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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风凛冽,白雪纷飞。
梅花在这凛冽寒风中却开得正盛,她穿了一件斗篷站在花丛中拈花微笑,相较之下所有的梅花无不黯然失色。“回眸一笑百媚生,六宫粉黛无颜色”说得或许正是这种女子。她虽然已是中年,不过皮肤白皙,眼眸黑亮,风韵犹在。
她此时已是妇人的装扮,头上插了几支金钗,闪闪发光。虽然大雪纷飞,寒风刺骨,却丝毫不妨碍她赏花的雅兴。几只花花绿绿的飞鸟落在梅花枝头,倏忽飞起,梅枝上的积雪便簌簌落下。她一边捏着斗篷的一角,一边轻笑道:“这几只鸟雀倒是顽皮,像极了我的女儿。”她想起她那可爱活泼的女儿,不禁笑得更开心了。寒风继续吹,白雪继续舞,她还在花丛中悠闲得散步。
园里这些梅花都是桃谷六仙亲自栽种,他们六人虽然疯疯癫癫,说话语无伦次,却是养花的高手。有时天才就是白痴,白痴也是天才。任盈盈看着眼前飞来飞去的鸟雀,幽幽道:“如今寒冬腊月,不知冲哥怎么样了,我三番四次让人稍去书函,请他务必回到西湖梅庄和我们团聚,他硬是没有音讯。冲哥,你虽然放荡不羁,却是重情之人,都十几年了你为何还放不下?”说罢一声无奈的叹息,哀怨绵长。
江湖中人无不以为令狐冲和任盈盈是天造地设,十分般配的一对,不料令狐冲婚后发现跟任盈盈生活在一起无论如何找不到和小师妹在一起的感觉,而此时岳灵珊早已作古多年,令狐冲对她愈发得思念,每年必到坟前拜祭。任盈盈通情达理倒也不和他计较,不想令狐冲越来越是张狂,后来索性在岳灵珊坟前建造了一座冲灵居,日夜守候,每日晚上必然喝得酩酊大醉,在岳灵珊坟前倾诉相思之苦。他是如此的放荡不羁,又是如此的难以忘情。
“问世间,情为何物,直教人生死相许?”令狐冲经常在华山石壁上用那把长剑刻这几个字,以作练剑之用。这些年来他练功不辍,独孤九剑更是练的炉火纯青,娴熟无比。他左手抓着酒坛,右手拿着宝剑,一边喝酒,一边练剑。李白酒后往往诗兴大发,写出千古绝文,令狐冲酒后更是把独孤九剑发挥得淋漓尽致,让人叹为观止,可惜无人目睹他酒后练剑的神态。他常常会躺在草地上,望着天空无穷无尽的繁星凄然叹息道:“小师妹啊,小师妹,你一去冲灵剑法顿成绝响,你怎么忍心?”他自言自语不知不觉中就睡着了。
任盈盈这些年一直独守空房,有时还会以泪洗面,有谁想得到当年叱咤江湖,统率群雄,威风凛凛的圣姑也变得如此的哀怨。爱情可以改变一切,何况改变一个人呢!不过任盈盈晓得感情是不能勉强的,否则适得其反,她虽然深爱着令狐冲,不过既然令狐冲不想别人去冲灵居打扰,任盈盈也只好独忍相思。
任盈盈身形轻幌,无故不见了踪影,倏忽又在西面梅花丛中出现,想不到她轻功如此之快,迅如闪电,快若疾风。只见她手里已经多了一把七弦琴,琴体黑亮,琴弦白色,晶莹如玉。她张开五指,轻轻弹奏了一曲“清心普善咒”,以解心中烦闷。琴声婉转幽雅,有若天籁。她一边弹奏,突又想起了当年的往事。想当年她弹奏这曲“清心普善咒”之时,令狐冲就坐在她的对面,口口声声的叫她婆婆,如今却是自己独坐花丛,而令狐冲现在该称呼自己什么呢,圣姑?她早以不做圣姑很多年。夫人?既然是夫人,相公又为何不在身边?想到此处,琴音突然停住,几颗晶莹的泪滴从脸颊滑过。再要强的女人也有被感情击溃的时候。
