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母亲打电话要我请假回家一次。我在电话里讲价,一天,只一天。
那边母亲失望的答应了。我也不在乎。
一天,现在的时间一寸值千金。时间仿佛在剧烈的感情中,总是不够用。
我老大不情愿的回家。拿着遥控器坐在沙发上看电话。画面一闪一闪,人影憧憧。我也不知道在放些什么。
电话铃响,我也不去接。母亲慌慌张张的从厨房奔出来,接电话。
不在,不在,千寻她不在。
我晃过来神,是子谓的电话。我已经提前告诉父母凡男生的电话一律说我不在。
以前是不喜欢他母亲。现在我更加有理由视他为陌生人。
简思也留了口信,叫我找她。
我拿着话筒,按她手机号码。电话响了几声,我不耐烦了,老天,今天时间过得真慢。
接通了,那边传来简思慵懒的声音,你好。
我是千寻。
她尖叫起来。千寻,全世界的人都在找你。
我撇撇嘴,真夸张。
她语气慢下来,我要立刻见你。
我目前在休息,我反问她,你有什么时候来和我磨牙?
她沉吟了一下,晚上一起吃晚饭。老地方,6点见。
好的。我答应了,然后放下话筒。
简思给了我一个不好的消息。似乎城市里的人都知道我和善水有特殊关系,只差报纸没刊登照片新闻之类。
我依然在乎善水。他,也一定知道了。他,怎么看待这事。他,又怎么看待我。
简思看看我,你脸色不大好。
我摆摆手,没什么。
你也真是,怎么和善水搭上了。
我不喜欢这个搭字。我正色告诉她,我爱善水。
她愕然,你爱善水?口气非常不置信。
是。
你,你放着干净的子谓不去爱,爱上这么一个身份复杂的人?
如果你想说善水是一个卑鄙小人,你尽管说。因为我不在乎。
是的,放着全世界我不爱,爱上一个有妇之夫。可是,谁叫我遇到他,爱的偏是他呢。这怪谁呢。
她停下来,不再说话。我也沉默,月亮跟着我一起沉默。
她迟疑的问,那么善水爱你吗?
我摇头,我不知道。
你不知道?简思的语气大惊小怪。
我的声音没有力量支撑,我只知道我爱他。
简思的手终于落到我的背上。可怜的千寻。可怜的千寻。
最后我警告她,如果你想还和我做朋友,最好少在我面前说善水的坏话。我是一个小人,会记仇的。
她嘘一声,我们之间的友谊竟然赛不过一个男人。
晚上睡觉前,母亲走进我的房间,千寻,你最近没有听到谣言吧。
我非常不耐烦,坐起身,妈妈,你是相信你女儿,还是相信外人。
我希望你能够辞掉这份工作。
不不不,我大力的摇头,谁也不能把我从善水身边拉开。
妈妈不再说话。坐了一会,终于离开。
我捂住头,是不是每个人都要来盘问一番。
即使我已经知道了全世界的人都知道这件事情,我仍然要去工作。
果然,一进门,便看到太太穿得整整齐齐坐在沙发上,手里托一杯茶水,缓缓的喝着。
我如临大敌,紧张的忘记了呼吸。
她会怎样,摔杯子还是摔家具。
千寻,你坐下。她手一指对面的位置。
我顺从的坐下去,沙发突然经不起我的重量,瘪了然后陷成一个窝。
千寻,她开口说话,我不管外边的人怎么说。我只想听你一句话,到底是真还是假?
