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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被批准入伍的那个下午,来到学校与三棵柳树告别。
能来这所学校上学,完全是因为这三棵柳树。初中毕业,父母想让我去读职业中专,这样两年后就能分配工作。这种速成的找工作法在当时很流行,就像方便面一样,又快又省事,只是吃下去以后,味道总没有炖肉好吃。当然,也因为我没有考上高中。我本来没有再想什么,可在有一天,我一个人顶着太阳,骑着车子,在城里的大街上无目的乱逛,路过这所学校,很自然的便到里面看看。在学校大操场的边上,就耸立着这三棵柳树,枝叶茂盛,而整个大操场只有三棵柳树,我呆呆的盯着看了很久,回到家里,生平第一次对父母发表了自己的意见,说我要读高中。到有柳树的这个学校。
父亲有些诧异,母亲照例把我骂了一通,说了很多我没有听见的话。之后父亲却终究找了许多人,到饭店里又吃又喝,临开学的前一天晚上,父亲把一中的通知书放到了我的手里,我当然清楚,那是父亲花钱买的,但我无所谓。
我依然兴高采烈的报到,上学,即便那些认识我的同学看到我有一种无法掩饰的厌恶,我并不以为然,因为学校又不是你家开的,你不买还能阻止别人买吗?我看见三棵柳树还是我第一次见到的那样枝叶茂盛,我很高兴。
冬天把三棵本来就已经很粗糙的柳树摧残的更加枯败,仅剩的几片树叶挂在枝桠上,摇摇欲坠。树皮被虫咬和人为的迫害快要剥落殆尽了,露出的树干上刻有许多山盟海誓和恶毒脏话的字样,歪歪斜斜,整个样子就像皮肤皱的不成样子的老太太,我想我也许应该也刻个什么作为留念,虽然我本不愿意再增加柳树的苦痛,但大家都刻了我也就无所谓了,于是我选择在中间的那棵柳树中央刻了一个字作为我和它们的告别:操!
我从来没有打算用刻苦的学习来回击那些鄙视我的同学,也没有打算和像我一样来到这所学校的同学那样沉沦下去,我有我的方式继续我的学校生活。我除了每天在晚自习前到柳树旁去看看,其余大部分时间都用于读小说什么的,因为我翻遍所有发给我的书中,唯一能给我一点点好印象的只有语文。况且我记得在学习《孔乙己》的时候,我的一位同学能把茴香豆的茴字写出八种来,我相当佩服,这给了我很大的兴趣。在老师的眼里,我和我的同学分为两种:学习好的和学习不好的;努力刻苦的和偷懒耍滑的;能考上大学的和不能考上大学的。我不知道自己属于那一种,但我肯定坐在我身旁的小安属于前一种。他不鄙视我,因为他从来不搭理我,让我觉得和说话大约是在浪费他的时间。小安很少抬起头来,总是低着头思考,无论是上课还是课间,只有在每次老师公布成绩时,他才会抬起头认真的听,他会用眼睛把比他成绩好的同学审视一遍,眼睛里充满了一种让我有些心颤的东西,还会很微妙的哼一下鼻子。但他从不会对我这样,因为我无法把成绩考在小安的前面。不过当他的成绩排在最前面的时候,他不会再绅士谁,也不会用哼鼻子,还会在课间抽出5分钟的时间对我讲一些笑话,我发现小安的脸非常的苍白,就像电视广告里抹了化妆品的女模特。
即便到入伍前,我仍然无法把我高一的大部分同学认识清楚,不是因为我过的混沌,或者我不喜欢交往,而是由于我的大部分同学大部分的时间都像小安一样在埋着头,不停的写着、看着,尤其是我的从农村来的同学。他们住在学校,吃在学校,只有在每个月的最后一个星期天,才快速的回家一下,然后用自行车托着粮食和其他东西返回学校,继续埋着头,写着、看着。他们似乎有意和城里的同学回避,哪怕在大街上遇到,也不会主动的打招呼,尤其是遇到我这样的,我不知道为什么,也不想知道。
我经常看新闻,一部分人先富起来这样的词汇在新闻中经常听到,我并不复杂的头脑无法辨清我的农村同学哪一部分是符合这个说法的。我很少在学校里吃饭,只有在家里实在没有办法做饭时才在学校里吃上一次,大部分城里的同学也是这样,我知道一个馒头是一角钱,一份开水炖冬瓜是两角钱,一份清椒肉丝一块五角钱,排队买冬瓜的队伍总是很长,但静悄悄的,买清椒肉丝的人不多,但总是很热闹。而当我听说有一次在冬瓜被舀完时,浮出一只老鼠的事情后,便不在学校里吃饭了。