一束梅花嗤嗤声中向任盈盈激射飞来,任盈盈视而不见,等那束梅花即将打在身上时,她有时无名指拉起一根琴弦,倏忽弹去,一道剑气把那束梅花打得四散飞扬。任盈盈摇摇头道:“又淘气了不是?”跟着就见一白衣少女纵身飞落到她跟前,只见她皮肤白皙,长发披肩,一双眼睛甚是灵活。白衣少女上前拉着任盈盈的斗篷撒娇道:“娘啊,你看女儿的飞花摘叶手练的如何了?”任盈盈拍拍她细软的小手,笑吟吟道:“珊儿啊,娘教你飞花摘叶手只为放身,两人武功相若之时暗器才可发出,你若遇上一个武林好手,任你多厉害的暗器也是无用,暗器的使用之道便是出其不意,讲究快,准,狠,这三字诀一定要记住,至于你的飞花摘叶手不过有形无实,真正遇上敌手还不是空有虚招。”原来这白衣少女取名令狐珊,当年真是令狐冲给她取的名字,他时时刻刻念念不忘岳灵珊,给女儿取名也加上一个珊字。
令狐珊微微含笑点头道:“娘啊,我知道了,我会好好苦练的。”任盈盈抚摸她的秀发轻声道:“乖了!”任盈盈想:虽然冲哥不爱我了,不过我还有一个乖女儿,还有一个很争气的儿子,此生足以了。任盈盈沉思片刻道:“啊呀,对了,今早我忘了吩咐马管家给林平之送饭了,他现在岂不是挨饿了?”令狐珊眨着灵活的小眼睛道:“娘啊,你就放心吧,我已经让官家送饭给他了,对了,娘啊,那个林平之到底是什么人啊,说话阴阳怪气的?”任盈盈听她突然问起林平之的事,不禁一怔,道:“林平之?他说话阴阳怪气,你怎么去过湖底,娘平时怎么教导你的,没娘的允许任何人不能见他。你这个孩子真是被我宠坏了。”令狐珊知道任盈盈并未真的生气,吐吐舌头道:“上个月管家病倒了吗,我就代他去做饭。娘啊,那个林平之好凶啊,他说总有一天他要杀了我们全家,我们到底跟他有什么深仇大恨?”任盈盈不禁一惊,哼了一声道:“这个林平之真是不知天高地厚,我们若不是答应过岳灵珊照顾他,他现在早就不在人世了,此人真是恩将仇报,珊儿,你以后不要再见他。”令狐珊点头道:“知道了,娘。”
令狐珊突然对着一颗梅树大叫起来,任盈盈大吃一惊,放眼望去,只见鲜血正自梅树下汩汩流出,此时天寒地冻,鲜血刚刚流出,立刻凝结。任盈盈疑惑道:“奇怪,梅树地下如何流血不断?”令狐珊忙道:“娘啊,我去拿把铁铲。”令狐珊抓起铁铲向下挖去,突然出现一件青衣,衣服大半已被鲜血染红,令狐珊颤抖着大叫道:“娘啊,是马管家!”任盈盈把马管家的尸身拖了出来,身子已经冰冷,他头发凌乱,似是有过挣扎,一双眼睛睁得圆圆的,定是死不瞑目。任盈盈查看他的伤口,却是被人一剑割吼而死,心道:“马管家功夫也是不弱,他的武功可是冲哥亲自所授,居然被人一剑夺命,对方武功真是匪夷所思,究竟何人所为,我们一向独居梅庄,定然不会跟江湖中人结仇。”她推断片刻,还是没有结果。
令狐珊惊讶地指着院中东面墙壁道:“娘啊,你看!”任盈盈顺着她手指的方向望去,只见东面墙壁上书了十六个殷红的血字:先诛少林,后灭武当,统率武林,唯我称王。任盈盈心道:“是什么人,如此狂妄?少林武当乃武林的泰山北斗,有哪个个帮派动得了他们,统率武林,唯我成王,也忒狂妄了。”
