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住别墅的女军官(二)
作者: 周安屯
  

  刘菁婚礼那天,通信站官兵去闹新房。刘菁搂紧肖晓,冲帮忙照相的老郝说:姐夫,给我和肖姐合个影,把这间房都照上。说罢,眼泪就扑嗽嗽落了下来。

  肖晓赶忙用纸巾帮她擦:看你,大喜的日子,当心把妆冲坏了。

  刘菁说:肖姐,你就让我哭吧,出了这个门,我就得笑上一整天,我不哭出来心里难受。

  肖晓说:死丫头!搂紧了新娘子,眼睛竟也潮湿了。老郝微微颤抖着按下了快门。

  婚礼之后,肖晓夫妇又被几个久未谋面的战友拽去唱歌,一直扎腾到晚上,老郝和肖晓都喝了不少酒。出来时,老郝粗着舌头问肖晓回哪儿?肖晓推开老郝,扶在路边栏杆上嚎嚎吐了个痛快,然后泥巴一样瘫在了地上。

  

  夜里肖晓晕乎乎地醒过来,看看四周乌漆抹黑的,空气里一股子霉味,以为是进了鬼宅,连推带抓地弄醒了老郝:这是哪儿呀,这么可怕!

  老郝睡眼惺忪地说:这是你自己的家么,你怎么不认识了?

  肖晓茫然望着四周:我自己的家?

  老郝说:是呀,我看天太晚了,你又醉的历害,歌厅离咱们自己家最近,就回这儿来了,再说咱们在别墅住一个多月了,也该回来看看了。

  肖晓眼睛适应了光线,看到简陋的家什,她心里一酸,突然扑倒在男人的身上大哭起来:呜……呜……呜……我们的房子没了,我们的房子让给别人了,呜……呜……呜……

  老郝像哄孩子一样拍打着痛哭失声的女人,轻轻安慰她:我知道,我知道,咱们不是还有别墅吗,啊!

  肖晓抹了把鼻涕,抽抽泣泣地说:别墅是梅雨亭的,呜……呜……

  老郝把女人埋在自己胸前:不要紧,啊,面包会有的,一切都会有的。  

  

  六

  

  刘菁去休婚假,通信站里里外外都让肖晓一个人张落着,忙得焦头烂额。下午,列兵张萍萍的爷爷从老家来队探亲。赶巧师里开现场会,把招待所的房间都占满了,要是来的女宾,让她住连部也就罢了,但来的是张萍萍的爷爷,住宿问题就难解决了。

  张萍萍说:导员,要不我带爷爷住宾馆吧。

  肖晓说:不行,别乱花钱。她想了想:有了,我给你爷爷找个地方住,保管他满意!

  张萍萍问:哪呀?

  肖晓说:保密!你呀,老老实实给我呆在连里,周末我再批你假带爷爷去逛街!

  张萍萍高兴地答:是!

  

  这周肖晓值班,接孩子就成了老郝的事。老郝接了几回孩子就累得不行,心想女人平时真是不容易啊。

  老郝刚把小小领出幼儿园,就接到了肖晓的电话。

  老郝,家里来了客人。

  谁呀?

  是贵客,还要住几天的,你招待好就是。

  老郝一听是贵客,以为老丈人要来,不敢怠慢。老丈人爱吃红烧排骨,老郝就转到菜市场买了两斤排骨,又买了一堆青菜。女儿小小蹲在地上说走不动了。老郝看了看手里的几只方便袋,咬了咬牙,打了辆出租车。

  打车花了四十块钱,老郝心痛得要命,他心里盘算着怎样跟女人交差。走到大门口时,看见白脸保安迎上来:大哥买菜呀?

  是呀,今天家里来了贵客。

  那敢情好。

  一块家吃去!

  哪敢啊,嫂子还不把咱打出去!

  哪的话,我老婆不在家!

  保安笑了,四下里张望,把老郝拉到背风处:大哥,这张通行卡你留着。保安把一张金卡塞进老郝的上衣兜里。

  这是咋回事?老郝不安地放下手里的菜,他从裤兜里摸出一张卡:我这儿带着卡哩!

