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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宜墙角也宜盆(下)
作者: 花犯
  

  

  母亲打电话要我请假回家一次。我在电话里讲价,一天,只一天。

  那边母亲失望的答应了。我也不在乎。

  一天,现在的时间一寸值千金。时间仿佛在剧烈的感情中,总是不够用。

  我老大不情愿的回家。拿着遥控器坐在沙发上看电话。画面一闪一闪,人影憧憧。我也不知道在放些什么。

  电话铃响,我也不去接。母亲慌慌张张的从厨房奔出来,接电话。

  不在,不在,千寻她不在。

  我晃过来神,是子谓的电话。我已经提前告诉父母凡男生的电话一律说我不在。

  以前是不喜欢他母亲。现在我更加有理由视他为陌生人。

  简思也留了口信,叫我找她。

  我拿着话筒,按她手机号码。电话响了几声,我不耐烦了,老天,今天时间过得真慢。

  接通了,那边传来简思慵懒的声音,你好。

  我是千寻。

  她尖叫起来。千寻,全世界的人都在找你。

  我撇撇嘴,真夸张。

  她语气慢下来,我要立刻见你。

  我目前在休息,我反问她,你有什么时候来和我磨牙?

  她沉吟了一下,晚上一起吃晚饭。老地方,6点见。

  好的。我答应了,然后放下话筒。

  

  简思给了我一个不好的消息。似乎城市里的人都知道我和善水有特殊关系,只差报纸没刊登照片新闻之类。

  我依然在乎善水。他,也一定知道了。他,怎么看待这事。他,又怎么看待我。

  简思看看我,你脸色不大好。

  我摆摆手,没什么。

  你也真是,怎么和善水搭上了。

  我不喜欢这个搭字。我正色告诉她,我爱善水。

  她愕然,你爱善水?口气非常不置信。

  是。

  你,你放着干净的子谓不去爱,爱上这么一个身份复杂的人?

  如果你想说善水是一个卑鄙小人,你尽管说。因为我不在乎。

  是的,放着全世界我不爱,爱上一个有妇之夫。可是,谁叫我遇到他,爱的偏是他呢。这怪谁呢。

  她停下来,不再说话。我也沉默,月亮跟着我一起沉默。

  她迟疑的问,那么善水爱你吗?

  我摇头,我不知道。

  你不知道?简思的语气大惊小怪。

  我的声音没有力量支撑,我只知道我爱他。

  简思的手终于落到我的背上。可怜的千寻。可怜的千寻。

  最后我警告她,如果你想还和我做朋友,最好少在我面前说善水的坏话。我是一个小人,会记仇的。

  她嘘一声,我们之间的友谊竟然赛不过一个男人。

  

  晚上睡觉前,母亲走进我的房间,千寻,你最近没有听到谣言吧。

  我非常不耐烦,坐起身,妈妈,你是相信你女儿,还是相信外人。

  我希望你能够辞掉这份工作。

  不不不,我大力的摇头,谁也不能把我从善水身边拉开。

  妈妈不再说话。坐了一会,终于离开。

  我捂住头,是不是每个人都要来盘问一番。

  

  即使我已经知道了全世界的人都知道这件事情,我仍然要去工作。

  果然,一进门,便看到太太穿得整整齐齐坐在沙发上,手里托一杯茶水,缓缓的喝着。

  我如临大敌,紧张的忘记了呼吸。

  她会怎样,摔杯子还是摔家具。

  千寻,你坐下。她手一指对面的位置。

  我顺从的坐下去,沙发突然经不起我的重量,瘪了然后陷成一个窝。

  千寻,她开口说话,我不管外边的人怎么说。我只想听你一句话,到底是真还是假?

