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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命的颜色
作者: ice8415
  

  那年夏天的一个下午,一向活泼、开朗的你隐隐地让人觉得在尽力克制着什么,隐忍着什么,因为几丝忧郁与忧愁分明写在你那亮丽的双眸上,写在你那白里发黄的脸上。你觉得这几天心里特别地难受且心慌得厉害,眼睛看书老是发花、走神,教室的地扫到一半就已气喘吁吁,浑身是汗,你觉得办事有点力不从心了,也许是病了。但你却在心里告诫自己,千万坚持住、忍一些,不能让老师与同学看出来,那会影响他们的工作和学习的。但王老师和同学们还是察觉了:“琳,少干点,多歇歇,去看看医生吧,看你脸色白的!”你笑着说:“没事的,没事,我的身体很棒,从未生过什么大病,可能是感冒的原因,轻伤不下火线的!”说完,你还腾身跃起,做了一个漂亮潇洒的扣蓝动作跑开了。琳,我们当时都被你那快乐的情绪感染了,看着你娇捷的身影燕子似的飞去,我们的担忧已跑到九霄云外。

  

  每学期放假开总结大会的时候,你的爸爸、妈妈总会被邀请去参加校表彰大会,每次都会看到他们的女儿——琳丫上台领取亮光闪闪的奖状、三好学生证书及奖品,每次都会听到优秀学生代表——他们的女儿琳丫上台讲话,总结自己的学习经验。每每听到村人羡慕地说:“琳丫,出息着呢!”你的爸爸妈妈都会了得合不拢嘴,开心得不得了。那是你们全家最引以为豪的事,那些天,你们全家人梦里都会笑出声。可是笑不了多久,你们一家人又会陷入极度愁苦之中,那是每个假期过后交新年学费的时候,那并不太多的学费对于你的家庭却是一笔不小的开支。你们便宜每次都束手无策,但你那渴求上学的目光却让沉默半天的爸爸最后总是坚定地说:“只要琳丫争气,要饭也供她上学!”于是全家出动,东挪西借,跑遍村南村北,有时为了凑足你的学费,为了那不够的几块钱,你和妈妈竟要步行一百多里到你的姨姐家借,你家唯一值点钱的财产——一辆破旧的自行车早在你爹病急的时候卖了!每次接过那倾注全家人心血的学费时,你总坚定地说:“放心吧!爸妈!琳丫一定争气!一定!”

  

  除了学习外,琳最喜欢的便是画画,起先是自己瞎画小草、小鸟、白云、小鸡什么的,三年级时,有美术老师教你了,你画得更勤了。没有没有笔和纸,你就用小树枝在地上画,你的画逼真,充满灵性与稚趣,老师经常夸你画得出色,说你有天赋,很有发展潜力。而你自己小小年纪有一次竟对老师大人般地说:“老师,画画可以换到学费吗?我家穷,没有钱,可不可以让我画画换学费呢?”美术老师眼睛红红的。校方知道了你家的特殊情况,于是,免收你与弟弟的学杂费,还派老师专门辅导你画画。琳,记得你说你最喜欢画的是小草,你说你生在乡下,看不到城市里的亭台楼阁,看不到大森林中的珍禽异兽,看不到五颜六色的奇花异草,大自然最慷慨给予你的便是那春风一吹便冒出来的满山遍野的嫩绿嫩绿的小草。而每次你画的小草都与常人有所不同,株株小草的叶没有一片垂着,都一个劲地直直地向上生长,竟向阳光明媚的地方伸展,你解释说这象征着平凡的小草顽强的生命力,你赋予了她并体现她的奋发向上、珍惜平凡生命并与恶劣的环境抗争的一种内在力量与精神。琳,我有时觉得你就是这样的一棵小草。

  琳,你还说你喜欢描绘大海。你是从一个远行归来的叔叔那里知道大海的模样的。你喜欢她那广阔的胸怀,无物可及的深不可测的涵养及奥秘无穷、美丽奇妙的海底世界。你虽未见过他,但你用丰富的想象。在那一张张洁白的画纸上拥有了一个又一个美丽、可爱、广阔的大海。琳,你说你心中有一个梦,长大后去看看真正的大海,那是一个多么美好的令你遐想的梦啊……

  琳,刻有一次上美术课,有老师问你为什么喜欢画小草、大海,你说:“因为她们所穿的衣服都是绿色的,我喜欢绿色!”你说绿色是大自然给予人类的最普遍、最平凡的色彩;平和、宁静、温馨,象征着希望,让人对未来充满虔诚的期待;生命的颜色是绿色!

