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死神之死
其实我不想杀人。一想到杀人，我就恶心，有一种欲呕吐的感觉。赵棋常常说我不会成为一个绝顶的高手，我承认。
我不想杀人。
他的眼神是那样地冷酷，我甚至感觉这种冷酷比我腰间的宝刀还要令人心寒，还要令人胆战心惊；他的眼神又是那么地愤怒，好像我曾经杀过他最亲最亲的亲人。但我发誓，我没有。
我一生中只杀过一个人，一个在我看来真正该死的人。而我确信，这个人和他完全无关，她只和我有关系。
但他却想杀我。他手中紧紧地握着鬼头刀，在我面前挥来舞去。我知道他在等我露出破绽。
我和他无怨无仇，他为什么要杀我？我真是想破脑袋也想不通。恶人？杀人狂？但他为何偏偏选中了我作为砍杀的对象？我的头有点痛了。
越来越痛。
我注意到他的眼睛发出光亮，仿佛黑暗中耀眼的流星。
我知道他错了，错得无可救药。
他毫不犹豫地挥刀向我劈来，我也毫不犹豫地舞拳冲他打去。
拳头正中鼻梁，鲜血迸溅，他倒在地上，昏迷，我怎么叫他都不醒。
旁边几个观众开始跑，飞快。我怀疑他们练过轻功。
我说：大家不要惊慌，我不追。他们更惊慌，跑得更快。
他继续昏迷，我怎么推他都不醒。
我拔出我的宝刀在他胳膊上划，一直划了四道。他终于醒了，呻吟，并大声咒骂，一副坚强不屈的模样。
他说：姓吕的，给老子一个痛快吧！
我恍然大悟，心里感觉自己是真真正正明白了：这个人认错了人！我不姓吕，我姓宋，我叫宋中。
我告诉他：你认错人了，我不姓吕，我姓宋，我叫宋中。他满脸的不相信，盯着我的眼睛，突然说：死神吕宋。
我说：你认错人了，我不姓吕，我姓宋，我叫宋中。神经病！
他死死地盯了我几眼，摇了摇头，说：你走吧。
我也摇了摇头，说：你走吧。他走了，边走边摇头。
神经病！和赵棋一样，都是神经病！我想。
想到赵棋，我心里一阵温暖。在这个世界上，假如说我还有一个亲人的话，那这个人就是赵棋。
赵棋武功很高，他曾经很自豪地说：这个世界上只有两个绝顶高手，而我是其中之一。我信。
赵棋酒量很好，他曾经很骄傲地说：这个世界上只有两个可以------，我的酒量天下第一。我信。
每次喝酒，我都输给赵棋。他的酒量的确天下第一。
我说：你简直可以称得起“酒神”了。他看着我，哈哈大笑。
赵棋喜欢笑，一笑起来就管不住自己，像有神经病，有几次我甚至听见他在梦中笑出声来。
我已经忘记我和赵棋是怎么认识的了，我只是记得赵棋好像说过我被一个叫丁宁的女子追杀，而赵棋救了我的性命。赵棋不愿提这件事，我知道他不想让我觉得我欠他人情，不想让我报答他，他曾说过不需要我任何的报答。
丁宁是谁？我问。
赵棋说丁宁是江湖上赫赫有名的女魔头，使一柄寒光闪闪的青铜剑，剑法高超，武功惊人，但丁宁最惊人的还不是她的武功，而是她的狠毒。
最毒妇人心。越漂亮的女人心肠越狠毒。赵棋说，宋中，你本来是江湖上鼎鼎大名的大侠士，就是因为你招惹了丁宁，才弄得丧失记忆落魄天涯------
我为什么要招惹丁宁？我又是怎么------
因为，丁宁是江湖第一美女。赵棋看了我一眼，眼神很复杂，说，江湖中人没有不想一亲芳泽的，包括你。
丁宁？丁宁------
那个神经病又走回来，站到我的面前。鬼头刀插在背后。
我姓杨，他说，我叫杨小刀。
我没理他，转身，走路。
他跟随在后，说，我想请你帮个忙。
我最恨这种人，跟我碰过几次面，说过几句话，就自认为和我很熟，就可以理直气壮地要我帮忙。
你是谁呀？我问。
我姓杨，他说，我叫杨小刀。我想请你帮个忙。
什么事？
杀人。
我不想杀人。一想到杀人，我就恶心，有一种欲呕吐的感觉。
我不想杀人。我冷冷地说，杀人是一件很残忍的事，很恶心的事，很痛苦的事，天理不容的事。
