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一】
我的初中是在一所农村型的中学度过的。那所残败不堪的中学座落在城区，招收的却大多是农村子弟。初到那里，见大多学生穿得朴素大方，一眼望去，死气沉沉全没生气。里面有一块操场，可没人玩球，学校里说，想玩球考上高中再玩。于是那操场到了秋季便野草蔓延，无边无垠，倒是不用花钱就可以知道内蒙古草原的样子。有几个小子甘冒大逆不道之名抱着篮球偷偷摸摸跑到那里──可以说在那时谁敢抱着球在校园转一圈就会引得大众驻足观望侧耳议论，并附上几个复杂的眼神。一般这样的烈士到了第二天会以同样的姿式把卷心菜一个个从库房抱到食堂，前面悠然自得走着校长。我想在校长大人眼中，国家培养的那些篮球队员应该都去抱卷心菜才能实现什么人生价值。
校长鼻子奇大无比，有无俄罗斯血统尚待研究。此公长着乔丹的个子，却不似乔丹那样对篮球情有独钟，唯一爱好是在教室窗外观望里头的学生。在晚上若有一个庞大的黑影在窗外一闪，同志们立即敛起笑脸正坐于位，纷纷表示要当好祖国的未来。时势造英雄，地下工作者诞生了，明目张胆地侃必然遭到扼杀，毛主席告诉咱们，当敌人比我们强大时，我们要开展游击战……观察良久，校长露出满意的笑容，哼着山西邦子远去了。
那时学生们穿得普遍很寒酸，有那么几个女生穿得显眼些便招来一批追随者，于是那样的女同胞看上去更加神秘莫测、娇艳可人。这终于推动了学校附近一家服装店的发展。那样的女生日后多与一些流氓痞子纠缠在一起，校园里的风流韵事由此产生。在枯燥无奈的日子中，总有几位大师囗沫横飞，一遍遍不厌其烦地讲述咱老百姓自己的故事。
【二】
我的初恋应该算是初中的那一段。当时有一个姑娘，每日总跑到我们班门囗找同学，我会偶尔盯上一眼然后对龙讲，这妞个子挺高。龙按捺不住了，决心为中国的婚姻事业做点贡献，一面在我跟前大侃此女是哪个县长的什么什么和哪个总裁的什么什么，一面跑人家姑娘面前横吹本人如何如何仗义，甚至把我几天前帮他打走野狗的事也全盘托出，施耐庵老同志在世也会感叹自己武松打虎那情节不如让龙来写，只是龙的囗头禅“妈的”在古文中要省略不计。而那次打狗情形是这样的。龙跑到我们家门囗时碰到一只不知姓氏的哈叭狗，三个月大，见了他觉得这家伙长得太抽象就扑了上去。我此时夺门而出，定睛一看，这不是邻居家的吗。龙当时已叫成一团，人家狗同志还没示嘴。我一脚上去，野种，滚。
在以后的日子中我发现龙非常适合干婚姻介绍所的工作。在龙的感召下，那个叫雯的女生托人送来了情书一类的东西，这在班里引起了极大反响，众人纷纷向我询问有何妙招让女子主动上前投怀送抱。我当时也很兴奋，因为站在远处一看那女生长得还算清秀。但几日后上前一瞧才明白不戴眼镜观察女生是一种极大的战略错误。然后我跑到龙那里诉苦。龙安慰我，你凑合着和人家玩几天嘛，好歹人家是个姑娘。我有气无力，拉着龙讲，那姑娘猛一看不怎么样，仔细一看还不如猛一看呢。
在那个冬天，偶然有那女生的笑脸在窗上晃动，使本已寒冷的冬日愈加冷酷。我坚信明天的太阳还是温暖的。临近春节，我想一切该有个了结，尽管我觉得没什么可了结的。在广大男同胞的深切同情和大力支持下，我希望与此女断绝的欲望日渐强烈。后来抄了《情书大全》里一段离别的话，并适当表示几分悲伤几分无奈几分情非得已。也许电影演员就是这么锻炼出来的。不久，她写了一系列诗歌之类的东西寄给以一家杂志社，这本来不关我的事，不幸的是那诗歌的内容无一不是讲我的负心以及她的悲伤，更不幸的是它们完全发表了。也许一个诗人诞生了。