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此地青泥
（一）
街上,刀客.
表情僵硬,目光流动.
剑客，剑已出鞘。
刀是平民，剑是贵族。
武器是武士的衣服。
两件衣服碰撞在一起。
听到剑落地的声音。
行人如织，像什么都没有看到，各走各的路。
血一滴一滴滴到地上，没有一点痕迹。
世界，像天空一样干净。
死亡，是瞬间的事情。土地代为掩埋尸体。
刀客，转个身，目光呆滞。
离去。
（二）
街道像往常一样。千百年来总是像往常一样。连行人都似乎没有变过。
一千年前，街道受过诅咒。
一对私奔的男女逃到这里，被街道上的人欺凌、恫吓，男人自杀，女人郁郁而终。死前，女人诅咒：这儿将永远不会有爱，永远不会有人关心任何人的生死。
女人死后，街道上的对头展开一场仇杀，死了很多人，流了很多血。
天空下了七天的暴雨。
从此，街上的新生婴儿不会啼哭。所有的人也在一夜之间都变成了陌生人。
每天都在死人，死很多人。没有人观看，因为没有人对死亡感兴趣。
死人，但地上看不到血。泥土是红色的，像血一样红的颜色。
街道的历史突然就消失了。没有人记得街道的名字。
故事缘于一千年前的那个诅咒，但发生在刀客出现的那一刻。
（三）
街上来了一个女人，很美。
刀客站在街上，看着她。她突然就停下：那种眼光她太熟悉。
“你来了。我杀了他。”
“在这个被诅咒的地方，不会有人关注别人的生死。”
“你不属于这。”
“我已经来了。”
女人住在一所破旧的尼姑庵里。庵叫青尼庵。
刀客在庵旁搭了个小棚。
女人足不出户，每日颂经。深夜能够传到刀客的小棚里。
刀客每日擦拭那把刀——那件武士破破烂烂的衣服。然后，听木鱼声，颂经声。
三年．
（四）
青尼庵每月月初，青尼都要外出。
又是月初。
女人托外出的青尼送给他一个木盒。里面有一个瓷瓶。瓶里装着青色的泥土。还有一张纸，上面是女人的笔迹：“日月佛声穿窗过，惟有此地是青泥。”
佛法无边，只有这个地方未受诅咒，也只有这个地方没有忽视他的存在。
刀客懵懂，默不作声。
（五）
三年．
女人颂佛声未断，日复一日。但刀客耳中，木鱼声日渐急促，终于沉默。
刀客依旧擦拭他的刀——一个武士破旧的衣服。
又是月初。
青尼送来一个木盒。里面有一个瓷瓶。瓶里装着青色的泥土。还有一张纸，上面是女人的笔迹：“日月佛声未沉寂，此地红泥原有青。”
刀客懵懂，默不作声。
（六）
三年．
女人颂佛声日衰，木鱼不响。终于一日，佛声沉寂。
月初。青尼外出，送来一只木盒。里面有一张纸，是女人的笔迹：
“有人告诉我，遍地红土的地方，是受过情人诅咒的地方永远不会产生爱情。于是我就来了。
我住在庵里，这里是佛土。每日颂着佛经，想着以前的日子。有一天在庵内跌伤，竟然发现那一片泥土是青色的，就像我们以前生活的地方。我问青尼师姐，师姐说，那是红色的，你看错了。但是我怎么会看错呢？庵里的其他人也都说那泥是红色的。我不甘心，就央求师姐转交一瓶给你。
但是，你看了，什么都没有说。
又三年过去了。我日夜颂经，但总是想着以前的生活。庵内的泥土逐渐全变成了青色，但是师姐和庵内的其他人依然说那泥是红色。我当然不信，就央求青尼师姐再转交给你一瓶。我想知道那泥在你眼中是什么颜色。
但是你依然什么都没有说。
又三年了。我日日都在想着这件事情。我的身体越来越虚弱，而头脑却逐渐的清醒起来。我忽然明白了很多。青尼师姐他们都是出家人，心中无爱欲，眼中无情，所以看院中的泥土始终都是红色。但是我不同。我的心中还始终在想着一个人，而且逐渐想的深刻。
我一直都想知道那两瓶泥土在你眼中是什么颜色。如果是红色，说明你心中无爱；如果是青色，说明你还爱着我。
但是，你为什么什么都不说呢？
以前，我离开了你，是因为我怨你不知道我在想什么。我不爱那个男人，但是他很体贴，总让我开心。后来你在这里杀了他，我心痛了一下，但转而就又和开心。你还深深的爱着我。后来，我也就来了这里。我想看一看传说中没有爱情的地方会不会真的没有爱情。
对着一瓶泥土，你参了六年。你始终没有参透……
现在我懂了，爱情终究要忍受无知和不理解。没有一个男人会真正的懂得女人在想什么。如果不甘心，则就会死于不甘心。
…………”
（七）
刀客双手颤抖，拿出那两瓶青泥。
答案原来那么简单。
刀客第一次敲响了青尼庵的大门。
开门的是青尼。她说，是没快要灭度。六年来，她一直在说着那院中的泥土是青色的。
刀客望去，那泥土青的就像旧时家中树上未熟的梅子。
女人躺在床上，奄奄一息。手中握着一个木槌。刀客注意到身旁的木鱼上女人用刀刻的几个字：
“佛曰，不可说！”
（八）
刀客奔到街上的药店，说快救人。郎中不冷不热的没有任何应答。随手抓起一包药，说，去吧。
刀客把药放到女人面前，说，你撑撑，药来了。
女人睁开眼看了看药，面无表情的死去。眼角噙着泪水。
青尼打开药包，看了看，说，砒霜。
（九）
刀客回到药店。郎中依然面无表情。刀客挥刀，鲜血迸射。但那血是青色的。流到地面，一直流不完，地面逐渐由红色变成黑色。
路人注视着这一切，沉睡的记忆似乎突然见醒来。
刀客木然的站在街上，面无表情。
路人纷纷奔向刀客。
刀客的血，红色的，一滴一滴的溅满整个街道。
地上，那把他擦了一辈子的刀，不停的晃啊晃啊晃啊……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