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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实说,我是一个热爱音乐的人,虽然我不太愿意面对现在的生活.有的时候,旋律的精灵在耳畔舞动,人是沉默的在进行着一种对现实的无意的简单逃避.而这蜻蜓点水般短暂但却充实与快慰的艺术样式,或许是我们这些悬在生活的琴弦之上的人类的唯一选择.
但一个事实无法抹去:我们只是音乐的聆听者.如果把"音乐"的涵义简单的剖解成旋律加乐器的话,我们不得不承认,我们对于音乐的理解是残缺的,或者说我们是一群只能用耳朵去感知却不能用心去触摸音乐的残疾人.在我们这样的一个国度里,很多人对于乐器的了解是陌生的,他们对于音乐的了解无疑也是肤浅的.
知道了这些,我发誓要去掌握一件乐器.最终,我选择了六弦琴,就是人们常说的吉他.我觉得即使自己不愿去面对现在的一切,寂寞的时候拨动琴弦唱一首老歌的感觉总是好的.然而,面对一把吉他也和面对生活一样,都不可能是一帆风顺的。
高中的时候,流行音乐的浪潮席卷了中国城市里的每一个校园角落,打动我们年轻心灵的除了那些印刷精美的卡带封面和宣传画以外,更多的是歌曲配乐当中的新鲜悠美的旋律.而我也就是在这样的一种氛围里,慢慢的沦陷在了齐秦的沧桑嗓音和吉他琴弦间弹拨出的浓重怀旧色彩里.
藉着自己出众的嗓音条件和极强的模仿能力,几个和我一样执著于音乐的同学被我笼络到了一起.我们要组建一个乐队,告诉你这不是玩笑,我们要建一个从零开始、所有成员都不懂五线谱的“方桌骑士乐队”!
虽然我们都天真到不愿去估计这一决定背后的巨大代价,我们还是迈出了第一步。四个办事拖拉的孩子在两个多月的时间里拼凑起一套价格不菲的乐器,现在想起来,除了说它是个奇迹以外,我觉得现在的我们,活的的确不如从前热情了。
看着那一件件班驳的仿佛是被虐待过的琴啊、鼓啊什么的,我们的兴奋才开始渐渐褪去,甚至有些想退缩了。我们找不到专业的老师来指导,四个人也常常凑不齐,更何况那间租来的存放乐器的房子价格不菲。。。
所有的问题象在一个晚上突然的扑面而来,我们无法去应对,四个人面面相觑,仿佛四只被悬在弦上的蚂蚱。
此后的日子,我们彼此心照不宣的硬着头皮在约定的时间里在那个屋子集结,一本本高价买来的教材无法帮助我们这群智商一般的年轻人在音乐的天堂里找到一条捷径。就这样,一年的时间飘然而逝,我们什么也没有学到,只是那几件乐器在阴暗的房子里显得更加班驳了。。。
高三来的不能不说及时,我们大家都找了这个彼此愿意接受也不得不接受的理由作借口,变卖了所有的乐器,退了房子,在凌晨三点的街口排挡酒醉而散了。这后来灰色的十个月里,我们活的都很低调,接二连三的,我们真的一个个的都离开了那张“方桌”,只不过我们都不是“骑士”。
大学的生活单调且乏味,音乐成了我唯一的依靠,而我的那种对于拥有一把好琴、弹一手好歌的耿耿于怀的心情也格外的迫切了。然而,我却不能从每月那可怜的生活费里抽取一点点去换一种心灵的安慰和精神的满足,虽然此时我有足够的时间、精力和优越的条件来学琴。那时,我和女朋友认识的比较早,钱总是不够花,每个月末口袋瘪瘪的去蹭女友饭吃的时候,我才认识到物质文明比精神文明重要不是句假话!
