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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回
七匹龙骨情歌袅 小水漕边剑影赊
一剑天门两面开,双峰突上日边来。
鸟鸣壑涧松涛远,云锁峰腰猿影徊。
削壁樵夫攀桂殿,凌霄仙子下瑶台。
繁花锦簇连天外,香满衣衫情满怀。
双巴岭,双峰插云。
陡削的山峰上飞奔着两个少年。
“鬼生,到家了吗?”
“听师父说,过了双巴岭就到新田地界,再有一天路程就可到家了。”
“那我们就休息一下吧!”
“不,现在还不到晌午,下了七匹龙骨再说,那里有个小水漕,有一股清泉水,在那里边吃干粮边休息。”
走在前面的少年叫“鬼生”,他自己也不知道自己叫什么名字,也不知道这名字的来历,反正十七年来师傅师兄师弟都这样叫。名字叫鬼生,他却生得白皮细肉,没有一点鬼味,身材长得英俊,眉清目秀,他穿着一件青布衣,腰间挂着一把宝剑,这是师父临别时赠送的,一看就知道是一个人见人爱的帅小子。因此,他师傅没有为他剃度,只收他做了个俗家弟子。现在,他奉师傅之命回家归宗。跟他同来的是他的师弟,叫慧圆,光光的脑袋,一身僧袍,是一个憨厚的小和尚。他们从阳明山下来,已经行程两天,来到了双巴岭。
双巴岭好像是用剑劈开的两座山岭,鸟鸣古涧,云锁峰腰,陡削笔直,直上云霄。过了双巴岭,就下七匹龙骨。七匹龙骨是七座山岭,一座叠着一座,每座高达两公里,最上一层接着双巴岭,有一片板栗林,第六层是杏林,接着是梅林、松林、杉林、李林,第一层是桃林,再下就是小水漕了。
这时正是春夏之交,山中绿叶吐翠,繁花似锦,百鸟啾鸣,蜂蝶翩翩,再加上暖融融的春阳一照,呈现出一派生机勃勃。
鬼生摘了一朵野茶花闻了闻说:“好香!这里比阳明山美多了,处处都透着春的气息!”
“阿弥陀佛,小鬼恋红尘了。”慧圆笑着说。“如果有美女相伴,岂不快哉!”
“好你个死和尚,和尚洞房花烛夜,更是人生一大快事。”鬼生反唇相讥。
“断崖深山道,定有白骨精。鬼配精,天生一对。”说完,慧圆又是一阵哈哈大笑。
两个少年正在顺着山路追逐嬉戏,一阵悠然而甜美的歌声从山脚传了上来。
“好美的歌声!”
只听见一个美妙的少女的歌音在空山中回响,唱道:
“瑶家代代要种杉,情哥种杉才嫁他。
高山要有杉林配,杉树成林好成家。
青青竹叶青青杉,杉山竹岭接云霞,
阿哥阿妹成双对,好像绿叶配红花。
高山砍柴地下拖,一拖拖到野鸡窝,
野鸡生蛋呱呱叫,活像情妹叫情哥。
哥爱妹来妹爱哥,一对喜鹊睡一窝,
一对鸳鸯河里睡,睡在梦里叫哥哥。”
听着这悠扬悦耳,沁人心肺的歌声,鬼生加快了步伐,顺着歌声,健步如飞,心里充满着憧憬,一种异样的感觉涌上心头,慧圆被他远远地抛在后面。
“鬼生鬼崽子,情妹叫情哥,请你等等我!”慧圆追风似的追着鬼生。
“和尚和,和尚和,和尚生出没脑壳。你去死吧!”鬼生头也不回,循着歌声,飞下七匹龙骨。
“鬼生鬼生要小心, 深山里真有白骨精。”
“白骨精白骨精,剥你的皮,抽你的筋,和尚永世打单身。”
突然,歌声嘎然而止,从小水漕方向传来杀伐之声。
小水漕。
这是一个横直不到四十平方米小漕坪,东西两面是陡峭的山壁,猿不可攀,南北方向是一条仅容个人行走的进出小道,坪内乱石丛丛,西面崖壁下有一股清泉水,润甜润甜,丝凉丝凉的。泉边有一个木桶,从北面山上接下一根枧漕,枧漕用竹子剖开打通关节而成,用支架架好将山上的水引到木桶里,这是瑶家人常用的吸水方法。
这里是瑶山与山外的进出口,也是瑶家人外出赶集来回的唯一休憩之地。
今天的天气特别好,风和日丽,鸟语花香。
从山外缓缓地走来一群少女,为首的一位,青春丽质,年方二八,一脸红润中透着几分稚气,焉然一笑,脸上露出两个深深的小酒窝,甜蜜而又动人,两只丹凤眼配着一张樱桃小口,匀称可人。头上戴着一只瑶家姑娘特有的花帽,花帽上方用丝绸绣着一只孔雀开屏,灵光熠熠;帽子前沿嵌着一排珍珠,犹似一只只灯笼匀称地挂着;帽子中央嵌着一只四方银块,四周镶满五彩缤纷的翡翠,翡翠边用丝线缀着四十二只铜铃,铜铃下圈着二十三个铜钱;帽子后面像一只凤尾扑散着鳞羽,下面吊着一长串铜钱。姑娘上身穿着一件天兰色的瑶装,脚上穿着一双登云鞋,走起路来婷婷袅袅,配着那铜铃钱串的清脆之声,真是人间绝色!
尽管看起来是那样的可人,她腰间却别了一把青钢剑,似乎与她那苗条的身段和秀丽的脸蛋不太相称,但却增加了几分威严。
“小姐,已到小水漕,是否休息一下?”