我突然赌气起来,她凭什么来质问我,正如子谓的母亲凭什么调查我。我道,我想我爱善水。
她叹一口气,眼睛千回百转,却不吐不出一个字。
真是奇怪。我突然觉得这个女人原来也是一个美女,那种男人一见立刻心动的女人。如果我是一个男人,我想我会喜欢带点柔弱的女子。可惜我和她同性,同性排斥。
终于,她再次的开口,那么千寻,你总知道他包养另外一个女人的事情吧。
我愣了,别人都可以造谣,就是她不能。事情太突然,我不知道该怎么办。
但我仍然在狡辩,如果一个丈夫在外风流,那么是妻子不够爱他的缘故。他在你手里如此,并不代表和我在一起如此。
她笑一笑,千寻,你这是怪我无能吧。
我也跟着傻笑。
平姐在后面叫吃饭了。
她先站起来,挽住我的手,千寻,我真是喜欢你。但是平姐说你不好。我想她看问题有些片面。
这又是一个响雷。平姐不一直是站在我这边的吗。
吃饭时,我看平姐依然笑嘻嘻的喂饭给弟弟。
这个虚伪的女人,我食不下咽。念到此,我想是在这个家呆不下去了。
我把筷子一扔,嘭嘭的上楼去了。弟弟哭得哇哇叫,我不管。
我把行李拉出来,衣橱里不是自己的衣服,我看也不看。
不是我的,不能强求。
平姐敲敲门,然后进来了。
我看牢她的眼睛,许多话放在心上,不想问。算了,低头收拾衣服吧。
她先开口,千寻,我希望你能留下来,弟弟很喜欢你,太太也喜欢。
我猛然的转头,声音提高了八度,你不要再说了。
她吓一跳,立刻不说话了。但是在我身边蹭来蹭去。
我主动的问她,我需要一个说法。
她答的飞快,因为有你的存在,我的薪水减少了一半。我非常讨厌你。
话说完了,人也抬腿走了。人为财死,鸟为食亡,古往今来,莫不如此。
原来女佣的不断更换,并非因为太太,只因为平姐。
还好,还好,我毫发无伤的离开。摸摸眼睛,鼻子都在。
我开始约会善水。呵,这个年代男女已经平等,女子可以大方的约会男子。
我的心忐忑不安,善水一定知道我和他的事情已经满城风雨。他怎么看,他怎么看。
他穿一身浅色西装出现在我面前,扎一个花样复杂的领带。我悲伤的看着他。
这样的一个男人。他的一句话可以让我上天堂,也可以一句话让我下地狱。
我的眼睛在一瞬间湿润,什么话也不说。眉目传情。
他握住我的手,千寻,我明白。
啊,这是天底下最动听的声音。
整整一个星期,我过的快乐似神仙。每天,他都打电话给我,唤我起床。然后约定吃饭的时间。吃完饭,再看一场电影。
他送我回家,在门口,轻轻吻我。真是一个甜蜜的吻。
我的脸三天后还绯红无比。
太太给了我一个电话,最近服装店里又进了一批新款服装,一起来看看。
她把我当成和她一样的阔家太太了。
我思索了一下,答应了。
这家店里推出的少女服装极鲜丽,泡泡袖,印字恤,丝巾裙,伦巴边。我抱住一丁香色袭地长裙,试了又试,很好看。恋爱中的女人怎么都好看。
我买下了它,因为我要从此做一个颜色女郎。
然后搭车去喝下午茶。我叫一老君眉,细细的品尝着。世界多美好,空气多清新,人生就此终止不憾。
她轻轻的说话,我听不太清楚,便把耳朵凑过去。
她说的是善水。这是我和她的唯一话题。
那日,我听说他在外边养女人。我非常的生气,便赶去他公司。不料,警卫先把我赶出来。我气得很,摔坏了许多东西。现在想想,真是不值。为了这样一个男人,……。
我听不下去了。那时的善水关我什么事。
可是我要知道,你会和他离婚吗?