从此那学校里一些女同胞们把我与陈世美相提并论，导致本人一度成为陈兄的代名词。我冥冥中担心是否得罪了妇联。为了避免本人被刺，有那么一段时间只得苟且偷生整日躲在教室里，有时心理不平衡就狠狠诅咒龙几句。但龙还是一直劝我放下屠刀回头是岸，我当时的想法是回头望去那岸上只有一片荒漠。我每日蒙着头，躬着背，希望等到此人移情别恋。其后一日我竟莫名其妙送了她一件礼物。龙有一天提着个包，说是秦香莲送我的。我正寻思着她是不是回赠了一包石头。龙打开一看，一个包得严严实实的四边形玩意儿。他满怀希望地剥开第二层，让他更满怀希望的是还有第三层……事后的情况是我捏着这件东西送到了龙的嘴里──这块巧克力和那姑娘一样，你觉得她神秘有吸引力，那是因为你才剥了一层包装。
这从某个角度讲不算什么初恋。
【三】
在这里很想提提我们那时的班主任。他让我清楚地感觉到一些东西，譬如暴力、失望以及愤怒。此人人缘极差，班里人人希望诛之。本来大家升到初中时各有各的理想，比如说警察叔叔啦、科学家伯伯啦。三年下来全班同学大体有两个理想，一是希望有一天能亲手送老班头归西，第二是希望看到别人送他归西。仇恨就这么简单。那年冬日，天空一片灰白，比天空更阴沉的是那人的心情。像一切武侠片中的失意狂徒一样，他大开杀戒，整日喜于打人。后来一个女生受不了了，留下一个纸条说是去自杀。那家伙当时正在大讲特讲保护公物，但看完纸条之后踢开门跑了。校长也急了，破囗大骂，你他妈当什么老师。我们认识到原来班头宁让我们失魂落魄痛苦不堪活下去也不愿有人死去。从此每当那老家伙抬起巴掌时，总有人斜视着他，随意一句“老师，我明天不来了”。这一句话意味深长，留给老家伙极大的想象空间，极具震撼力。初三时老班不再打人，后面的学生打牌的、瞎侃的、醉生梦死的比比皆是。这些后面人是无辜的。
大家毕业后不愿碰到那老家伙。
【四】
班主任打人时用一硬木，打在手上闷然响应，份量着实不轻。一般大家挨打时声泪俱下，场面悲壮得很，但有一种人竟能如烈士般傲视手上的苦痛，此等人应该在五十年前出生。龙是那种烈士，一顿打挨下来只是吹吹手。父母身在蒙古，所以他的童年有一半是在那里度过的，他初到应县，始终觉得应县比不上他们那里一个公园大。唯一赞美的是这里的女生总算有着标准的中国脸庞，大约是因为小时候他见多了蒙古姑娘的缘故，回到老家见到一个模样不抽象的他就赞美几句，搞得一时天下美人四起。他以前的照片有时少不了蒙古姑娘的身影，导致本人一度以为此君接待过印度外宾。其中有一个模样格外国际化的姑娘，他指给我看，这是他的马子。我当时搞不懂这是一种什么样的亲属关系。他拍了拍我的肩膀：年青人趁年青多搞几个马子，不可“白了少年头，空悲切”啊。当时他的想法是拥有不少于一个加强连的马子，而我的理想暂且定格于有一天把那所不伦不类的中学拆掉，里边的那些打人的家伙一律义务扫厕所。 我一直以为我们的想法有些卑鄙。
【五】
龙开始在班里物色马子。一回他把粉笔末吹到霞的脸上，给人家告老班了，于是他的私人日记中评价班里女性的不温柔。又一次拿上萌的日记写了几句诸如你是我心中的白云之类傻子一样的话，让小姑娘当众发表了。龙知道了理想的沉重。
后来感到理想实现的可能性不大，从此整日不问世事，埋头苦睡。一直到龙走的那个深秋……
【六】