  我突然赌气起来,她凭什么来质问我,正如子谓的母亲凭什么调查我。我道,我想我爱善水。

  她叹一口气,眼睛千回百转,却不吐不出一个字。

  真是奇怪。我突然觉得这个女人原来也是一个美女,那种男人一见立刻心动的女人。如果我是一个男人,我想我会喜欢带点柔弱的女子。可惜我和她同性,同性排斥。

  终于,她再次的开口,那么千寻,你总知道他包养另外一个女人的事情吧。

  我愣了,别人都可以造谣,就是她不能。事情太突然,我不知道该怎么办。

  但我仍然在狡辩,如果一个丈夫在外风流,那么是妻子不够爱他的缘故。他在你手里如此,并不代表和我在一起如此。

  她笑一笑,千寻,你这是怪我无能吧。

  我也跟着傻笑。

  平姐在后面叫吃饭了。

  她先站起来,挽住我的手,千寻,我真是喜欢你。但是平姐说你不好。我想她看问题有些片面。

  这又是一个响雷。平姐不一直是站在我这边的吗。

  吃饭时,我看平姐依然笑嘻嘻的喂饭给弟弟。

  这个虚伪的女人,我食不下咽。念到此,我想是在这个家呆不下去了。

  我把筷子一扔,嘭嘭的上楼去了。弟弟哭得哇哇叫,我不管。

  我把行李拉出来,衣橱里不是自己的衣服,我看也不看。

  不是我的,不能强求。

  平姐敲敲门,然后进来了。

  我看牢她的眼睛,许多话放在心上,不想问。算了,低头收拾衣服吧。

  她先开口,千寻,我希望你能留下来,弟弟很喜欢你,太太也喜欢。

  我猛然的转头,声音提高了八度,你不要再说了。

  她吓一跳,立刻不说话了。但是在我身边蹭来蹭去。

  我主动的问她,我需要一个说法。

  她答的飞快,因为有你的存在,我的薪水减少了一半。我非常讨厌你。

  话说完了,人也抬腿走了。人为财死,鸟为食亡,古往今来,莫不如此。

  原来女佣的不断更换,并非因为太太,只因为平姐。

  还好,还好,我毫发无伤的离开。摸摸眼睛,鼻子都在。

  

  我开始约会善水。呵,这个年代男女已经平等,女子可以大方的约会男子。

  我的心忐忑不安,善水一定知道我和他的事情已经满城风雨。他怎么看,他怎么看。

  他穿一身浅色西装出现在我面前,扎一个花样复杂的领带。我悲伤的看着他。

  这样的一个男人。他的一句话可以让我上天堂,也可以一句话让我下地狱。

  我的眼睛在一瞬间湿润,什么话也不说。眉目传情。

  他握住我的手,千寻,我明白。

  啊,这是天底下最动听的声音。

  整整一个星期,我过的快乐似神仙。每天,他都打电话给我,唤我起床。然后约定吃饭的时间。吃完饭,再看一场电影。

  他送我回家,在门口,轻轻吻我。真是一个甜蜜的吻。

  我的脸三天后还绯红无比。

  

  太太给了我一个电话,最近服装店里又进了一批新款服装,一起来看看。

  她把我当成和她一样的阔家太太了。

  我思索了一下,答应了。

  这家店里推出的少女服装极鲜丽,泡泡袖,印字恤,丝巾裙,伦巴边。我抱住一丁香色袭地长裙,试了又试,很好看。恋爱中的女人怎么都好看。

  我买下了它,因为我要从此做一个颜色女郎。

  然后搭车去喝下午茶。我叫一老君眉,细细的品尝着。世界多美好,空气多清新,人生就此终止不憾。

  她轻轻的说话,我听不太清楚,便把耳朵凑过去。

  她说的是善水。这是我和她的唯一话题。

  那日,我听说他在外边养女人。我非常的生气,便赶去他公司。不料,警卫先把我赶出来。我气得很,摔坏了许多东西。现在想想,真是不值。为了这样一个男人,……。

  我听不下去了。那时的善水关我什么事。

  可是我要知道,你会和他离婚吗?

