以谢救命之恩!”说完,将碗中酒一饮而尽。接着,他倒满酒说:“现在我敬两位英雄一杯!”
鬼生和慧圆只好端着酒碗站了起来。鬼生推谢地说:“我不会喝酒!”
山娃站起来说:“这是我们瑶家最珍贵的瓜箪酒,大哥敬酒是我们最重的礼节,两位英雄还是喝了这碗的好!”
鬼生和慧圆感到盛情难却,只好硬着头皮将酒喝干。不料这酒一入口,润甜润甜的,顿感十分舒畅。
“山青青来水青青,瓜箪美酒敬亲人。
莫说瓜箪酒不好,这是瑶妹一片心。”
这歌声,犹如山中的画眉鸟叫,婉啭悠扬。随着清脆悦耳的歌声,一个翩翩少女从后堂漫步出来。只见她头戴花帽,身穿挑花裙。挑花裙是瑶家姑娘特有的服装,由两块前襟和一块后襟精工联结而成,前襟由蓝色腰布巧妙连结成裙,上面用丝线绣着双龙戏珠的对称图案;后襟是在藏青色的直纹布底上,以白线挑出盘王过海的神话故事。这花帽和花裙,是瑶家姑娘吉日喜庆,婚姻嫁娶时才同时穿戴的盛装。今天,赵金凤穿戴出来,真好似仙女下凡,柔姿飘然。可见,赵金凤真正把他们当作了贵客。
看到赵金凤华丽的服饰,窈窕的身段,醉人的笑容,鬼生眼睛都发呆了。他长这么大还没见过如此耀人眼目的服饰,这样貌若天仙的美女。
“ 恩人,小妹来敬酒了。”
原来她就是赵金凤。全不像刚才的蓬头垢面,经过一番精心梳洗后,虽说不是国色天香,但也不是人间凡品。她带来三个小酒杯,斟满酒后轻盈地递给鬼生和慧圆,接着端起酒杯自己先将酒喝了一杯,然后唱道:
“一杯淡酒水清清,穷人将水当酒饮。
两位客人莫见笑,笑了主家难为情。”
这样美妙的歌声,这样盛情的款待,这样甜蜜的美酒,这样纯真的少女,真叫人没有理由推脱,不得不喝。鬼生恍如梦境一般,不自觉地将酒杯端起一饮而尽。
用歌来陪酒,这是瑶家人待客的最高礼遇,可见,确实把他俩当成了贵客。而用歌陪酒又有讲究,只能是陪贵重的客人,也只能是姑娘相陪,而且姑娘只喝头杯酒,以后每唱一首歌客人就得喝一杯酒,而客人也要用歌来回敬。鬼生和小和尚不会瑶歌,何况他们又是救命恩人,当然也就例外。赵金凤斟满第二杯酒后,用筷子夹了一个鸡脚放在鬼生碗里说:“恩人,请用菜。”接着唱道:
“二杯水酒敬亲人,亲人莫嫌我家贫。
井水河水都算酒,喝了这杯领个情。”
鬼生有点脸泛红晕了,他从来没喝过这么多酒,确实难喝了。可是赵金凤仍不放过,将酒端起递到鬼生的嘴边。鬼生看着赵金凤那双迷人的眼睛,接过酒杯一口喝干。
赵金凤斟满第三杯唱道:
“三杯水酒敬恩人,恩人莫嫌妹无心,
妹心化为这杯酒,恳请恩人领个情。”
没办法,鬼生又喝了一杯。
“四杯美酒敬恩人,恩人要知妹的心。
妹心好似山泉水,喝在口里甜在心。”
赵金凤嫣然的笑容,甜美的歌声,令得鬼生神魂颠倒,四杯酒下肚,慢慢地醉了。丝毫没有体会到赵金凤外泄的春光。赵金凤见鬼生真的醉倒了,就叫人扶他到偏房休息。
鬼生醉倒后,赵金凤回头敬了大家一杯酒,感到索然无味,也回到闺房休息。赵金龙拼命地劝小和尚喝酒,小和尚也不胜酒力,有点云里雾里了。其他人倒乐得轻松,纷纷猜拳行令起来。
“大哥,我有事跟你说。”山娃对着赵金龙的耳朵悄悄地说。
赵金龙看到客人已经尽兴,无须再多陪,于是对金彪和金虎说:“你两人陪好小和尚,我一会就来。”说完,与山娃一道走出了吊脚楼。
枫树下。蒙胧的夜色已经布满了山寨,星河掩映,流萤飞扑,山蛙歌鸣。好一幅蛙鸣山更幽的夜景图画。
“大哥,我总觉得不对。”
“有什么不对?”
“我觉得这两人是奸细!”
“你看出什么了吗?”
“第一,他说不喝酒,可是,第一碗酒他一口就喝了。你说他喝酒,怎么加那么小四杯就醉了?是不是装醉?第二,你看他那眼睛,色迷迷的总是看着小妹,对小妹是否有意图?”
“我可没注意到,这有什么,男大当婚,女大当嫁,这是人之常情。只要小妹钟情,嫁给他我也同意,何况这小伙子一表人才,对我们大有用处。说下去!”
“可是,大哥你不要忘记,他们是汉人!第三,他说他们是从双巴岭下去的,这么远的路程,为什么又返回来?”
“这倒没什么,他们是送小妹。”
“那么,最重要的是,吴三赖也不是一个平凡的人物,为什么见了他们不敢动手?他杀了我们四个人,怎么他们两人连教都没有教训吴三赖一下?吴三赖那么多人,莫非就怕了他两人?就甘心那么恢溜溜地走了吗?他们是不是有什么约定?”
“好象是有点……,不过,他们确确实实是小妹救命恩人呀!”
“所以,我们决不能被这假像迷惑,只要清醒地想一想,就不难揭穿他们的真面目。”
“我还是不相信他们是奸细。”
“信不信没关系,但我们总得防备呀!”
“那你说该怎么办?”
“我想,首先是要严密地监视他们,看有什么举动。最好是趁他们酒醉先将他们关进石牢再说。”
“这样对等恩人,小妹会同意吗?”
“大哥,机不可失,时不再来,待他们酒醒后,我们就没办法了。至于小妹,现在我们暂时瞒着,待查个水落石出再告诉她。”
“好!这件事就交给你去办,但一定要办妥,不可出丝毫差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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