  保安笑着推他:我知道你有卡,你那卡是嫂子的,我又给你办了张新卡,以后你和嫂子一人一张,进门就方便了。

  老郝明白过来:兄弟,咋好意思收你的卡呢?

  保安说:那你就拿点钱出来,一百二一张卡。

  老郝就要掏钱,被保安按住了:大哥你真是实在人,我跟你开玩笑呢,哪能真要你的钱!上次咱们挡你的驾,你不但不恼,还请咱们吃西瓜。咱们在这座别墅区里站岗不是一天两天,但哪受过这样的礼遇,平日里咱们点头哈腰能换得业主一张笑脸就不错了!大哥,咱们看出你和嫂子同院子里的那些人不同。

  老郝抹了把脸上的汗:你,你都看出来了?

  保安说:可不,咱们看出来,你们是好人,大大的好人。这张通行卡算是弟兄几个的见面礼,以后有什么需要咱帮忙的,你尽管开口!大哥你也不用说啥感谢的话,你看得上弟兄几个,再请咱们吃个西瓜就成了。

  老郝没想到一个西瓜换来这么大的人情,他激动地握着保安的手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了。

  保安一扬手:还愣着干吗,帮大哥把东西拎进去呀!旁边几个站着的保安呦三喝四地帮老郝把菜拎进去了,白脸保安还把小小抱了起来。老郝心想,等媳妇回来,一定把这事儿告诉给她,至少打车的事儿可以搪塞过去了吧? 

  

  老郝进屋时差点没被门口的木箱绊个跟头。他寻声打开卫生间的门,看见坐便上蹲着一个老头。老头看见他,哎呀地叫了一声,赶忙提着裤子从马桶上跳下来。老郝也哎呀一声,慌忙把门关上。

  老郝等老头出来,问他:你是谁,怎么进来的?

  老头撅着花白的山羊胡子反问老郝:你是谁?

  老郝又气又笑:我当然是这家的主人。

  老头捻着胡子从头到脚打量了老郝一回:噢,你就是俺闺女的男人了。

  老郝说:你闺女是谁呀?

  老头说:是肖晓肖指导员呀,那可是个大官!

  老郝明白过来了,原来这个老头就是肖晓所说的贵客。他心里合计:肖晓也真是的,她还真把这儿当成自己家了,什么人都敢往回领。老郝不想理会老头,把菜肉往厨房里拿。老头眼尖,一把夺过装排骨的方便袋,打开袋子闻了闻,说:这肉不新鲜了。

  老郝没好气:这是绿色猪肉!

  啥,绿色?那不长毛了!老头把肉翻来覆去地看,兀自嘀咕着:这明明是红色的么,怎么说是绿色?不过这肉色就是不如俺们乡下的新鲜。

  老郝夺过来,心想:我也不是买给你吃的,你操什么心呀!

  没想到老头却拍着老郝的肩膀说:他女婿呀,你就把这排骨红烧一下,俺对付吃两口得了,咱们乡下人不讲究,你再把那把葱呀黄瓜呀洗些来,俺伴个酱吃就成!

  老郝酸叽叽地问:那用不用再来瓶酒呀!

  老头没听出话里有话,接茬说:你这儿能有什么好酒呀?亏你还住着这么大的房子!刚才俺把那只柜里的酒挨个尝了尝,酸不拉叽的,一点冲劲都没有。

  老郝一听急了:你把柜里的酒都动了?

  老头说:啊,咋的,你还舍不得呀?

  老郝扑到酒柜前一看,那几瓶值钱的洋酒都被老头拧开了盖子。

  老郝放下酒瓶说:完了。

  老头说:完了?完了你还站着干吗?还不快去做饭!俺赶了几百里路,还没吃东西呢!肖晓这闺女真是的,把俺丢在这儿就不管了。

  

  老郝在厨房炒菜,回屋找东西,见老头蹲在沙发上抽烟斗呢。他妈呀一声冲过去,一把夺过老头的烟斗,地上的兽皮已被烫出了几个小黑点。完了,完了完了。老郝又说。

  老头说:你这个人,怎么总是完了,完了的,俺看你是没完没了了。

  老郝指着地上的烟渍,咬牙切齿:你看,你看!