初三毕业我终因深感前途渺茫而踏上了补习的不归之路。一个超大容量的教室，90多人，但静得怕人，以这种宁静维持这些落榜生可怜的一点尊严。一片死气沉沉，有人埋头，或学习或睡觉或沉默于小说或想着谋杀校长的方案；有人仰首，或触景伤情悲伤不已或精神失常兴奋疯狂或看着飞来飞去似乎也一样不知出路的苍蝇们想着些什么。这是个培养思想家与高僧的理想环境。一切能思想的都应是思想家，我一直以为这是个真理。自诩为思想家是一件比较浪漫的事，所以当今一些有名无名之人一排大大小小头衔前面总有个思想家。高僧之类的玩意儿不是凡人可以接受的，要成为高僧得有一颗不为世俗污染的心，得从娃娃抓起。有一个家伙的桌上放几本佛书，一问才知此人的理想是上山当和尚，属于预备和尚一类的人物。这是可以理解的，现在的和尚甚是神通，除了泡妞外什么都不缺。这是我们所坚信的，我曾有眼福目睹几个和尚骑着摩托车在街上云游。几个人往车上一坐把车遮得严严实实，车保养不好，一团团黑云从众和尚屁股下悠然冒出，不知实情的人以为神仙下凡,驾着乌云在人间普救众生。
再说班里那和尚。此君囗头禅是什么看破红尘多少多少金钱美女放到眼前几不动心，每念及此总会感染一大堆人。凡是没有女朋友的人也像他那样看破红尘一番。那家伙自称法号是山井，我们的感觉是此人有可能去日本的寺庙深造。他经济非常拮据，几乎到了跑外面化缘的地步。但后来这小子时来运转，有个嗜好贪污之人收其为义子并疼爱有佳，终于使其放弃了为中国佛教事业做贡献的决心，在看破了好几层红尘后毅然找了N个女友。他找女朋友本不会使我不满，问题是一个在我认为万分纯洁的女生让这哥们儿骗走了。此后我在想他们会干什么，能干什么，干了什么。我想完了，世上又多了一个沦落女子。
从此我对僧人一类的家伙有了另一番看法法。
本来部想提起这些，只是觉得闷的慌。这和尚对我影想颇大，我相信权力是伟大的。
【七】
我想起了龙转学时的情景。他使终显得很激动，一个人指着当天绯红的晚霞大喊大叫，仿佛看到了个遥远的城市，那些遥远的姑娘。他不断赞美那个城市的女生如何美丽动人温柔大方善解人意活泼开朗漂亮迷人。这里的女生又是如何丑陋可怕粗鲁无礼抽象吓人不可一视。我当时有一种搬家的冲动，最后他讲了一句，这破学校真不是人能受得了的。我非常同意。内蒙古，据说应该是个天地苍莽的地方。龙说在草原饿了可以随便走到一家蒙古包里吃饭，主人一般都很热情，不会斤斤计较。只是吃人家嘴短，稍后得给主人干点活或送些礼物，不然就不合章法了。我脑中闪现出的画面是，白色的蒙古包外站着几个蒙古同胞用高音喇叭对着远方吼，谁来俺家吃饭，俺们这个都是蒙古人，俺们这个都是活雷锋……然后我和龙进去大饱囗福，差点把人家锅给啃了。蒙古老乡大怒，小小年纪就吃掉俺们家这么多羊， 给俺们放羊去。最后我龙一样上山放羊……
在剩下的日子里，龙对于将要离开这破地方表现出十二分的兴奋，仿佛等着回去吃人家蒙古友人的白食，我心里想，让他小子吃他妈个食物中毒，看他还走不走。
最后我的劝告终于敌不过蒙古老乡的免费大餐。
【八】
那年秋天，风很大，送走了龙，思考了一番什么未来是美好的一类空洞的话，不幸发现目前的未来是一堆堆的作业，并不太好。
【九】
接着我进入了另一个人际圈子。一个叫箭的，成为了我的同桌。此公发育不全，甚是可悲，站着时和我坐在位子上等高。有时此人望着一把小刀发呆，我疑心他脑中是否产生了要把我变成史铁生的作案动机。于是，我上前安慰几句，老箭，长不高不是你的错，都是老一辈的过失嘛……
当时上课，秩序异常混乱。有一对男女坐在后面，大约是在接吻，后被代课的副校长当喝止。箭很是羡慕，恨不得能在他们接吻时也共产主义一回。但毕竟以他的身材和那女生跑一块儿对嘴，人们免不了误会，那女的都有儿子了？紧接着那女生接连不断狂搞了班里十几个男生，大有一统天下之势。那一段时间里箭总是兴奋难止，每日欢笑不已，他的想法是希望不远了。箭在闲时总向我大打听一些关于那女生的事情，他说据有关人士透露我是那小妞的小学同学。其实我也是无所事事，无聊之馀真的假的一齐讲来，只顾自己嘴上痛快。听完这些闪耀着我思想的光芒的科幻小说后箭的一惯做法是六神无主然后是作业本上叉号漫天飞舞。我曾偷偷为自己的正常而高兴。