然而要知道,即使我无法亲自去弹唱,我还是愿意轻轻的去自哼自唱的。我不抽烟,也不怎么太贪杯,除了足球和女友,我的生活里就只剩音乐了。许多次我登台去演出,小心翼翼的用自己的歌声去打动下面的每个人。虽然每次都能从台上看到角落里女友那双支持的眼睛,感受到听众在我开场时那种震惊,但是歌越是唱到了高潮,台下的掌声越是震耳欲聋,我也越发的不由自主的想要一把吉他:我喜欢的只是轻轻的一个人,唱一首不需要掌声的老歌。
好在对面寝室里住着一个能吃苦耐劳学吉他的家伙,他是一个初学者,而我只是一个门外汉.他的执着时常打动我,勾引我在他弹累的时候去学学抱琴的姿势,可我不忍看他的那只手,于是这又成了我私下里想念吉他而实际上远离吉他的很好理由。
两年的时间已经过去了,我依然是我,改变的只是我谈了两年的恋爱,可能还要谈下去;我依然不会弹吉他,可能以后还是不会弹。我觉得自己象个蚂蚱,被悬在了女友和琴弦之间,我原本可以逃脱,可我居然渐渐的爱上了这样的日子。
九月的时候,新生陆续报到,迎新晚会也象一道老菜要浮出水面了。我走在满园的桂花香里,心里慢慢的开始抵触,抵触这种借用卡拉ok的方式去为观众充当一个纯粹的娱乐品的游戏了,虽然过去的两年里我的歌声要比我的名声更嚣张.可是,我的的确确不再留恋喧闹的舞台和刺眼的镁光灯了。女友建议我无论如何要再登台一次,原因是她在她的一群小老乡面前把我的歌吹上了天,我不忍拒绝但又不想勉强自己,折腾了几天只好找了一个折中的法子:她帮我请来学校最好的吉他手为我现场伴奏,一切事宜她自己担着。犹豫不决中我上了舞台,心里空荡荡的,我觉得自己的眼神那时也一定很麻木,可是当熟悉的弦声从吉他手的指间窜出的时候,我再也无法拒绝这可爱的精灵了。结果,那场演出格外的成功。
学业上压力和个人的借口无法让我因为再次被六弦琴的弦声打动而稍稍释怀,反而让我觉得在生活的琴弦上被捆缚的更紧了。女友常在耳边嘀咕,说我真该有一天怀抱一把吉他为她,就只为她一个人唱一首歌。
我说会的,再等等吧。
一切平静如水,一把吉他一如遥远的一首老歌。
时间在沉默中象一面瀑布飞逝,而我也要为我们三年的相处比划一下未来了.毕业的迫近并不意味着告别校园,走上工作岗位;我们陷入的是分手还是准备结婚的两难境地。女友说她习惯了有我,怎么办呢?考研吧,于是考研。
这是一种非人的生存状态,有恋爱不能谈,有歌不能听,有心事也不能想。总之我把自己锁在了时间的白色恐怖里,为靠近我们的婚姻打拼着。生活自然淡的没有滋味,音乐也自然离的很遥远,更不用去提那把遥远的木棉吉他了。第一年,我在平静中落了榜,但我很自信自己第二年可以考上,因为毕了业又没有找工作,所以我有了足够的时间去准备二次创业。闲暇的时候还可以打点散工,女友不在身边,我过的很节约,一把吉他也就不期的到来了。考研的人过的是猪狗不如的日子,我却在每天的高强度学习中用吉他来缓解精神上的紧张压力.半年之后考研到了最后的冲刺阶段,我已经能自弹自唱、得心应手了,考试的到来好象只是时间上的概念,我觉得我身子很轻,一点点的压力也没有。新年前的考试很顺利,我和老同学报喜的时候我总是先说我考上了,然后就是我学会了弹吉他。前前后后的激动之后又是半年,这期间我和女友保持着正常的联系,只是不常见面。九月进了学校后跟着老师熟悉专业帮他搞研究,闲的时间不是太多,可吉他从来就不曾离开过。三年的生活依然飞快的过去了,简单但很充实.我和女友的漫长恋爱也走到了婚姻的门口,我们又呆在了一起要为幸福奔忙了.
偶然的接到了大学同学聚会的消息,我高兴的牵了她的手,背上吉他赶去了。七年了,我欠了女友一首只唱给她听的歌,也欠了班里那群家伙一首我自己的歌。
我背着吉他从容的走进包厢,老同学见面自然嘻哈一番,可没人注意我肩头的那把吉他。我开始有点失落了.酒足饭饱之后,大家聊天的聊天,唱歌的唱歌,我自然要献歌一首。我拿起靠在墙角的那把我曾经追索过无数次的六弦琴,轻轻的弹唱起来。奇怪的是,包厢里并没有象我所预料的那样安静下来,大家各自为政,谈笑风声。刹那间,我的心凉透了,我的歌声和我的指间的弦声沧白的一塌糊涂,我鼻子里酸酸的,并不是因为我的歌声已经不如大学时那样受人推宠让人振奋了,而是吵杂的熟悉的而又陌生的人群里只有女友一个人还在默默的用她的心和耳在感受我的自弹自唱。
在她的眼神里,我坚持着唱到了最后,然后背起吉他、抓起她的手匆忙的离开了.
外面的天空绚烂而又夺目,我丝毫没有责怪任何人的意思,只是后悔年轻的时候不该把自己悬在生活的琴弦上,而且悬的那么不以为然。
身后的吉他仿佛在一瞬有了重量,我恍然间明白:原来唱一首老歌也只有在我们年轻的时候,才有味道。
而这一年,我已经27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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