小峰是我认识的为数不多的农村同学之中的一个,他总在每个月的月末借我的自行车回家托粮食,我很乐意这样做,这样的话,我可以慢腾腾的在大街上逛回家,可以顺便到书摊上看一眼那些杂志封面上穿的很少的封面女郎。小峰经常对我说,他很想学画画,我也经常成为他作品的第一个读者。小峰喜欢画一些肌肉很发达的男人,我说你怎么不画女的,他说女人线条不好画,但我总觉得那些男人的肌肉好象更复杂些,当然我无所谓。小峰曾送我一幅画,是我让他画的三棵柳树的素描。有时我会邀他到我家里吃饭,我对小峰其实说不出是把他当成要好的朋友还是可以说说话的同学,只是觉得在一起他并不像我的有些同学厌恶我,也不像小安那样让我心颤。有时晚上我也会邀他到我家里住宿,睡在一张床上。我并不知道他有这样的爱好,也弄不清他为什么喜欢这样的爱好,但总之有了那么一次后,我便不敢和他同睡了,因为,在我睡着以后,他会把手放在我的肚皮上。
春天的时候,整个学校都是灰蒙蒙的,红色砖墙的教室,由于年代的久远,已被一层厚厚的墙硝包围,大操场的铺土跑道已经硬化,一阵风吹来,漫天的尘土,夹杂着纸屑、塑料扑面而来。柳树却抽出了新芽,粗糙的枝条上迸发出绿色,娇翠欲滴,这也是整个大操场上唯一的绿色。常常让我留恋忘返,思绪万千,但总也思索不出什么,只好呆呆的看着,任凭夹杂着纸屑和塑料的尘土扑面而来。当柳树的新芽变成细叶的时候,高一也过去了。
我认定我的高中生活是从高二开始的,我说不出为什么,可当我郑重其事的在选择单上写下“文科”这两个字后,我才觉得我已经读到了高中。小安当然读理科,这再自然不过,那些被小安经常用眼睛审视的同学自然也选择了理科,老师对我们说,理科比文科好,但这并不妨碍我读文科。选择一样东西,并没有更多的缘由,我更没有去为选择文科构思什么,只是选择了而已,小峰也是,一位叫杜颖的女同学也是。
五百多的人只拼凑了两个班的文科班,还显的稀稀拉拉,可我不在乎,也无所谓,还很快乐,这样我可以明目张胆的在家里读我想看的书,因为我是文科生。我依然看柳树,看小说,胡乱写些什么,显的很充实。通常有两类同学读文科,一类是什么学科都学不好的人,一类是理化学科学不好的人,所以学习的任务就落在了理化无天分的同学身上,他们继续刻苦努力,埋头苦干,脸色依旧苍白。我总以为学生是为了注定的目标而设立的,上小学是为了考初中,上初中是为了考高中,上高中是为了考大学,看着我脸色苍白的同学刻苦努力的样子,真不知道上大学是为了考什么。大学被老师描绘的像天堂,那里有锦衣玉食,有光明的前途,有一切最美好的事情。我想好的东西都在里面,但我总是模糊的。
杜颖同学大约是我觉得唯一一个不脸色苍白的同学,相反,竟有些丰润,就像我在书摊上见到的某一个封面女郎。她很有热心,脸上常常挂着善意的微笑,甚至在大街上相遇时会主动的给我打招呼。我不看小说的时候,便会注意观察坐在我前面不远处的她,有时候会用一整节课的时间。她看上去似乎经常洗头,肩膀和她的头发很相配,从她身边过去会闻到一种清淡的香味。有时在晚上我睡不着的时候竟会想起她,同时也会想起书摊上的封面女郎,就有些焦躁不安,同时也感到内裤里面也焦躁不安,便会用手握住它,直到喷出一些我从不会去看的液体。我很惊讶,不知道自己还有这样特殊的功能,我翻遍发给我的教科书也找不出这个功能的依据拉。而在这以后,在大街上她主动和我打招呼的时候,我会有一点燥热,可到了晚上睡不着时,我又会想起她,和那些封面女郎,和重复那些动作。我不知道这是为什么,也不知道这种好象并不高雅的行为怎么会和好象很高雅的女同学联系在一起,怎么会把脸上挂着微笑的杜颖和那些穿的很少的封面女郎联系在一起,直到有一次我在书摊上的一本杂志里看到一个词汇的解释和我的动作很相象,叫手淫。
于是后来有一段时期,我会 用一整天的时间去注视我的女同学杜颖,带着不安和忏悔,有时竟忘了看柳树看小说,可到了晚上的时候却继续会焦躁不安,但这种日子并没有长久。一天晚上我被坐在我左侧不远处的一位叫志新的同学叫到柳树的后面,那里已经有两位同学,在半个月亮的照射下,他们的面容有些狰狞,加上风吹柳树的沙沙声,让我想起了《聊斋》里的一些场景。我和志新同学并不熟,但他问我为什么我天天盯着杜颖看,我正惊诧于志新同学连我天天盯着杜颖看他都知道的时候,我感到屁股上被什么东西推了一下,就倒在地上,接着雨点般的拳脚砸在我的脸上,身上,胳膊上,腿上,最后志新同学向我吐了一口痰,说以后你不能天天盯着杜颖看,说完便大步消失在大半个月亮中,剩下我和三棵柳树。我猜志新同学对杜颖应该是很痴情的,因为许多书上说一个人对另一个人爱的很深的话,可以为之上刀山,下火海,可以为之牺牲,既然他能冒着被我K一顿的危险为杜颖把我K一顿,志新同学对杜颖的想法应该绝不会和我一样只停留在想象封面女郎这个水平上。因此,在我把志新同学留给我的痕迹抹去之后,除了在大街上依然会焦躁不安的迎接她的笑脸外,在学校了,我不再会去注视杜颖,却继续我的生活方式,看柳树,看小说。有时我看小说的时候,会明显听到志新同学发出爽朗的吐痰声:呸!