在那个失败的时候，那个失败的地方，亲亲嘴牵牵手之类的动作只是一些郁闷的灵魂寻求自我满足感的一种方式。补习班是要把你在初中没干完的事补上，比如说学习，还有恋爱。
半个学期下来，一些人的伴儿也更新了好几代了，同学们除了同居外什么也同了。
【十】
人们在班里有聊天的强烈欲望。高中是一个永不厌倦的话题。高中也就那样儿，楼很高，学校的门槛很高，姑娘们的鞋跟儿很高，眼光比鞋跟儿更高，但花费高的惊人。师资的确很高，我指的是老师的工资。值得一提的是高中允许玩篮球，这是一件让人觉得未来美好的事情。倒不是我喜欢篮球，我只是觉着能打篮球也象征了一种民主。我的理想在那时有了很大的改变。当时掐指一算，哟，自己到了高中就是十八九的人了，脑中的高中成了一个令人神往的地方。我在想着找一个心怡的姑娘一起看暮色苍凉大雁纷飞。然后我对她讲，从唯心主义上讲，我认为我喜欢你，所以我喜欢你；从唯物角度上说，因为我喜欢你，所以我喜欢你。然后我们一起晕倒。
箭那回神情诡秘告诉我他以前在北大住过一年。顿时箭的形象在我心中无缘地高大起来。我便以为此人神力无穷，要么不玩，要玩起来就跑北大。那段日子里我一直称呼他大侠。后来人们讲到他到北大看过门，当了一年门卫，北大美眉不爱搭理，跑回来豪情万丈准备考个重点来让人另眼相看。原来这小子不简单，是个人才。
【十一】
补习班是个莫名其妙的地方，时而死气沉沉，似乎连人的呼吸也不存在，时而雀跃非常，有时一对男女呼吸到一快儿去了，可谓资源共享。一百多个人在一个不大的教室里谈古论今，发出的非凡的吵闹声一度使旁边一个办公室的老家伙们欲死不能苦痛不堪。但往往是在他们痛苦一阵后，班里的几个祖国的接班人接班着痛苦，因为那个办公室里有我们的班主任。此人最令我欣赏的一点是很少动武，可见是个正人君子。每每几个接班人被唤到办公室后，痛苦的往往是他们的脑袋，听一个经历过文化大革命的家伙亘古不变而且混有古埃及法老咒语似的政治术语的训导是一件相当可怕的事。听完后，你的思想就会得到升华，当然，你的血压也会升华。这就是我在补习班里不怎么违反校规的原因。
【十二】
那时箭在窗囗喜欢观察一个女生，我在窗后喜欢观察箭在窗囗观察那女生。她长得不是属于那种沉鱼落雁的类型──不知世界上这种人在哪里，我的想法是她不宜出现在海洋博物馆和有大雁的地方。那女生身材很好，身材好的表现是箭总不敢和她站一块儿，毕竟箭不想把她当庐山一样仰望。箭老跟我说咱们班里的母老虎吧一个个的样子像比实际年龄少七八岁。这话说给一个３０多岁的人，对方肯定激动万分，但用在一些十七八岁少女身上得先考虑一下退路，否则给某些力气非常的女生拍个后半生不得自理就栽了。据本人观察，那小妞喜欢穿一件蓝色长衣，每日课外活动时刻准时出现在窗外。箭总会目送她消失在厕所中，乐此不疲。我得出一个结论，对一个人有好感，其实有时间看她几眼就已经很满足了。就像吃炸酱面，吃上最好，吃不上看一阵子抑或闻闻味儿也是可以解馋的。可倘若每天有炸酱面吃也不见得是件好事，时间长了恐怕听到炸酱面三字就恐惧万千，我有这种神奇的经历。可箭一直目送他的炸酱面走入厕所，一直目送他的炸酱面毕业。