杀人的确是一件很残忍的事，很恶心的事，很痛苦的事，天理不容的事，杨小刀说，但如果你杀的是一个大奸大恶的人，一个天理不容的人，那么你就等于做了一件大善事，等于为民除害，等于替天行道。
那你是什么人？我站住，盯着他的眼睛，问。
我姓杨，他说，神色很自然，我叫杨小刀。
你是一个白痴！我说，抛开他，开始跑，跑得飞快。
他没有追。他站在当地摇头、叹息。
我问一个卖茶的老大爷：大爷，您认识丁宁吗？
老大爷不回答，问：你喝茶吗？
我摇了摇头，说，我不渴。
老大爷轻轻一笑，走开。
不远处有棵树，树上两只鸟。我说：大爷你看，那树上有两只鸟。
老大爷不回答，问：你喝茶吗？
我摇了摇头，说，我不渴。
一只鸟在追逐另一只鸟，不像是打情骂俏，极像打架。
两只鸟在打架。我说。
你知道它们为什么打架吗？一个小伙子好像饶有兴趣地问。我转向他，他凝视着我。
我摇了摇头，我不知道，我确实不知道。
因为雄鸟怀疑雌鸟有外遇。小伙子哈哈大笑，笑得很放肆，眼泪都流出来了。
我瞪着他，他的眼很细。我的心有点儿莫名的痛。我开始恶心，有一种欲呕吐的感觉。
你不明白，他凝视着我，你不会明白的。他起身，走。一转眼，就不见了踪影。
老大爷走过来，问，你喝茶吗？
我点了点头，说，喝。我问，大爷，你知道------
丁宁吗？刚才那人就是。老大爷说，很肯定地。
可是，丁宁不是一个女人吗？我对他的话感到怀疑。
她精通易容术。老大爷轻轻一笑，走开。
丁宁？丁宁------
浪迹天崖。我和赵棋的家。我回到家的时候，赵棋正在喝酒。我一直都认为赵棋喝酒是浪费，因为赵棋从来就没有醉过。
我喝了一大口酒，我第一次感觉酒真不是好东西，又辣又苦又涩。
我见到丁宁了。我说。赵棋瞪着我不说话。
我见到丁宁了，我说，她告诉我雄鸟追着雌鸟打，是因为雄鸟怀疑雌鸟有外遇。
赵棋不说话，喝酒。我一直都认为只有这次赵棋喝酒不是浪费：赵棋醉了。
我继续喝酒，不停地喝，一直地喝，但我却没醉：丁宁，你为什么不杀我？
赵棋已经醒了，愣愣地望着远处的日出，不吭声。
你应该早就清楚我是什么人了，我说，你为什么不杀我？
赵棋愣愣地望着远处的日出，不吭声。
你不趁机杀我，我欠你一个人情，我叹了一口气，我也不杀你。你走，还是我走？
赵棋仍旧不吭声，不动。我看了他一眼，起身，离开。
再次见到卖茶的老大爷，我感觉很亲切、很激动。我问老大爷：大爷，这几天您有没有见过丁宁？
老大爷不回答，问：你------
我点了点头，说，我喝。
老大爷上茶，茶水绿绿的，仿佛下了剧毒的模样。
我问，大爷，你的茶水中下了毒药了吧?
老大爷嘿嘿一笑，说，不可能。
我端起茶喝，喝得很仔细，喝得像一个文人雅士。然后，我便昏倒，和一个真正中毒的人昏倒没有丝毫区别。我听见老大爷呵呵一笑，说，不可能不下。
于是，我又看见了那个神经病——杨小刀。我第一次发现杨小刀原来是一个很漂亮的青年，眼睛很亮，嘴唇很薄，鼻梁依然很挺直。
吕宋？他很和气地问我。
吕宋。我点头，一点否定的意思都没有。
死神吕宋？他依然很和气地问我。
死神吕宋？我是死神吕宋?我的头开始痛，剧烈地痛。我是死神吕宋！死神刀过，尸横遍野。
我不是死神，我没有杀人。我蹲在地上，头痛欲裂。我开始哭，号啕大哭，涕泪交流。
丁宁呢，难道不是你杀的？他又问，声音冷冷地好像从地狱中传来。
在我的印象中，我真真正正只杀过一个人，一个我真真正正深爱的人——丁宁。
丁宁？丁宁没有死，前几天我还看见过她，还和她说过几句话。我大声说，你------
我抬起头来，盯着杨小刀。你一直装疯卖傻，到底是谁？我问，我的手已握住死神刀。
他没有一点惊慌的神色，他从怀里掏出一块令牌，他把令牌伸到我的面前，说，我是大内金牌密探。
我轻轻一哼。他不理我，继续说，我的任务是捉拿江洋大盗宋中。他凝视着我，缓缓地问，现在，你知道宋中是谁了吧？