为了彻底打消志新同学对我的误解,也为了使我的焦躁不安延续下去,我转移了视线,我喜欢上篮球,确切的说我喜欢上看我们学校的女篮队员打篮球。每天晚自习前,我都会倚在一棵柳树上,看那些只穿着无袖球衣和短球裤的女篮队员们在篮球场上跑来跑去,或者说,抖来抖去。她们似乎平时训练懒洋洋的,懒洋洋的投篮,懒洋洋的跑步。但她们和男队比赛时,却像换了人似的,积极的投篮,积极的跑步,身体也欲发的抖了起来。我注意到那个教女篮的体育老师似乎有一点怪异,他看上去50多岁了,每天他总是穿着一条深兰色的运动裤,而且裤裆那里总是像有根棍子撑着,他喜欢让女篮队员把他围成一圈给她们讲话,他会不断的拉着一名女队员的胳膊,左晃右晃,可能是言传身教的缘故,他还会用自己的身体往女篮队员的胸前撞,而且走路总是一摇一摆的。我有些不解,很想像志新同学那样爽朗的吐一口痰。但当我无意间看到一个女篮队员弓腰系鞋带时从背心中露出的白色时,我又变的焦躁不安起来,愤而转身离去,而印象中对那个老头产生了一种莫名其妙的亲切感。
当柳树在我的记忆中又一次枝叶茂盛时,我已经到了高三,同学们更加的刻苦努力,脸色更加的苍白,甚至有点发黄。我知道小峰会考上大学的,为了不使他的脸色苍白,我经常把家里的营养品拿给他,而我依然看柳树,看小说,看女篮打球,不知什么原因,一棵柳树上招了一个黄蜂窝,黄蜂整日的在那里盘旋,我也只能站在远处呆呆的望着,不知所措。
原本我的高中可以在我的脑袋里像一团棉花一样平和,但不幸的是有人平白无故的硬给棉花里塞了一根稻草,让我每每看到桶状的东西便有一种失望的感觉。
高三,有很多复课生到应届班里来,我本来很佩服他们的固执和追求,但当柳树又变的像个老太太时,志新同学的贴在黑板上的一张纸,让我不得不怀疑自己的判断力是不是有点迟钝,我并不知道纸上写着什么,是小峰愤怒的告诉我,那是给我的,我静静的看了一遍,我觉得志新同学这个人很古典,在这么的一个年代,和这么一个不和时宜的时间,贴了这么一张连我都觉得很不好笑的纸,我知道同学们都不会在意,因为他们都在埋着头。可我不得不对我左侧不远处的这位叫张珊的复课两年的女同学刮目相看,她在纸上写,我穿那件紫格子衬衫很有味道,我看小说时的样子很有味道,甚至我在柳树前漫步也有味道,我想了想,不觉的有什么,只是觉得她很没味道,她要是和杜颖比起来她更像一个水桶。
虽然我不在意,却会听见小峰时常很爽朗的朝我的左侧吐一口痰,在这之后便很少再见到张珊同学来教室上课。我并不在意,我依然看柳树,看小说,看女篮打球,直到临近高考的一天,小峰突然对我说,他要到外地去考试,那里有他的亲戚,那里分数线很低。走的那一天,小峰想流泪,除了对我说一些难受的话,他还送我一个紫色的风铃,这让我联想我穿紫格子衬衫的样子是不是真的很有味道,我送他一个镶着我们合影的像框,我在照片后面写了我不知道怎么说的两个字:再见。小峰走后,还给我写了一封信,除了祝我能考上大学这样我不敢苟同的话语外,他还想画一幅画送给我,并问我画什么好,我想了一下,在回信中写,肚皮。
小峰走后不久,考试就开始了。学校突然热闹起来,尽管天气异常的闷热。大喇叭里不停的告戒同学们,不要走错教室,不要坐错位子,考试时不要忘了写名字,就像幼儿园里的阿姨告诉孩子们上厕所不要忘了带手纸一样不厌其烦。我莫名其妙的惊恐起来,甚至怀疑我是不是在学校里荒废了三年,连自己的名字都没有学会。家长们聚集在校门外,他们竟然不怕太阳,有的依附在学校的大铁门上向里面张望,我脑海里快速闪现出电影里有人趴在铁窗上张望一样,可我记不起是什么人趴在外面向监狱里边望还是还是趴在里边向外边望,总之很像就是了。同学依然脸色苍白,可能是有点紧张,显得很疲倦,他们在我面前走来走去,找考场,但又好象不是。我突然糊涂起来,也跟着他们走来袄去,可糊涂到最后一次考试完,我又分明看见志新同学和杜颖紧挨着在柳树前活动着。