  老头看了一眼:嗨,原来你是心痛它呀,这畜生皮有什么好心痛的,你喜欢,等上冬了,俺进山打几只狍子,剥了皮给你送过来就是!

  老郝一点脾气都没有了,说:你是我爷爷。

  老头眼一翻:俺本来就是你爷爷!

  

  吃完饭老头在屋里转悠,老郝紧跟在后面,生怕他又生出什么事端来。老头问:你们住这样的房子?

  那当然。

  肖晓那闺女不是腐败了吧?

  老郝笑起来:不腐败就住不得这样的房子了?

  老头就摇头:肖晓那闺女是菩萨面像,我晓得解放军做不出腐败的事体来。但这房子分明是将军才住得上呢!

  老郝不想解释,他怕越说越成了说不清的糊涂帐,索性由着老头自顾自地转悠,自顾自地评说。老头在根雕处停住,仔细端详:这根雕好好的,怎么少了一只角?

  老郝面露愁色:本来是好的,孩子淘气,给弄坏了。

  那掉的角还在么?

  在。老郝翻出那只残角:我拿去找专家修,人家开口就要五千块。

  五千?老头瞪大眼睛,再次端详了破损处,捻须笑道:看工艺,倒也值这个价。

  老郝感了兴趣:您老好象也懂些门道啊?

  老头立刻改了不屑的神情:你莫看不起乡下人,俺是木匠世家,立刻就能把这东西修好的!

  老郝喜不自禁:老爷子,您要真能把这根雕修好,那就是观音菩萨降世啊!

  老头高兴起来,命老郝拿来他的木箱子,一打开,竟全是斧、钺、锛、刨类的木匠工具!老头说:我干活,你不能看!

  老郝说:行,我这就回避。

  老郝回到书房看书,听着客厅里叮叮当当的敲打声,心里直发痒,又怕惊动老头误了大事,直到迷迷糊糊睡着。

  第二天一早,老郝睡醒,悄悄来到客厅,看到老头斜倚在根雕边上睡着,手里还攥着一支凿子。那尊根雕四爪着地,结结实实的立在地上,竟一点也看不出修补的痕迹。清早的阳光透过落地窗照在老头花白的发须上,熠熠生辉,真的恍若神仙下凡一般。

  老郝看着老头憨实的睡像,眼圈潮湿了。他抹了抹眼睛,轻轻走进厨房。在厨房,他打开冰箱门,把排骨全拿了出来。

  

  张萍萍爷爷临走那天,老郝也请了假来送行。肖晓说:我跟萍萍去送就行了。

  老郝正经地说:那可不行,你送是你送的事,我送是我送的事,不一样的,咱们各送各的。

  站台上,老头拉过肖晓:闺女,你家男人我考验过了,靠得住!

  肖晓望了一眼提包的老郝,笑着说:爷爷,你咋考验的?

  老头就帖近肖晓耳语了一番。是吗?肖晓笑得前仰后合:那下次来还让他给你烧排骨吃!

  老头连连摆手说:快别提排骨了,我一听就往上反胃。

  老头又跟孙女话别。这会儿,肖晓拿眼波柔媚地看着自己的男人,老郝被盯得不自在,说你看什么呀!

  肖晓撩了一下头发,抿着嘴笑:我就是爱看你。

  

  七

  

  张萍萍爷爷临走时,给肖晓家里留下几只活鸡活鸭,说是略表谢意。肖晓舍不得杀了吃,就散养在院子里。院子里有了这几样活物,一下子有了生气,给肖晓一家带来了不少乐趣。其中有只绝顶聪明的鸭子,专爱跟着肖晓,每次女人一出现,它总是率先呷呷地叫起来,摇摇摆摆地跑到肖晓跟前,讨食物吃。男人老郝搞攻关,吃罢晚饭就一头扎进书房。这只鸭子忠实地履行了丈夫的职责,肖晓晚上出去散步,鸭子都寸步不离地伴随左右。肖晓得意地说:我也有宠物了。