  我的离婚协议书已经速速签好,已经给他了。是他不肯签。

  我想知道为什么。但是我没问下去。是啊,我心里还有一个幻想,有一天,善水把所有事情和盘托出。

  女人在恋爱时都是傻子。以为男人会主动解释,主动坦白。其实不然。

  

  一个阳光灿烂的下午,我和善水一起去买戒指。周生生珠宝一向设计的典雅大方,我爱不释手。他送戒指做什么。我知道,他也知道。

  付了钱,出了门,我和他手牵手逛大街。

  然后所有人都戏剧化的出现了。

  先是在我们是十米之前的一棵树下,简思和子谓并排站着。我躲闪不及,急忙低着头拉着善水往回走。不料又撞到一个人。我边说对不起,边抬起头。

  天呵,竟然是子谓的母亲。

  她的大嗓门最著名,她不怀好意的笑起来,千寻啊,又攀上金枝啦,可要抓好了。

  被她这么一叫,简思和子谓走过来,周围人纷纷投以好奇的目光。

  我一张脸要有多红就有多红,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子谓把他母亲拉到一边去。她动也不动,要眼睁睁看我出丑。

  她怎么敢,她怎么能。可是她就是站在我面前,我就是无能为力。

  这时,一只手搭到她肩上,声音无比的熟悉。宋太太,你要在我面前说千寻的坏话,我可不饶你。

  是太太!。

  还有什么人没有出现。

  宋太太竟然畏惧她,立刻不说话了。我感激的朝太太笑笑,拉着善水便走。

  什么时候简思和子谓又在一起了呢。多奇妙,在一个时间中,所有人的关系都不断的流转。人永远没有宿命安排的巧妙。

  

  三日后,简思约我喝茶。呵,这段时间大家都潮水一般去喝茶。喝茶,喝茶,心平气和,去浮躁也。

  她先问她关心的问题,我和子谓来往你不反对吧。

  当然不,子谓是一个好男孩。我毫不犹豫的回答,我此刻有善水。

  她羞赧的笑着,是啊,他对我很好。

  说到这里,简思算是放下心来,捡一些轻松的话题谈,大连13届的服装节,怎样分辨钻石,还有今年最流行的美钻手链。

  我说大连的服装节上法国手工艺品、水晶制品及香水精彩无比。钻石的內含物愈少,光芒折射愈多,钻石亦會加倍璀璨。以多顆鑽石镶嵌而成是优美线条,这是美钻手链的优点。

  再说下去,也没有什么话题了。小资份子所谈的不过是今年流行什么,什么时尚即将来临,以及要努力听取各类时尚顶级人物的话。

  

  周日,善水出差到伦敦。我闲了下来,一个人坐在阳台上织毛衣。犹如小女子一般。

  门铃大做。我跑得飞快,心里想会不会是善水呢。呵,我这心里只装着他。

  我开了门,隔着铁栏杆问她,你找谁?

  我从来没有见过这个女孩。浓妆,穿一双金色皮鞋。手里夹着一支烟,非常的飞扬跋扈。

  我找袁千寻。她说。

  她不礼貌,我不喜欢她。我说,我就是,有什么事情吗?

  她哈的一声,把我打量了一番,善水怎么看上你这样的货色。嘴里啧啧有声。

  我气的脸都歪了。我大力的关住门。

  她的声音飘进来,你等着看吧,善水一定会回到我身边的。

  我脚步踉跄,飞奔到房间里捂着被子哭起来。我怎么能受这样的女人的气。

  我要问清楚。

  