我变的无所事事,我不再看柳树,看小说,看女篮队员打球,我也不再属于这个学校,但让家我很难坐得住,所以我又喜欢上逛大街,我骑车子从大街的东头骑到西头,又从西头骑到东头。街上的人们不顾天气的酷热在我眼前飘来飘去,一刻也不消停,不知道忙些什么。天气真的很热,夏天的太阳就像穿的很少的封面女郎,让人燥热,却又不知道到什么地方去泄火,地上的塑料袋无力的趴在柏油路面上,一脚踩过,袋子就会和路面粘在一起。我突发出一种狂燥来,以至于我身边飘来飘去的人们也好象狂燥起来,就像一群蚂蚁,他们无休止的挪动着,来来回回,可能他们在搜取着什么,但我看不出来,只觉得他们很燥而已。天气真的很热,尤其在这个夏天。
小峰果然考上了大学,他在信上说,他考上了一个连他也没听说的专业,他的户口也改成了那边的户口,可能以后毕业不能分回来了。小峰想的真远,他连几年后的都想到,我却看不到,他说他很伤感,说看不到未来。我很奇怪,他刚刚说毕业要分在那里,又说看不到未来。我想起他给我画的柳树,三棵柳树,和我的肚皮,心中便突然生出一种可怜来,只是不知道可怜谁。
杜颖果然和志新同学在一起了,我在大街上亲眼看见他们一起在商场里走来走去,他们好象买了很多东西,可我只看见杜颖双手抱着两个大枕头,志新同学的一只手提着一个大塑料袋,另一只手会不时的在杜颖的一边的屁股上拍一下,杜颖似乎很乐意这样,脸上挂着和以前那样和我打招呼时的微笑。时间真快,时间在被我无所事事的同时,志新同学和杜颖已经发展到可以拍屁股的亲热了,这让我从此对封面女郎的屁股产生了一种凭空的厌恶。
我遇到了小安,他告诉我他考上了一所很好的大学,他说他想请我吃羊肉串,喝啤酒,我有点诧异,但还是和小安来到小吃摊上吃羊肉串,喝啤酒。他说了很多话,大约比我和他同学时说的都多,他说,他的努力是带着自卑的。我似乎可以从他仍然苍白的脸上理解到什么。他说,为什么我靠努力而别人靠老子的钱都能考上大学,为什么因为我家穷父母见到谁就像哈巴狗一样,为什么杜颖不会喜欢我而去喜欢狗屁本事没有的志新,就因为他老子是官,这个世界不公平,他妈的。我听的有些迟钝和诧异,有些漠然。但我想小安没有说我,因为我思索不起来我和他说的有什么联系,我想志新同学能摸杜颖的屁股算不算本事呢?我没有把这个想法告诉小安。小安的脸已经红了,他还在说,可我努力去听也不能听的很清楚,我转过头望着烤羊肉串的炉子了冒出很多灰烟,渺渺的飘向看不见的夜空,在路灯的照耀下,一切变的模糊,连小安也变的模糊起来,只能看到小安在大口的喝啤酒,大口的吃羊肉串,好象很饿一样。
学校的柳树现在一定又像一个老太太了,因为冬天都快到了,我听我在复课的同学说张珊也在复课,我很奇怪我的同学为什么对我说,但说了我也无所谓。但我好象不能无所事事下去,可我没有小安那样的志气,也想不出那么多可恶的人。冬天快到了,大街上不见了绿色,灰蒙蒙的,我看见一个穿绿军装的人在晃动着,就像一片蒙着灰的叶子,但他是绿色的。
我不知道要带上什么作为留念,只好把小峰送我的风铃折了一根下来放进我绿色的挎包里,就随着一大群绿色上了一辆灰白的大客车,在汽笛狂燥的尖叫中冲出一群灰蒙蒙的人群,驶向大雾未散尽的远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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