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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很黑,如漆一般!本来诺大而喧闹的院子,突然变的寂静起来。十来个黑衣人正紧张地四处在搜寻,没人打火把,透过没灭尽的烛光可以看到,他们都蒙着黑面,只露出双眸子。只见其中一人手一挥,他们又急促的撤退了。微风吹过,透出令人作呕的血腥。
这是开封府尹张之朋的宅子,今天本是他的五十大寿,请了些他多年的朋友一起喝酒庆祝。正在酒兴中时,突然闯进十来个蒙面黑衣人,不由分说就开始了杀戮。来人武功奇高,张府的侍卫根本不是对手,几下就被摆平了,张府尹和其他的宾客也被杀死。张府尹的公子张飞鸿去不知所踪,蒙面人搜寻了半天未果,才撤退了。
张公子去哪里了?在张家发生灭门惨案以后,他就没出现过。
其实,在凶手在张宅杀戮的时候,张公子就在自己的后园。
张飞鸿今年二十刚出头,相貌俊朗,武功了得。他从下就好武,经常跟自己家的侍卫练武,后来有跟一个游走道士学了几载,练就了一身好武艺。在开封府几乎没人不知小张爷的,知道他嫉恶如仇,好打抱不平。一些开封的小混混和官家的登徒子都被他收拾过。那天下午,他出门给父亲准备五十大寿的礼物,看到一公子哥正在调戏一个卖艺的女子,那公子哥可以说是他的死敌,是开封游击将军陆鼎的二儿子陆起,是开封有名的花花公子,经常寻花问柳、四处滋事。不过他大哥却是个了不得的人物,在京城做殿前中郎将,是皇帝的宠臣。张飞鸿已经不止一次和陆起发生过冲突,每次都把陆起教训一顿。这一次也不例外,陆起又被好好收拾了一顿,鼻青脸肿的跑了,临走悻悻道:“你小子走好,看我怎么收拾你。”张公子也没放心上。被调戏的卖艺女子长得的确水灵,对张公子连声道谢。临走的时候,还有些恋恋不舍。
等到张公子给父亲买好礼物了,怕父亲知道今天他打架的事情,就偷偷从后门进了屋,没想到这样反而救了他一命。等到他刚准备去前院的时候,就听到了惨叫声:杀戮开始了。他悄悄的爬上前院边的一棵槐树,看到十来个黑衣人在大开杀戒,逢人就杀。那些黑衣人的武功很高,他所学的武功和别人相比,简直就如同儿童的游戏。所以,他只能忍耐,否则等于送死。他亲眼看着自己的父亲到在血泊中,似乎对着黑衣人说点什么,黑衣人只是冷笑一声,又补了一刀。他的牙都咬出血了,却仍然伏在槐树上一动不动,直到黑衣人都走了。
他也没收拾父亲的遗体,只是说到:“父亲,我会给你报仇的。”就走了!
等他冷静下来,分析父亲的死因。当时的官场分为两派:内务总管郭公公的一派,还有就是宰相刘志的一派。国家完全是靠刘宰相的扶持,才可以在外有强敌,内有天灾的情况下仍然运作着。他父亲是刘宰相的门生,是刘宰相当然的心腹。所以,他估计肯定是郭公公那边派人来暗杀的。开封府中,和郭公公走得很近的,就是游击将军陆鼎了,加上他和陆起从来都不和,更加加深的他对陆家的怀疑。
当天夜里,他偷偷地去了陆府,陆府出奇的安静,他很顺利的到了陆府的内院,等他准备去陆鼎的书房兴师问罪的时候,推门一看,陆鼎已经倒在血泊之中了,胸口一个大洞,正如婴儿张嘴般的,对外吐着鲜血。正当他怔住的时候,陆家老二陆起出现了,发出一声尖叫:“杀人了!!”张飞鸿简直就是有口难辨,只得一拳打到陆起,飞快的跑了。
立即,大家都知道张飞鸿为父报仇,杀了陆将军。陆将军的大儿子,那个中郎将正利用自己的权利全境范围内搜捕张飞鸿。