  这别墅区里,有养猫养狗养兔子的,还从来没人养过鸭子,肖晓一时间成了焦点人物,每每携鸭出游,都惹得道路以目。肖晓就爱这种与众不同的感觉,把鸭子侍弄得毛亮体壮。唯一叫肖晓尴尬的是,这只鸭子十分好色,遇到有点姿色的女人,就呷呷叫着飞奔而至,点头摇翅地讨好卖乖。院里的女人先是被它惊吓了,慢慢知道了它的脾性,反而越发喜爱它,以吸引这只好色的鸭子为能事。肖晓通过鸭子认识了一帮阔太太,慢慢了解了一些住别墅的女人们的生活,不免又是一番感慨。

  女人们常丢了自己的宠物在一边,专来逗鸭子。养着"布什"的刘太问起这鸭子的呢称。肖晓顺口胡勒,说叫"老布什"。女人们就赞叹这名字起得好。养着"萨达姆"的李太断定这鸭子是件舶来品,因为看它这身毛色和神态,分明就是美洲印第安种野鸭么!肖晓一脸得意,心里那个乐呀!回头把这事跟男人女儿说了,一家人笑得前仰后合。老郝说:皇帝的粑粑金贵,这鸭子住进别墅,还被当成外宾接待了!

  

  这天吃过晚饭,肖晓照例带着鸭子出去散步。快走到别墅区大门的时候,迎面突然飞奔过来个拎皮包的小伙儿,后面有个女人跟几个保安远远地追喊:抢包啦,抓贼呀!肖晓一看来了精神,拉开架式要抓贼,那只在脂粉堆里泡惯了的鸭子哪见过这样的阵式,吓得呷呷乱叫,没头没脑地乱窜,一下就窜到了那贼的脚底下。贼正狂奔,没留神一脚别在鸭子身上,绊了个狗啃屎。肖晓顺势扑到贼身上,使了个军体拳里"反身叠背"的套路,一把将贼的胳膊扭到身后,让他动弹不得。几个保安气喘吁吁地跑上来,七手八腿地按住了贼。肖晓认识被抢的女人,正是养"布什"的刘太。不一会儿,警察来了,在群众的围观下押走了那贼。一个警察做着笔录,白脸保安和刘太把经过说了,对肖晓大加赞赏。末了,警察说,还有什么补充的吗?肖晓想起了自己的鸭子,分开人群,看它一动不动地伏在草地上,原来一只脚爪被踩折了。肖晓心痛的把鸭子抱在怀里,说:抓贼也有它一份功劳的。

  保安围上来说:对对,我看见鸭子把贼给绊倒了。

  警察例行公事地说:鸭子叫什么?

  刘太抢着说:它叫"老布什"。

  警察没听清:啥,"老扑哧"?

  刘太又重复:叫老布什!

  警察笑起来:原来是总统他老子!围观的都跟着笑了起来。

  

  肖晓被众人簇拥着回到家,当着老郝的面对肖晓又是一阵称赞。而后众人借机参观了房间,又称赞老郝家里布置得有品味。老郝跟肖晓心虚地打着哈哈,好不容易才把大伙打发走了。刘太一再表示改日来登门拜谢。众人离去后,老郝关切地询问肖晓,肖晓说:我没事,你去看看"老布什"。老郝到院里抓过鸭子看了,回身找来云南白药和两只薄木片,给鸭子绑上,院子里的鸡鸭也都围住"老布什",咕咕呷呷地问长问短。

  肖晓看穿的衣服上、腿肚子粘了泥土,到卫生间去洗,一进去看见里面的洗澡间围墙都被薄塑料布包上了。老郝跟进来笑笑:这下不用到单位洗澡了。

  肖晓笑着:亏你想得出来。脱了衣服往浴缸里放水。

  老郝说:我帮你搓搓。

  你把门带上,当心小小进来。老郝就把门带上了。

  肖晓泡在水里,老郝拿澡巾给女人揉搓:你也太冒失了。

  肖晓伸起胳膊配合老郝:那有什么,就那样的再来两个我也不惧,这就叫养兵千日用兵一时。又问男人:革新项目怎么样了。

  老郝说:初期工作快完成了,下个月我得回所里加班了。

  肖晓说:那我带小小回去住吧,反正这儿也没几天住头了。

  老郝说:这里不是挺好的吗?回去乱遭遭的。

  肖晓柔声说:你不在,我住这么大屋子,心里不踏实。

  老郝心里乐了一下:你刚才抓贼的威风哪去了?