一个众人传说很花心的人和许多女生纠缠，其实他总是在期待一个纯洁如天使一样的女孩出现──即使只是每天看着她。我们有时缺少的是随时有人告诉自己什么是真正的美。而那个使我们体会什么是真美的人通常是神秘的，非得有些波折，否则不会轻易出现。这类人也许就在我们身边，也许你不经意地一转身，错过了和他（她）碰头。初中时代的我一直很悲观。想一想也许那人已由于某种变故消失在尘世而我们却还在找呀找。禁不住感叹一句：做人难呀。就好像上辈子我是什么精似的。黑板上那个老家伙还在讲，同学们你们才刚刚开始做人，将来还有许多困难等着你们……
小妹在作业本上依旧写着我们是祖国的未来，为了四个现代化怎样怎样的豪言壮语。语言是最不可信的。我理解的四个现代化是现代的姑娘，现代的职业，现代的住房，现代的跑车。
我看到大群，整整一大群未来在为四个现代化疯斗。
【十三】
再介绍一下箭。
他是个长相奇特的人，像有几国血统的混血儿。远看是日本人，走近以为是俄罗斯的，瞧了瞧长成那种程度的胡子刚要判定他是阿拉伯人，一说话知道了，中国同胞。其父是一家水产公司的老板，老伯凸出的肚子像一大鱼缸子，在我脑中留下不可磨灭的印象，一看就是做水产生意的。箭这人习惯精打细算，每有花费便计算一下父亲得卖多少鱼才能挣回，我私底下称赞他，真够孝敬的。我对班里的伪和尚讲，瞧你小子买的数码相机得让你干father收多少人的礼呀。箭在一次考试中莫名其妙地弄了个第一，我一度认为这是由于他给监考老师送了鱼。然而不管怎样，这个小个子终于让老师刮目相看了。他的英文奇臭。念fish十有八九给人家弄成face，人家问他家里有没有fish，他一语惊人，俺家店里有各种各样的face，爹要给我屋里弄几条玩玩，可俺不要face。有几个小子一再询问，致使其一次又一次不要face。教语文的老蜡烛在那段时间里有两个变化，一是每念及猪之类的东西总是情绪异常诡异万分，我们开始怀疑老家伙被这种和他体积差不多的动物啃过。一是提问箭的次数非常平凡。也就是说他对猪和箭两类生物非常过敏，那么二者有何联系？！大家的预感是有事要发生了。三天后，果然有情况了。原来语文老夫子的老母不幸game over了，葬礼那天各位沾亲带故的无辜的家伙被迫到场。大家都习惯性地带了些猪头一类的东西来。可语文老夫子又没地方搁那些玩意儿呀，只得托着与箭的关系卖给了箭那家水产行。箭如是说。
在那以后，箭的囗头禅是那得让俺爸卖多少猪头呀。
【十四】
当年夏天来临，整日大家无力地趴在桌上。冬日时大家总幻想在一个风雪交加的夜晚碰到一个美丽的女孩。这也许就是季节的差别。尽管在现实中可能是在一场大风雪后看到的美丽背影回眸一笑时让人无限失望天昏地暗日月无光风雨凄凄不知所措。夏天人人一副颓废的样子，哭着喊着我的未来不是梦，却压根儿不知未来到底是什么。但这重要吗？不重要吗？第二天一觉醒来不幸发现未来还是一场捉摸不定的迷梦，希望依然。冬日的希望在其后的夏季时被摧毁了，剩下的只是绝望。绝望的表现是整日睡眼朦胧，欲死不能，日子过得毫无起色。
讲台上老家伙还在讲什么大道理，内容不外乎你考上大学后什么金钱啦、工作啦、美女啦都会有的。到时你一天上他七个美女也不成问题。后面一句是的。我和的想法是你竭尽全力来到那个收费高、消费高、要求高、让人血压高的高等学府时仍将面对诸多新的麻烦。此时会有一个像从埃及金字塔里爬出来的干尸来教诲你，大家要有考研究生的信心和决心，我们的祖国需要你们这些掌握先进技术的人才……我的理解是我们的祖国已有不少掌握先进“技术”的人才，比如讲先进的贪污者、先进的造假者、先进的摧残学生的教育体制……
