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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能因为没有睡好,睁开眼睛时我的头有一点痛。在陌生的地方醒来,我总有一段时间是无意识的。每当这时都要凝视着一件物体,慢慢的意识到那物体是一束花或是一个杯子,然后才意识到自我的存在。这时我就会有一种重生的感觉。
天慢慢亮了,凝视中我一点点的意识到身边的这个物体是个熟睡中的男人。我开始努力回想他的名字,却无论如何都无法想起。原来我跟本就不知道他的名字,他是个陌生人。
“为什么和我说话?”我转过头注视着他。
“孤独呗。你呢?为什么不走开?”银灰色的月光如羽毛般包围着他。
坐在只有我们两个人的防波堤上,我许久地缄口不语,只是茫然地望着海面望着夜空。微微海浪拍击海堤的声响中我怅然若失地自语:“因为,我只认识陌生人。”
我坐起身倚着床背。轻微的动作中我身体上因身体曲线而形成的阴影微妙地改变着形状。浑圆鼓起的乳房仿佛如静静的湖面上荡漾开的水纹般轻颤着。轻轻地望着那随着呼吸静静起伏的平滑的小腹,我发现,我的裸体依然如少女般轻盈柔软,不曾改变。
浴巾随着我流畅的曲线滑下……他倏然立起。静静地凝视着我,许久……
“原来,你是魔鬼。”他的目光晶莹清澈。
我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定定地看着他的双眼,微微地歪头,轻轻地一笑。明亮的灯光一点点地轻抚过我的皮肤,然后被我吸入肺中,又不留痕迹地浸出。
我起身,走到窗边拉开窗帘。阳光一下子洒满了我赤裸的全身,极其斑斓华丽。不远的海面明晃晃地折射着刚刚涌出的太阳光,有着奇异的微弱旋律。这旋律同我常常回荡在内心深处的那首儿歌一模一样。长出一口气,我推开窗,目不转睛地看着天空中飘浮的薄薄云絮不停地变换着形状,在眼前流过。
他点支烟,长吸一口。一缕烟随着海面上吹来的风穿过他的发侧,消失在黑暗中。
“我会一点点变老,会生病,有一天也会死去。这些都与人们没有不同。不同的是我这一生不会再说‘我爱你’这三个字。”我凝视着海的尽头,那里是无边的黑暗。
“曾经有个女孩子问我爱不爱她。我对她说‘一队受检阅的士兵正步走过主席台,突然间全没有了裤子!而士兵们却浑然不觉,我就这么可笑地爱着你。’。”他沉默了几秒钟后淡淡地说。
我点点头:“爱上一个人确实很可笑。”
我不厌其烦地盯着他手中的烟。燃烧的烟发出忽明忽暗的光芒。仿佛迷失方向的灵魂,在漆黑厚重的夜幕中彷徨。
他轻轻地弹飞烟头。那光划着美丽的弧线消失在黑暗中。
我们长久地一动不动,只有安静的风从身边掠过……
我收回望向窗外的目光,走进浴室。
温暖的水流有力地撒在头上,身上。一如一年前的那场雨,不同的是雨丝极为冰冷。
水流使我的身体柔光熠熠,十分美丽。恍若薄雾状的水汽紧紧地缠绕着我,越来越紧。我闭上眼,觉得灵魂已经完全游离于身体之外,却无法分清这团迷雾俘获的是我的灵魂还是我的肉体。
“受过伤吗?”我轻声问他。有汽笛声从无比黑暗的海那边传来,也许那是受伤的美人鱼在歌唱。
“这世上,谁没受过伤呢。”他转头注视着我,嘴角凄然地漾出浅浅的笑。
“恐惧吗?”
“是的,不想再受伤。”
“嗯……怎样生活得快乐些呢?”
“把灵魂和肉体分开。”
我们再次陷入沉默,沉默的时间很长,竟忘了时间。
他还在熟睡中。阳光射在他的背上,金黄一片。
我静静地穿上衣服。穿得很仔细,仿佛衣服本身有了生命。
在他唇边轻轻一吻后我走出了房间,走出了他的世界。是的,离开吧,不离开就会失去,失去孤独,失去自己。
天气好得没话说。
“你知道吗?孤独就是孤独。这一年里我将灵魂沉浸在孤独中,力求让自己的灵魂适应孤独。我想,这是我的归宿。”我眺望着天畔的一颗星,一字字的慢声低诵。
“一个人孤独久了,就不再想着去爱了。”他说给我听又仿佛只是说给自己听。
“但我的肉体还是需要爱的。”我笑笑。
“比起那些敢做不敢说的人,你可爱很多!”他回报以微笑。
我站起身,面对着海那边无尽的黑暗打出一拳。然后转过身,甜甜一笑说:“这是打向外表美丽纯情,内心却只想把自己卖个好价钱的淑女鼻子上的一拳!”
他愣了愣,然后猛地踢出一脚,大笑着说:“这是踢向嘴里深情专一,肚子里却是男盗女娼的君子裤档里的一脚!”
“嗳!陌生人!想和你做爱!”笑完后他大喊。
“陌生人!”我同样大喊着回答“我也这么想!”
海风轻,寒星闪,青月挂天边。
他拥着我,静静地走向只有我们俩个陌生人的世界……
开往机场的出租车里。我打开手袋准备拿出化妆盒,却发现一张纸条。上面只有一句话:“也许,我此生的目地就是等待这一瞬间的相爱。陌生人,来生再见!”
我微笑着,慢慢地把纸条折成飞机,打开车窗,用力地抛出……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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