  肖晓就不说话,突然伸手在男人腋下狠狠拧了一下。

  老郝说:哎哟!身子歪倒过去,待要开口,却被女人一张咸湿的嘴粘住了。 

  

  八

  

  周末,刘太跟李太到肖晓家串门。三个女人围在院子里看那只受伤鸭子,"老布什"已经能一腐一拐地走路了,享受着刘太带来的豆饼和爱抚,一副乖巧的模样。两位太太说起那天的遭遇,非常羡慕肖晓娇健的身手,刘太得知肖晓是军人出身时,就提出借肖晓的军装穿穿照相。肖晓说:部队有纪律,军装不能随便外借。怕卷了刘太的面子,又笑着说:军装有啥穿头,你那么多漂亮衣服还不够穿的?

  刘太却一脸淘醉:你不知道,我年轻时就梦想穿上一身军装的。

  肖晓笑了,没想到住别墅的女人中也有梦想穿军装的,她说:不是每个人都适合当兵,当兵得能吃苦。

  李太插言:我们也吃得了苦的。

  刘太说:是呀,我们都有做塑身。

  肖晓说:塑啥?

  是塑身呀!李太看肖晓还一头雾水的样子,索性说:你跟我们看看去!刘太也怂恿她。肖晓进屋跟老郝打过招呼,就跟刘太她们去了小区里的业主会馆。

  肖晓进健身中心就明白了,原来塑身说白了就是减肥、健身。肖晓看刘太跟李太一人踩着一只跑步机大汗淋漓地做示范,忍不住笑起来。她心想:我当是什么高科技呢,这不跟连队军事训练是一码事儿吗!她捡了只双杠,用手试了试,一个翻身上杠,唰唰唰地做了套干脆利落的四练习动作。锻炼的女人们都围绕过来噼哩啪啦地拍巴掌。有人说:再来一个!肖晓就换单杠,做了四圈男兵练的大回环动作。女人们随着肖晓上下翻飞的身形不住惊呼,把巴掌都拍肿了。肖晓一下杠,众人围上来,啧啧称奇,有人问肖晓:你是运动员出身吧?我还从没见过女人有这样好的身手!

  刘太得意地说:肖太就是抓贼的那个人!就把肖晓抓贼的故事唯妙唯肖地传播了一遍。小区的女人们早就听说了这事儿,知道面前的肖晓便是这位女超人,又是一阵阵赞叹。接着有人提议:让肖晓做她们的健身教练,特别是要教一下女子防身术。肖晓还是头一回受到这样的礼遇,她推辞了一番,就应下了。

  

  晚上睡觉前,肖晓把去当健身教练的事儿跟自己男人说了。没想到老郝坚决反对。老郝说:肖晓,你以前不是这样呀!你看看你,自从住进这幢别墅,你就越来越爱出风头了,养个鸭子当宠物也就算了,还要当什么健身教练?这样下去,你跟那些住别墅的女人还有什么分别呀?

  肖晓立刻反驳说:住别墅的女人咋啦?我为啥就不能养宠物呀?我带得了一个连的兵,我还管不好那几个女人?我拿过军事比武第一名,我怎么就不能当健身教练了?

  老郝说:你是军人!

  肖晓说:少给我上政治课,我听得多了!军人咋啦?军人也是人,军人也得吃喝拉撒!我穿上军装是军人,脱了军装就是女人,女人爱美,爱虚荣,爱养小动物,爱使小性子,我这个样子又不是一天两天了,自打住进别墅你就这也看不惯,那也看不惯,我看呀,你的思想有问题!