九天以后,一个衣衫褴褛的汉子正在靠着洛阳的黄河渡口边走着,眼看着就要晕倒了。渡口的船上正好下来个女客,看到那汉子,赶紧跑上前去看看,仔细看后,“咦”了一声,然后拿出水壶来喂他水喝。一会,汉子醒了,看到一双明澈的眼睛正看着自己,充满了惊喜。汉子就是张飞鸿,为了躲避朝廷的追查,他连夜离开了开封,顺着黄河,准备去洛阳。每日都是风餐露宿的,已经到了身体的极限了。救他的女子,就是那天卖艺的女子,叫做红袖。在红袖的照料下,他的身体也日渐康复了。两人在朝夕的相处中,感情也发生了微妙的变化,彼此似乎多了一份除了关系以外的东西,每次红袖出去买东西,他也多了一分期盼。如此过了半个月,他的身体终于康复了。红袖知道他的情况,也知道他一定要去报仇。但是仇人是谁呢? 本来以为有线索的陆将军已经死了,他也担了个谋杀的罪名,各地都在搜捕他。
张飞鸿也在分析,到底父亲的仇人是谁?为什么有人要陷害自己? 最后红袖给了一个主意,既然现在情况不明朗,就会张府看看,也许有可以找到新的线索。
于是他们一起又回到了开封,装扮成卖艺人的样子。过了一段时间,张府的惨案好像人们也不太热心谈论了,对张府的防备也仿佛松懈了很多,他们很轻松的就进入了张府,来到了张大人的书房。张飞鸿是很少去父亲书房的,一是怕父亲的严厉,二是父亲经常在这里会见朋友。到了父亲书房,张飞鸿不禁流下了虎泪,想起父亲的种种,立誓要为父亲报仇。然后他们一起开始搜查起来。一会工夫,红袖就发出了轻声的惊叹:“呀,你快来看!”红袖手里一张纸,里面是几个人的名单:游击将军陆鼎、大学士李阙岚、殿前督尉王蒙等等,都是些官员。名字下面有一行字:“众贼密谋起草文件,准备弹劾我,并对刘相不利。”字是张府尹的亲笔。张府尹是刘宰相的弟子,是刘派的主力,这个张飞鸿是知道的。他感觉到,这一次父亲的被刺,肯定是陆鼎他们弄出来的,是为了灭口。
想到这里,他准备根据名单,一个个去找那些大臣。他把决定告诉红袖,红袖很是担心,不禁流出了热泪。他们约定在他报仇以后,在洛阳边的黄河渡口见面!红袖在那里等他!在红袖的热泪和关心中,他走了,如同千年前易水边的人儿。
第一个要找的是大学士李阙岚。李府好找,就在京城西面的一条小巷里。没什么侍卫,张飞鸿一个提纵就进入了院里。李学士的书房灯还亮着,他推门进去的时候,李学士人看着他一点不紧张,仍然拿着他的书,只是淡淡的说道:“来了?”看着这位李学士,他居然没有一点火气,原来准备好的质问也一句都说不出。还是李学士开口了:“是为你父亲的事情来的吗?我也很为他可惜!”听到这话,张飞鸿想起了父亲的惨状:“你还好意思说我父亲,是你下的毒手吧!”李学士叹了口气,说道:“你父亲这样去了也好,留下个好名声吧。”张飞鸿听到这话,再也控制不住了,拔出刀来就是一下:“让你给我父亲偿命!”令他意外的是, 李学士居然没有一点的避让,安然的接受了这一刀,在他倒下的时候,眼里分明是对他的同情。
张飞鸿就怀着这种一样的心情走出了李府。下一个是殿前督尉王蒙,王蒙知道他是张公子后,就大声的承认他们就是要弹劾张府尹。就在王蒙准备再说什么的时候,胸前突然多了个大洞,如同陆鼎的样子,潺潺的流着血。又一个莫名其妙的死了。
名单上的人物,一个个的都活生生的出现在他眼前,听到他说是张府尹的公子的时候,眼神中都充满了同情和无奈。每次都在他们要开口说点什么的时候,又都突然的死了。这让张飞鸿有种奇怪的感觉,仿佛自己在身不由己的作一个角色的事情。
等到他来到名单的最后一个人物:京城督御使冯项勤的府门的时候,门口居然没有一个侍卫,他就这么笔直的进去了。等他到了内堂,看到一个身穿正二品官服的中年男子正端坐在堂上,看到他提刀的到来,一点也不惊讶,居然也说到:“来了!”