令狐珊急道:“少林、武当跟我们西湖梅庄素有渊源,我们自然不能作壁上观,当拔刀相住。”任盈盈轻蔑一笑道:“依娘看来留字之人未必真的有能力跟少林、武当一较高下,少林、武当都有几百年的基业,一个历史如此悠久的武林大派不至于在片刻间化为灰烬。”话刚说完忽闻西面花丛中有细碎声响,任盈盈一惊,想不到有人在花丛中隐蔽得如此巧妙,刚才自己在花丛中流连忘返全然没有发现。任盈盈大喝一声道:“是什么人在这里藏头露尾,有种的给我滚出来!”花丛中的细碎声响倏忽而止,任盈盈右手食指、无名指在琴上轻轻一弹,几道剑气向花丛响动之处疾射飞去,梅花受了这道剑气簌簌飘落,从中飞出三名红衣少女,个个手持长剑,奇怪的是衣服之上绣了几座山峰,层峦叠嶂,烟雾迷蒙,极为诡秘。
三名红衣少女脸色苍白,面无表情,同时盈盈一拜,道:“久闻圣姑武艺高强,今日一见才知所言非虚,可惜的是这么美丽的梅花,被你的无形剑气所伤,四散凋零,当真可惜了。”任盈盈又是大吃一惊,看这几个少女年纪不过十六七岁,却口口声声称呼自己圣姑。
任盈盈抱拳道:“几位姑娘如何晓得我昔日的身份的?”其中一名少女道:“江湖之事我们无所不至,无所不晓,这有什么奇怪的。”任盈盈心道:“好狂妄的口气,待会非好好教训她们不可。”任盈盈指了指地上马管家的尸身道:“他可是你们所杀?”那少女却也并不否认,大大咧咧道:“他是被我一剑刺死的。”任盈盈有些不敢相信,想她小小年纪怎有如何好的功夫。任盈盈右袖轻扬,袖中突然射出数枚黑血神针,嗤嗤声中向其中两名少女射来。这黑血神针是黑墓崖的独门暗器,喂了剧毒,中者必死,无药可医。那两名少女见毒针射来并不心慌,长剑轻挥,铿锵有声,那数枚黑血神针居然被粘在剑刃之上,那两名少女把长剑送到嘴巴,吐出几口真气,只闻当当几声,黑血神针尽数跌落地上。这几招让任盈盈很是佩服,心道:“我十几年不涉江湖,武林中倒出了不少后起之秀。”
那少女悻悻道:“圣姑,你也忒狠毒了,我们只杀了你一个人,你居然发毒针想杀我们两人,大名鼎鼎的圣姑也是如此的霸道和蛮不讲理,哎,见面不如闻名啊!”说罢幽幽一声叹息,透着无尽的失望情绪。任盈盈看她们不但武功甚高,口齿也很伶俐,可惜喜欢滥杀无故,当然出自魔道。任盈盈道:“这马管家到底跟你们有什么仇怨,你们一剑便取他性命。”那少女笑笑道:“他跟我们无怨无仇,我们素未谋面。”这个马管家在世之时对令狐珊极是宠爱,如今他被人无故刺杀,令狐珊很是伤心,暗暗发誓定替他报仇。令狐珊冷冷道:“既然无怨无仇,却为何杀他?”那少女道:“我们主人说什么我们便做什么,从不问原因。”任盈盈一惊,道:“你们主人是谁?”那三名少女互视几眼道:“主人的事情,我们不能随意告诉他人。”说罢其中一名少女右手一样,一封书函向任盈盈飞来,任盈盈伸手抓住,只见上面歪歪斜斜的涂了几个大字,她仔细看了半天才看清楚,正是“圣姑,究我!”四个大字,下面署名正是画了一束桃花,任盈盈一惊道:“桃谷六仙!”那少女又道:“信函我们已经送到,告辞!”任盈盈大怒道:”哪里走,杀了人就想这么轻易离开。“她挥出一掌向那少女拍去,那少女轻身一纵,已然躲过,却是抓了令狐珊向她掷去。任盈盈担忧女儿安危,忙伸手去接,那三名少女趁机绝尘而去。
忽闻园中丫鬟大呼:“不好了,夫人,失火了,失火了。“任盈盈放眼望去只见西湖梅庄已经烈火熊熊,那火焰越烧越高,借着风势越来越旺。任盈盈抱了女儿和那丫鬟如蝴蝶般从火焰上飞过,却丝毫无伤。待她们逃离西湖梅庄,回头一看,西湖梅庄已成了火的海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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