我的离婚协议书已经速速签好,已经给他了。是他不肯签。
我想知道为什么。但是我没问下去。是啊,我心里还有一个幻想,有一天,善水把所有事情和盘托出。
女人在恋爱时都是傻子。以为男人会主动解释,主动坦白。其实不然。
一个阳光灿烂的下午,我和善水一起去买戒指。周生生珠宝一向设计的典雅大方,我爱不释手。他送戒指做什么。我知道,他也知道。
付了钱,出了门,我和他手牵手逛大街。
然后所有人都戏剧化的出现了。
先是在我们是十米之前的一棵树下,简思和子谓并排站着。我躲闪不及,急忙低着头拉着善水往回走。不料又撞到一个人。我边说对不起,边抬起头。
天呵,竟然是子谓的母亲。
她的大嗓门最著名,她不怀好意的笑起来,千寻啊,又攀上金枝啦,可要抓好了。
被她这么一叫,简思和子谓走过来,周围人纷纷投以好奇的目光。
我一张脸要有多红就有多红,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子谓把他母亲拉到一边去。她动也不动,要眼睁睁看我出丑。
她怎么敢,她怎么能。可是她就是站在我面前,我就是无能为力。
这时,一只手搭到她肩上,声音无比的熟悉。宋太太,你要在我面前说千寻的坏话,我可不饶你。
是太太!。
还有什么人没有出现。
宋太太竟然畏惧她,立刻不说话了。我感激的朝太太笑笑,拉着善水便走。
什么时候简思和子谓又在一起了呢。多奇妙,在一个时间中,所有人的关系都不断的流转。人永远没有宿命安排的巧妙。
三日后,简思约我喝茶。呵,这段时间大家都潮水一般去喝茶。喝茶,喝茶,心平气和,去浮躁也。
她先问她关心的问题,我和子谓来往你不反对吧。
当然不,子谓是一个好男孩。我毫不犹豫的回答,我此刻有善水。
她羞赧的笑着,是啊,他对我很好。
说到这里,简思算是放下心来,捡一些轻松的话题谈,大连13届的服装节,怎样分辨钻石,还有今年最流行的美钻手链。
我说大连的服装节上法国手工艺品、水晶制品及香水精彩无比。钻石的內含物愈少,光芒折射愈多,钻石亦會加倍璀璨。以多顆鑽石镶嵌而成是优美线条,这是美钻手链的优点。
再说下去,也没有什么话题了。小资份子所谈的不过是今年流行什么,什么时尚即将来临,以及要努力听取各类时尚顶级人物的话。
周日,善水出差到伦敦。我闲了下来,一个人坐在阳台上织毛衣。犹如小女子一般。
门铃大做。我跑得飞快,心里想会不会是善水呢。呵,我这心里只装着他。
我开了门,隔着铁栏杆问她,你找谁?
我从来没有见过这个女孩。浓妆,穿一双金色皮鞋。手里夹着一支烟,非常的飞扬跋扈。
我找袁千寻。她说。
她不礼貌,我不喜欢她。我说,我就是,有什么事情吗?
她哈的一声,把我打量了一番,善水怎么看上你这样的货色。嘴里啧啧有声。
我气的脸都歪了。我大力的关住门。
她的声音飘进来,你等着看吧,善水一定会回到我身边的。
我脚步踉跄,飞奔到房间里捂着被子哭起来。我怎么能受这样的女人的气。
我要问清楚。
可是善水一连数星期都没有给我一个电话。
打电话到公司里,秘书告诉我要预约。预约,什么,我。打他手机,一声紧过一声,就是没有下文。
我心一热,立刻驱车去公司。
当当当当,我等不及电梯。竟然一股脑的爬上27层。心里从未有过的激动。
我飞快的穿过大厅,几个女人站起来,伸手意示我不要向前。
不不不不不,结果就要揭晓。我不会放弃。
他,善水,到底要怎样。
两个五大三粗的警卫也冲了过来,死死拉住我的胳膊。小姐,请离开这里。
我扬起头,为什么,我是袁千寻。
我原以为袁千寻的名字如雷灌耳。谁知他们表情一片茫然。
一个认识的小姐拉住我,笑着说,袁小姐,你先坐坐,老总马上就开完会出来。他们也随之松开手。
等,火烧眉毛还能等。我的眼角扫到一边的景泰蓝花瓶,想也不想,跑过去推掉。