张飞鸿拿出了他父亲的那张纸,质问他:“这是怎么回事情?你们到底为什么要杀我父亲?”听到这个质问,冯大人居然笑了,好像是听到了一件他从来没听说过的笑话。张飞鸿气的脸红脖子粗了,沙哑着质问道:“你们是否郭公公的手下,要陷害我父亲和刘宰相?”听到这话,屏风后面居然也发出了笑声,接着转出来几个人:黑衣,黑纱蒙面。张飞鸿明白了,就着他们杀了自己的父亲,他也不顾彼此的武功差距多大,拔刀就向其中一个黑衣人冲过去,只两回合,就被对方打倒了,而且对方还只用了一只手,差距比他想象的还要大!一次打倒,一次继续冲!直到最后,他满脸是血,再也没力气起来了!冯御使坐着一声不吭,就好像在看一场戏一样!直到张飞鸿趴在地上喘气,再也没动作以后,他才好整以暇的开口了:“好吧,你有疑问,我就告诉你吧!不错,李阙岚和王蒙他们的确要弹劾你父亲,不过不是为了对刘宰相不利,而是为了对郭公公不利!明白了吗?”张飞鸿迷惑了,怎么回事情?我父亲是刘宰相的门生呀!冯御使回答了他的疑问:“你父亲是刘宰相的门生,更是郭公公的亲信。他早在数年前,就归附郭公公了。对外保持和刘宰相的关系,不过是为了更好的获得情报!”父亲原来出卖了刘宰相!张飞鸿不禁为他父亲的这种行为感到耻辱和羞愧,他所尊敬的父亲,居然是个出卖自己良心的小人!他几乎就要绝望了。冯御使继续着自己的解释:“李阙岚他们才真正是刘宰相的心腹。最近知道了你父亲和郭公公的关系,准备上书给刘宰相,弹劾你父亲,我们只得先下手了,把你父亲除掉,免得后患无穷。”
冯御使似乎很得意:“你是否认为你本事多大,可以轻松的进出这些大人们的宅子?傻!在你去以前,我们的人早就给你清理好环境了,让你可以顺利的进去!”
张飞鸿明白了,原来这些都是他们计划好的,否则他怎么会如此顺利呢?怪不得他有种奇怪的感觉,自己像是一个什么角色!原来这是个阴谋,他成了这个阴谋中的棋子。这时候他想起了红袖,只有红袖才是真正对自己好的,她还在渡口等着他呢!想到这个,本来绝望的心又有了动力。他一面听着冯御使的解释,一面四处看着可以逃走的方向。
冯御使好像看穿了张飞鸿的想法:“张公子,别找了,你是逃不掉的。你面前这几位位,你就不是对手,何况外面还有几个呢?李阙岚他们是刘宰相的心腹,我们正愁没法除去呢。你的出现正好给了我们的机会,对外我们可以说是你为报私仇谋杀朝廷命官。你还是谢谢面前这位吧!他们都是给这位除去的!来来来!你就揭开面具,让张公子临死以前看看吧!”
张飞鸿眼看着蒙面人揭开了面具,眼睛里充满了不信和绝望------黑衣蒙面人居然就是红袖。还是一样清澈的眼睛,一样的秀发,可惜眼中却没有了往日的柔情,看到的只有冰冷和无情。红袖终于开口了:“很意外吧!其实,你一直是我们计划的棋子。那天集市你救我,是我们安排的;在渡口相遇,也是有计划的。至于你在张府拿到的名单,更是我们伪造的。如果我不穿针引线,你如何可以找到这些线索?如果不是我们给你清理外围,你如何可以自由的进出那些大人家?”
张飞鸿的思维已经变得麻木了:“一切都是假的,都是一场阴谋!假的!”他已经彻底绝望了,他的心,也在沉沦,到了冰点。
红袖从怀里掏出个小瓶,说道:“看在我们认识的份上,给你留个全尸,这是上等的鹤顶红,你自己了断吧!”说完把小瓶扔他面前。
张飞鸿的心中不停的念着:“一切都是假的,假的……”到最后,居然笑了,笑得前仰后合,眼中浸满了泪水。吸了一口气,他说道:“好,我喝!”抓起地上的小瓶,一饮而尽。然后痴痴的站在红袖的面前,眼中流着泪,叨叨着点什么,可惜什么也没说出来。慢慢的,他倒下了,眼泪变成了红色!
冯御使伸个懒腰,说道:“袖儿,一会找人把他抬到殿前督尉王蒙家,就说他是为报私仇谋杀朝廷命官,畏罪自杀。”然后迈着四方步去了后堂。
红袖一人痴在那里,眼里似乎也在闪着光,面对的是一个没有瞑目的死人。红袖临走的话:“对不起,这是个阴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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