我不是宋中，我是吕宋，这一点我现在十分肯定。但是------难道宋中是------
杨小刀慢慢地点了点头，肯定了我的猜想。
赵棋就是宋中？我摇了摇头，这和我一点关系都没有，我不会杀赵棋。
这个世界上只有两个绝顶高手，一个是死神，一个是酒神；这个世界上只有两个可以称神的，一个是吕宋，一个是赵棋。一山不容二虎。
不要多说废话。
你以为赵棋真把你当朋友吗？他嫉妒你娶了天下第一美女，他要让你们自相残杀，他要让你身败名裂，他要让你生不如死------
不要废话。我转身，欲走。
难道你不想见丁宁吗？杨小刀厉声问，我可以告诉你------
我猛然转身，飘然而去。
隐隐约约我听到卖茶的老大爷笑着说，为了丁宁，吕宋一定会去杀掉赵棋的。
浪迹天崖。我和赵棋的家。我回到家的时候，赵棋正在喝酒。
赵棋的眼睛红红的，他嘿嘿笑着，说，吕宋，你终于还是来了。
吕宋，你不知道我心中是多么地痛苦，我又是多么地孤独，我没有一个亲人，没有一个朋友，我------他嘴里嘟嘟囔囔，直到遇见了你。物以类聚，人以群分，我们是天生的朋友。赵棋哈哈狂笑，继续说，我虽然常常说你不会成为一个绝顶的高手，但其实在我心目中，你是我最大的对手。
赵棋缓缓地抽出他的武器——酒神剑。酒神剑寒光闪闪，锐气逼人。我禁不住打了一个寒颤，抬头看看天，天空没有云彩，一丝都没有。
我说，今天天气真冷啊！然后，我慢慢地拔出我的死神刀------
死神刀过，尸横遍野。从来没有人能从我的刀下逃生。我冷冷地说，酒神也不例外。
杨小刀静静地看着我，突然问，赵棋真的死了吗？
他的酒神剑不就是最好的证明吗？我喝了一口茶，问，丁宁在哪？
卖茶的老大爷冷冷一笑，反问：死神刀过，尸横遍野。难道有人能从死神刀下逃生吗？
我冷冷地盯着杨小刀，冷冷地说，谁也不可能从我的死神刀下逃生，包括你们两位。
杨小刀神色不变，他转脸对卖茶老人说，伯父，请您老人家先回避一下。
卖茶老人答应着，给我们添了茶，掩门，出去。
我知道你一定会恨我，杨小刀说，那天晚上从你家逃出来的人就是我，你不会想到吧？
他笑，笑得很刺耳。谁会相信江湖第一美女不爱年轻有为的大内金牌密探，反而自愿嫁给一个臭名昭著的杀人魔头。
哼！其实，我知道她不是喜欢你，她是去阻止你、拯救你，阻止你滥杀无辜，拯救你的灵魂。
那天晚上，你不在。月光真是美得迷人。我跳进窗户，求我心爱的人离开你，离开这个人间地狱，和我一道走。她却不肯。她真傻，她应该走的，否则，她就不会命丧你手了------
我解下死神刀，把它放在木桌上，对杨小刀轻轻一笑：你想杀我，尽管动手，我绝不还招。何必用如此卑鄙的手段？
我不会杀你，他摇了摇头，我答应过丁宁，我不会杀你。我------
你的脸怎么变得这么黑？他突然惊叫起来。
这是中了剧毒的表现。卖茶老人不知什么时候走进屋内，我茶中所下之毒猛烈无比，不过一刻钟，年轻有为的大内金牌密探、臭名昭著的死神就会从这个世界上彻底消失了。哈哈------
杨小刀站起身来，颤声问，伯父，你为什么？你不是已经答应------
我是答应宁儿不杀吕宋，可是我更不能答应吕宋杀的是我宋中的女儿。
宋中？宋中！
我就是宋中，江洋大盗宋中，两位没有想到吧？宋中看看杨小刀，又瞧瞧我，哈哈大笑。
大内金牌密探已死，酒神赵棋已死，死神吕宋已死，酒神剑、死神刀，尽归我手。死神刀过，尸横遍野。好威风呀！好威风！哈哈------
我没有理会宋中胡言乱语什么，我只是极力睁大眼睛向木桌上望去，死神刀尚在，但是，酒神剑呢？
我长舒了一口气，他还是来了。在我完全昏迷之前，我听到------
笑声戛然而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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