  可是善水一连数星期都没有给我一个电话。

  打电话到公司里,秘书告诉我要预约。预约,什么,我。打他手机,一声紧过一声,就是没有下文。

  我心一热,立刻驱车去公司。

  当当当当,我等不及电梯。竟然一股脑的爬上27层。心里从未有过的激动。

  我飞快的穿过大厅,几个女人站起来,伸手意示我不要向前。

  不不不不不,结果就要揭晓。我不会放弃。

  他,善水,到底要怎样。

  两个五大三粗的警卫也冲了过来,死死拉住我的胳膊。小姐,请离开这里。

  我扬起头,为什么,我是袁千寻。

  我原以为袁千寻的名字如雷灌耳。谁知他们表情一片茫然。

  一个认识的小姐拉住我,笑着说,袁小姐,你先坐坐,老总马上就开完会出来。他们也随之松开手。

  等,火烧眉毛还能等。我的眼角扫到一边的景泰蓝花瓶,想也不想,跑过去推掉。

  一片狼籍,碎片飞溅。所有人都停止了,空气也停滞了。

  我,袁千寻不是这样的人啊。怎会如此呢。

  然后我抬起头,看到善水责怪的眼光。

  我的说话功能又恢复了,善水,我要你给我说清楚。你要的是我,还是那个,那个--。我说不下去了。

  他不回答,他只说,千寻,请你离开。

  我愣了,一颗眼泪掉在手背上。我一惊,抬起手背擦拭,谁知越擦越多。泪流满面。

  而这个男人在我五步之远,却没有递给我手绢。

  是的,再下去,也没有什么用了。

  我屏住泪,昂起头,转头朝电梯走去。

  指示灯一闪一闪,还没到我的楼层。心底有把凄厉的声音在叫,你说话啊,你说一句话我就留下,你为什么不说话呢。

  他只要说一句话,就给了我一个名分、一根稻草。须知道我是一个溺水之人。

  可是他,从头到尾,只说过,千寻,我明白。

  他又明白什么呢。他什么都不明白。

  原来,这场爱情只存在于我的想象中。又或者所有的爱情只是一个童话,只能在文艺小说里找到。

  我凄凉的笑起来,我看得小说实在太多了,和这个社会已经脱节而尚不知。

  可笑,可笑。最可笑,其实是自己。

  

  我在家里蜗居了一年。受伤的动物要找到一个地方来休养。

  我依旧拿一本书,到母亲房间里读。然后买菜,作饭。我买了食谱,专做母亲最爱的饭。

  我总疑心以前种种是一个梦。一个瑰丽的梦。梦中的我快乐,也悲伤过。然后我醒来,突然发觉我依旧是那个刚出校门的我。

  可是又不对。我的手指间多了一枚钻戒。

  但是我明白,这枚戒指是子谓送给我的。

  他向我求婚过,我答应了。

  然而有一天,我收到简思和子谓的结婚请贴。怎么子谓又娶了我的好朋友呢。

  一定是简思夺走了我的男朋友。

  我想鼓起勇气,和简思争个你死我活。可是到最终,又丧失了勇气。婚礼都没有去。

  我和她就做不能朋友了。

  

  阳光灿烂的下午,我心情特别好。穿着崭新的丁香色袭地长裙出门。真奇怪。我竟然对这件衣服一点印象都没有。

  我暗想,这是母亲给我惊喜吧。

  在百货公司里看lancome的唇膏。突见一个熟悉的背影,一双眯缝着的眼睛,我努力的回想她是谁。

  然而她向我走来,亲切的叫我千寻。

  我喃喃的说出口太太。

  电光火石间,我什么都明白了。善水,退栖,平姐姐,……,谁都不是梦幻。

  我自己在作茧自缚。我的眼泪如决堤洪水,一发不可收拾。

  她问我在做什么,我泣不成声。

  她急忙把我拉到咖啡厅里坐。

  千寻,过去的事情就算了吧。谁都不能把回忆当饭吃。她劝着我。

  我摇头,不不不不,她不知道实情。

  她握住我的手,力量传过来。我渐渐淡定。

  我酸楚的笑着,太太,你是我前身,我就是你的后身。

  她点头,神色也变了。

  她问我,后悔吗?一段没有结局的爱情,更何况遇到这样的一个人。

  我说不,我在这场爱情里得到的欢愉已经远远胜过悲哀,我看着她,我也知道了爱一个人的滋味,原来可以把身心都掏空,只剩下一个躯体。我的声音低下去,可我宁愿那个时候我就死去。

  我问她,离婚了没有?

  她说离了。你可知道他最近攀上了一个富家小姐,不离也不行。

  不知道。我不知道。从此事事都是身外事。

  不管谣言如何如何,外人也有说中的地方,梁善水到底是一个懦弱的男人。似乎应该庆幸我和他走的只是一段,不是一生。

  为什么我又笑不出来呢。

  太太挽住我的手,千寻,当然你看中什么了。我买给你。

  我笑笑,我明天要参加一个相亲宴,不知道近来流行什么妆?

  她拍我一下,好家伙,这么快就找到第二春了。

  我赔笑着。

  

  2001年1月。我终于结婚了。那一天,大雪纷飞。

  也从此我心如止水,事事皆是身外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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