“好。你们下去吧,我要洗一下头。”
在小水漕歇气的几个瑶民看见这群少女,都恭恭敬敬地退让开去。
这群少女共有五人,其余四人均是一色的兰衣裳,听了小姐的吩咐,有两人向北守住北面路口,两人向南守住南面路口。
这被称作小姐的少女走到木桶边,解下花帽,露出一头青丝,在枧漕边洗起头来,一时性起,用那婉啭的歌喉唱起了情歌。那情歌随着阵阵春风,在旷谷中飘散,加上那暖洋洋的春阳照在枧漕上,将少女秀丽的脸庞倒映在木桶里,好一幅瑶妹戏枧漕的绚丽图画!
“哈哈,这回你总跑不掉了!”
突然,一个粗野的声音在小水漕中震响。
少女回头一望,只见一个彪形大汉从南面的路口跳了上来,手上握着一柄弯刀,脸上带着一股淫笑。他身后跟着三名保镖,一律的武生打扮。
很明显,守在南面的两个少女已倒在血泊之中。没有半点声响,两名少女连绝望的叫喊都没有发出,可见来人武功之高。
然而,少女并没有被他们的威势所嚇倒,她收起了满面笑容,将一蓬青丝向后一甩,不屑一顾地娇叱道:“凭你们也配?!”
随着娇叱声,守在北面的两名少女挚着长剑来到了小姐身边。
“前几回都被你跑掉了,这回可是布下了天罗地网,谅你也插翅难飞!”说完他用手一指,只见两边的崖壁上已布满了弓剑手,北面路口也冒出了几个官兵。随即对手下说:“一定要捉活的。哈哈,老子福气大,抱得美人归!”
“做你的春秋大梦!你知道这是什么地方吗?”
“老子什么地方都不怕,你哥哥反正救不了你了。不如乖乖地跟我回去,老子一定不会亏待你!”
“吴三赖,你这朝庭的走狗,你狗嘴里吐不出象牙,难道我这青钢剑是吃素的!?”
“骂得好,骂得好!这样乖的妹妹怎么讲这么难听的话?伤着你我可是心疼的!”说着,又是一阵淫笑。跟在身后的三名随从也大笑了起来。
“小姐,别跟他们哆嗦,让我们来收拾他们。”说完,两名少女提着剑挡在了小姐前面,严阵以待。
原来这人叫吴三赖,两只三角眼夹着一个鹰勾鼻,简直是无赖,但他却是三赖。他从小在县城长大,凭着一股赖劲经常与人打架,后来不知到哪里学了几手三脚猫功夫,凭着一把弯刀而杀遍全城,才三十来岁就做了城防总兵,今天,他带着一干手下到山边的边贸集市赶圩,发现了这些少女,为首的正是朝庭钦犯赵金凤,瑶王赵金龙的妹妹,一个叱咤风云、令官兵闻之丧胆的女英雄。他怎肯错过这个机会?于是就悄悄地跟踪而来,选择这前不巴村后不巴店的荒山野岭动手,并悄悄地将进出路口封住,志在必得。
难怪她这样有恃无恐,别看她年纪轻轻,娇艳绝纶,却是一气杀死二十余名官兵的女魔王。
“吴三赖,你个赖子精,前几次算你走运,被你逃掉了,今天姑奶奶倒要好好教训教训你!”
“我正想领教领教,死在美人剑下,做鬼也风流!”说完,转身对三名保镖道:“去收拾掉那两个小贱人。”
三人听令,各抽出配剑杀向三名少女。
吴三赖举着弯刀直向赵金凤砍去,赵金凤刷地抽出青钢剑往上一迎,只听当的一声,剑刀相碰,发出脆响,吴三赖的弯刀被青钢剑斫出了一个缺口。吴三赖恼羞成怒,将弯刀一勾,直向赵金凤的下盘横砍。赵金凤脚尖一点,轻飘飘地躲过这一刀,并从花帽上取下三枚铜钱顺手一扬,三枚铜钱向吴三赖的上中下三盘直射而来。
吴三赖被迫得手忙脚乱,他呼哨一声,十几个官兵立即跳出加入了战斗,场上霎时出现混战局面。另两名少女抵敌不住,慢慢不支,瞬间被官兵杀害。
赵金凤披着一头青丝左冲右突,奋力抵抗,一把青钢剑神出鬼没,指东打西,连连杀了十余名官兵,怎奈官兵源源不断,而吴三赖一把弯刀始终不离左右,再加上保镖杀了两名少女后,也加入了围攻之列。赵金凤渐渐处于下风,被迫退至木桶后,以木桶作屏障,并利用花帽上的铜钱不时射向敌人,一时间吴三赖也奈她不何。
“现在你总无路可走了吧?!还不投降?免得老子再动手!”吴三赖一脸洋洋得意。
“有种的就单打独斗,凭人多充什么好汉?!”
“谅你也飞不上天,我何必急在一时?弟兄们,轮番进攻。”
于是,围着木桶又进行了新一轮的攻杀。刀光剑影,喊杀声声,腥风血雨,花容失色,逼得赵金凤只有防身之力而无进攻之机,手中剑也渐渐不听使唤。
“捉得美娇娘,回家好过年。”吴三赖胜券在握,得意地哼起了下流小调。
吴三赖小调还未哼完,突然一只松果直射他的嘴角,打掉了他两颗门牙。同时,在两面崖壁上埋伏的十余名弓箭手亦被松果打了下来,围攻赵金凤的官兵的长剑被松果打得纷纷坠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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