  老郝说:我有问题,我有啥问题?

  肖晓说:你摆不正自己的位置!

  老郝小声嘟哝:不知道是谁摆不正位置,住进金鸟笼,就以为自己是金丝雀了。

  肖晓顿时柳眉倒竖,厉声说:你这话是什么意思,老郝,你给我说明白!

  老郝看女儿是真的发火了,心里害怕,起身进了书房。一边走一边还嘟哝:好男不跟女斗,我惹不起你还躲不起吗!

  肖晓冲上去咚咚地砸门,老郝就是不开,老郝在门里说:你别把门当自己家的,砸坏了咱们可赔不起!气得肖晓大叫:有本事你进去就别出来!

  

  肖晓从刘菁几个爱美的丫头手里划拉了十来张健美操内容的光盘,猫在家里一顿恶补,又按照士兵训练大纲的内容学时重新设计了一套肖式健身计划,用来指导别墅里的女士们塑身,居然效果极佳。再加上刘太李太的快嘴宣传,还有人专门开车来学。肖晓心里高兴,就想:等以后转业了,开一家健身房,赚它个盘满钵溢!

  老郝被女人冷落,几天来过得饿寒交迫,实在没有意思,他自我安慰着:好男不跟女斗,把下晚吃剩的碗筷收拾了。肖晓从健身中心回来,看到厨房里的碗筷已被清洗干净,明白是男人在示好。肖晓心大,早就把吵架的事撂在了脑后,她心里暗暗发笑,表面却不动声色。

  肖晓来到老郝的书房,看男人正在电脑前忙碌着,周围堆着各式各样的图纸资料。老郝见女人进来,讨好地朝她笑了笑。肖晓假装没看见,一边收拾桌上的摆设,一边说:今天我到幼儿园接小小,老师催要托费呢!

  老郝为难地挠挠头,这个月他接连参加了三场婚礼,从女人那里支出了一千多块,他又买了几百块钱的资料,再算上日用零花的,知道女人手里也没有多少闲钱了。肖晓看着老郝抓耳挠腮的样子就想乐,她故做平静地说:托费我已经交集了。

  老郝惊奇地瞪大眼睛:交了,你哪来的余钱哪?

  肖晓说:我赚的。她看了男人一眼,补充说:我到健身中心当教练,一个晚上两百块。

  老郝呆住了,他激动地抓住女人的手:老婆,我错怪你了。

  肖晓早就原谅了男人,感慨地说:看来,咱们都找不到自己的位置了。

  当晚,夫妻俩又甜甜蜜蜜地睡在了一起。

  

  九

  

  在"莱茵河畔"遇到大学时代的初恋女友季娆,是老郝本人和肖晓都没有料到的。见面自然是惊讶之中又带几分尴尬。季娆伸出手与老郝相握,老郝看着自己的女人,没敢伸手,肖晓却抢先握住了季娆的手。

  三个人在楼下咖啡厅里坐定,彼此交待了这些年的经历。大学毕业后,季娆原本跟老郝分在同一个科研所工作,老郝一门心思搞科研,季娆却不肯安于现状,两人情感渐渐出现了裂痕。当然肖晓的出现也未尝不是一个原因,但主要还是两人对生活事业的理解和追求不同,才导致了最终的分手。之后季娆辞掉了工作,只身南下,在一家外企谋求了职位,凭她的学识和能力,闯出一片天下。现在的季娆拥有了梦想中的一切,唯有情感世界仍是空白。老郝看着生命中最重要的两个女人,她们在自己的心目中,曾经是年轻美丽的,只因为选择了不一样的生活,岁月就在她们身上刻下了不一样的影子。特别是在肖晓的衬托下,季娆显得更加美丽动人了。

  季娆说:老郝,没想到你们也住在这儿!

  老郝讪笑着:我也没想到还能碰到你。

  季娆说:我搬回来住了,刚在"莱茵河畔"二期订了套的别墅,今后咱们就是邻居了。

  肖晓说:那咱们得加强联系呀!