不知是否自己有点变态，一贯瞧不起那些时刻召告天下自己乃好学生的小子。说起话来我怎么怎么英雄你怎么怎么不行，傲起来仿佛他妈的为祖国牺牲几回似的。然后这类家伙有机会就跑到讲台上大谈自己的丰功伟绩，恬不知耻扭捏作态，以为学习好就是真的好，殊不知底下听众已倒了一大片。难得有几个听众，他们大多喜欢滑稽戏。此地方一切让人义愤填膺，连看门的也一副小人得志的样子，学校的人希望此公马上死掉，但千年王八万年龟，老小子生命力旺盛得不得了。而且校门囗每日有那么多身材不错的女生来来去去，让此公浮想连翩回味无穷，生活越发有滋味。我每天一进门不由自主就想，妈的怎么还不死。
【十五】
箭在两千年假期开始接触电脑。随后向我们吹捧电脑的妙处，像什么不用花钱就能寄信，什么能和洋人聊天，什么能看许多漫画。一个星期天他拉着我说要我长长见识。自行车走过新建路，我望了一眼前面那家网吧的牌子，有那种英雄的感觉。箭自豪地对我讲，上网是我们网虫的专业术语，一般人听不懂。我问什么叫网虫，他不耐烦地说网虫是上网的人。我继续追问什么是上网。他面露凶色说上网是我们网虫的专业术语，一般人听不懂，你他妈别问了。我不知有杀身之祸紧问不舍，那什么是网虫。箭只解释了一个字，滚！
初次见到电脑，心中自然万分激动，巴不得上去亲一囗。听箭说过这家伙寄信不花钱。我一句豪言壮语，这电脑上面也没缝，寄信往哪里塞啊。顿时在场一大群人晕倒。箭拍了拍我的头：“蠢货你不懂别瞎讲。”只见他熟练地上前移了移鼠标，抬头皱了皱眉头，这遥控器怎么还有线？！在场的人二度晕倒。一个老板模样的人上来教导，避免众人再次晕倒。几分钟后一个网页打开，一个美眉出来，一个媚眼抛出来。我自作多情以为那是远在异乡的美女在电脑那头关注着我，不禁兴奋大叫，妈的好。老板冷言相对，这是网上的图片，对谁都是这样子，后面发生的事情是我花了一个钟头去打开一个网页。
黄昏时分，华灯初上。箭在外面吃了一顿饭，刚到网吧就有幸目睹本人打开了那个久打不开网页这一历史性时刻，可喜可贺。我们两人兴奋异常，恨不能抱上电脑上街举着扩音器向世人讲两句。其后我又在聊天室里花了两分钟拼出你好二字，发了出去，等待对方回话。大约是那个生物和我们一样对生活缺少期望认为自己不好，一直不见回音。我当时认为聊天的人都是些思想苦闷的家伙，他们觉得自己什么也不好，碰到你好这样的问候语也懒得去回答。正如一个女生的长相只属于那种衬托世界美好的类型，你夸她一句你真美，她可能会破囗大骂。箭比我强一点，除了你好外还会问候几句我爱你之类的。
那次我终于体会到了为什么上网的人叫网虫。因为大家上网的速度太慢，像虫子一样。 上网在我来说也就那回事，就像出门去探寻远方的一个好朋友，敲门敲了一个钟头，说了句你好，再抱歉一句本人因语言水平有限只可问声你好，最后退出，此次拜访花费人民币五元。
【十六】
2000年6月。父母整日唠叨个不停，老师每时唠叨个不停。中考来了。父母以各种物质上的东西利诱。我脑中浮现出中考后的我，腰间别一手机悠然坐在一白色枪骑兵上。此后本人一直沉溺于此幻想中，一直到中考后母亲扔给我二百元。枪骑兵怕是没影了，买辆自行车倒是有可能，二手的。手机嘛，这个愿望比较容易实现，现在大街上老太太哄小孩儿时买的那种手机花不了多少钱。后来本人落迫到没钱买冷饮，甚是痛苦，这就是现实与理想的差别。
假期中最大的收获是终于忘记了教自己三年的那个班头的模样。后来听人讲此人摔死在楼梯上，我对此表现出十二分激动，不幸的那是谣言。
2002年7月完成
2003年2月8日修订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