一片狼籍,碎片飞溅。所有人都停止了,空气也停滞了。
我,袁千寻不是这样的人啊。怎会如此呢。
然后我抬起头,看到善水责怪的眼光。
我的说话功能又恢复了,善水,我要你给我说清楚。你要的是我,还是那个,那个--。我说不下去了。
他不回答,他只说,千寻,请你离开。
我愣了,一颗眼泪掉在手背上。我一惊,抬起手背擦拭,谁知越擦越多。泪流满面。
而这个男人在我五步之远,却没有递给我手绢。
是的,再下去,也没有什么用了。
我屏住泪,昂起头,转头朝电梯走去。
指示灯一闪一闪,还没到我的楼层。心底有把凄厉的声音在叫,你说话啊,你说一句话我就留下,你为什么不说话呢。
他只要说一句话,就给了我一个名分、一根稻草。须知道我是一个溺水之人。
可是他,从头到尾,只说过,千寻,我明白。
他又明白什么呢。他什么都不明白。
原来,这场爱情只存在于我的想象中。又或者所有的爱情只是一个童话,只能在文艺小说里找到。
我凄凉的笑起来,我看得小说实在太多了,和这个社会已经脱节而尚不知。
可笑,可笑。最可笑,其实是自己。
我在家里蜗居了一年。受伤的动物要找到一个地方来休养。
我依旧拿一本书,到母亲房间里读。然后买菜,作饭。我买了食谱,专做母亲最爱的饭。
我总疑心以前种种是一个梦。一个瑰丽的梦。梦中的我快乐,也悲伤过。然后我醒来,突然发觉我依旧是那个刚出校门的我。
可是又不对。我的手指间多了一枚钻戒。
但是我明白,这枚戒指是子谓送给我的。
他向我求婚过,我答应了。
然而有一天,我收到简思和子谓的结婚请贴。怎么子谓又娶了我的好朋友呢。
一定是简思夺走了我的男朋友。
我想鼓起勇气,和简思争个你死我活。可是到最终,又丧失了勇气。婚礼都没有去。
我和她就做不能朋友了。
阳光灿烂的下午,我心情特别好。穿着崭新的丁香色袭地长裙出门。真奇怪。我竟然对这件衣服一点印象都没有。
我暗想,这是母亲给我惊喜吧。
在百货公司里看lancome的唇膏。突见一个熟悉的背影,一双眯缝着的眼睛,我努力的回想她是谁。
然而她向我走来,亲切的叫我千寻。
我喃喃的说出口太太。
电光火石间,我什么都明白了。善水,退栖,平姐姐,……,谁都不是梦幻。
我自己在作茧自缚。我的眼泪如决堤洪水,一发不可收拾。
她问我在做什么,我泣不成声。
她急忙把我拉到咖啡厅里坐。
千寻,过去的事情就算了吧。谁都不能把回忆当饭吃。她劝着我。
我摇头,不不不不,她不知道实情。
她握住我的手,力量传过来。我渐渐淡定。
我酸楚的笑着,太太,你是我前身,我就是你的后身。
她点头,神色也变了。
她问我,后悔吗?一段没有结局的爱情,更何况遇到这样的一个人。
我说不,我在这场爱情里得到的欢愉已经远远胜过悲哀,我看着她,我也知道了爱一个人的滋味,原来可以把身心都掏空,只剩下一个躯体。我的声音低下去,可我宁愿那个时候我就死去。
我问她,离婚了没有?
她说离了。你可知道他最近攀上了一个富家小姐,不离也不行。
不知道。我不知道。从此事事都是身外事。
不管谣言如何如何,外人也有说中的地方,梁善水到底是一个懦弱的男人。似乎应该庆幸我和他走的只是一段,不是一生。
为什么我又笑不出来呢。
太太挽住我的手,千寻,当然你看中什么了。我买给你。
我笑笑,我明天要参加一个相亲宴,不知道近来流行什么妆?
她拍我一下,好家伙,这么快就找到第二春了。
我赔笑着。
2001年1月。我终于结婚了。那一天,大雪纷飞。
也从此我心如止水,事事皆是身外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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