  老郝跟季娆互相看了一眼,说:好呀。

  季娆临上帕萨特,邀请老郝夫妻有空到她的新家做客,又朝老郝妩媚的一笑。这一笑,让老郝跟肖晓两人的心里都咯登了一下子。

  

  老郝夜里醒来,发现床上没了女人。他寻到卫生间,看里面灯还亮着,要去关灯,刚一走进,里面猛地现出个面色惨白的鬼脸来,吓得老郝哎呀一声,那"鬼脸"也唬得哎呀一声,老郝听声音才分辨出正是自己的女人。

  老郝临睡前跟肖晓唠了半天季娆,肖晓这一晚就怎么也睡不着了,辗转到半夜爬起床,从化妆柜里翻出了梅雨亭的CK-Ⅱ面膜,在卫生间里熬上了,老郝迫不及防,被吓个半死。肖晓尖着嗓子喊叫:你怎么进来了,你怎么进来了,快出去!

  老郝说:我上厕所。

  女人嚷嚷:都什么时候了,你还有心情上厕所!推老郝出去,咣当一下把门关死了。老郝望着那扇门,心想:我上厕所还得挑心情吗?不知女人发什么神经,只好去书房的卫生间解决了问题。

  

  这一周夫妻俩人均过得小心翼翼,仿佛空气中有什么东西在监视着他们。周末,季饶打电话来,邀请老郝夫妻去家里坐客,老郝看着女人,问去不去?肖晓斩钉截铁地说:去,干吗不去!

  

  季饶的房间陈设简单,没什么家具,却布置了好多花草,像个植物园。季饶说自己在一个地方呆不久,加上要照看公司业务,不常回来住,所以没怎么装修,但就是爱养些花草,她还专门雇了一个清洁工帮她侍弄。又说:这些花花草草的背后都有故事,看着它们就想起一个个人。肖晓只觉得这么大房子光养些花花草草的太可惜了,她理解不了季娆的小资情调,心想也只有季娆梅雨亭这类衣食无忧的女人才能玩出这些花式。老郝看见窗口的几盆茶花开出了明艳的花朵,扶了扶眼镜说:你还养茶花?

  季娆靠在一株滴水观音树下,摇晃着手里的葡萄酒杯,幽幽言道:与君初相识,犹似故人归,多少年了,我都一直养着。老郝出神地望着那花,目光潮湿,揉碎了许多花朵。肖晓不知两人暗语般的对话里藏着什么秘密,心生不快,她说:这茶花的背后也有故事了?季娆跟老郝同时"喔"了一下,迅速调整了神态。

  季娆启齿笑道:不是每一种花都有故事的,即便是有,也早就忘记了。

  肖晓说:谁还没有个难忘的往事呢?拿眼睛狠狠地挖了男人一下,老郝的汗就下来了。

  三人在沙发上坐下,季娆问起老郝的事业,老郝连说惭愧,当初真不如跟季娆一起出去闯天下了,肖晓就又挖了男人一眼。老郝没看出来,兴致勃勃地跟季娆谈起最近研究的科研项目。季娆本来跟老郝学一样的专业,又是开科技公司的,两人自然有了共同的话题,什么数字认证、量子理论,老郝说到兴起,还拿了纸笔书写了好多数学公式,季娆时而发问,时而作答,两人时不时低笑几声,不知不觉把头也靠在了一起。肖晓成了不亮的电灯炮,她在桌子下面悄悄踩了两次男人的脚,老郝居然没有反应。肖晓终于忍无可忍,呼地站了起来,桌前的两人愣了一下,季娆红了脸,也站起来。肖晓说:时间不早了,小小一个人在家我不放心,你们先聊着,我回去看看。说完就往出走。季娆只好让开路,嘴上说留也不是,不留也不是。老郝莫名其妙地看看这个又瞧瞧那个,到底害怕自己女人,赶紧随后出来,走到门口,回头跟季娆说:改天咱们再联系啊!季娆双手环臂,颌首微笑,望着两人匆匆离去的背影,若有所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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