  琳,你以全乡第一名的成绩考上了乡中学。琳,你在并不轻松的学习与工作之余主动与差生陈松组成了“学习互助组”,耐心细致地辅导他学习外语、地理等弱科,使陈松在期末

  考试中,二门功课较期中成绩提高了32分,总分由班级第47名一跃进入前15名,而当陈松禽学习“进步奖”奖学金与奖状时,激动地拉着你向老师与同学大声说:“我只想说一句话,那就是我感谢老师,更感谢琳的帮助,没有她,就没有陈松今天的进步!”在热烈的掌声中,你却挣脱他的手红红地说,“我没什么,主要是陈松自己的努力!”琳,你乐于助人,热情服务集体的事不胜枚举。甜蜜的回忆,亲切的容貌,宛如谐音悠悠的旋律,不时地萦绕在我的心头。每每记起你常说的——我只是做了我应该做的事,而老师同学们给予我的太多,太多了,便会想起令你我激动不已、泪流满面的几件事。有一次是月底的27号,家中带的钱、干粮、面馍与咸菜已全部用完、吃完,你已身无分文,时又值你奶奶病重住院治疗,家中肯定也没有钱,你又不想麻烦同学与老师。于是,一到吃饭时间,教室里便不见你的人影,同学们问你,你总红着脸小声说去找人了。缌的同学终于发现了其中“找人的秘密”。于是,吃晚饭的时候,王老师突然来喊你去他家有事,你心中忐忑不安,以为做错了什么。王老师并没有责备你什么,一进屋,你便看到一顿丰盛的晚餐已摆在了桌上,其中有你最喜欢吃的“青椒炒鸡蛋”,只听王老师对发愣的你温和地说道:“快动手啊,要像消灭敌人一样把它们消灭光!”你不知说什么好,流着泪笑着并顾不得少女的羞涩很快狼吞虎咽起来。“以后可千万别让自己受饿啊,身体是一切之本啊!”“这是全班同学的一片心意,给!”当你抖抖地接过王老师递来的全班同学省吃俭用捐给你的足够二个月的饭菜票与生活费时,你再也忍不住了,失声痛哭起来,还有什么比这更感人的?

  凡是预则立,不预则废;一份耕耘,方有一份收获。在你只身一人,带着6个面馒及我们全校师生殷切的希望赴省城参加美术专业考试回来后的第18天――公布我校唯一通过复试的你的专业成绩的那一天,几乎全校同学都守候在校大广播旁,聆听老校长传达电话中得到的消息!你的心悬着,老校长的心悬着,老师们、我们的心都在为你悬着,嘀嗒、嘀嗒的秒针与心声一起响着,半晌只听老校长大喊一声:“琳,第一!中了――琳!上榜了!!”老校长大声欢呼道:“破格录取!好啊!还破格录取呢?!”那一刹,你泪流满面,那是喜悦的泪!那是成功的泪!那是经过百般辛苦艰难跋涉终达彼岸的百感交集的泪!你,考上了,这是一件多么不容易的事啊,因为,在我们这样的乡村联办中学,竟有学生被全国著名大学提前破格录取而且考试成绩还是第一,是学校创办17年来的第一次啊!

  琳,原来自宣布你被省城大学录取的那天,你的高中学习生活就结束了,你就可以提前回家了,过一个令多少同学所羡慕的无忧无虑、开心、快乐的暑假了。但是,你却没有走。你的奶奶病重得厉害,你也未回家去看她,直到她离开人世,你含着泪对来报丧的弟弟说:“弟弟,我对不起奶奶,我对不起她老人家啊?!”弟弟哽咽着说:“奶奶到死还喊着你的乳名,‘琳啊,我的琳呢?’”你一跛一拐的父亲从70里外的老家赶来了,“琳丫,你出息了,帮我回家干点农活吧,你爷爷的病又发了,你妈这阵子可能累坏了,你弟弟上学,我一个人,唉,我一个人难啦――”你望着你爸那带着无奈与恳求的目光,觉得鼻子酸酸的,忍住那直在眼眶里打转的泪水对爸爸说:“爸爸,不错,我是有出息了,可是还有那么多同学未出息呢?他们现在正处于关键时刻,离高考仅还有一个月不到的时间了,寸阴寸金,我应该为他们做我所能做的一切,好让他们能抓紧一切时间,安心复习功课,以便于取得好成绩,有出息啊!”老实巴交的老汉什么话也未说,只是望着由于过分激动而满脸涨得通红的女儿,一个劲地点头,从怀里抖抖索索地摸出装满一元、二元、伍角贰角角币的纸袋,有从随身背着的尼龙口袋里拿出6个黑黑的面馍来,“琳丫,我的好闺女,你不用回去了,在这好好帮他们一把吧!家里有我顶着,你放心好了,我和你妈张罗了两个晚上,才凑到这一点钱,这24块钱和这6个面馍是你妈叫我带给你的!”“琳,你妈不放心你的身体,千叮咛万叮咛,叫我一定告诉你——千万要注意身体,我和你妈都知道你从小体质就虚的,也没什么好吃的、好补的带给你……”老父亲再也说不下去了。琳,你望着你那面朝黄土背朝天几十年的父亲的管瘦弱的身子,看着他那灰暗、脸上刻着的几道饱尝生活的艰辛的皱纹,看着他那双由于缺乏足够的营养受尽了风沙浸蚀的浑浊、干枯的无神的双眼,看着他那双拿着钱与面馒、布满砂石似的老茧的微微发抖的手,听着他那一阵紧似一阵拼命压抑克制着的抽泣声时,琳,你的心碎了,你扑通一声跪下了,“爸爸,你和妈妈受苦了,你们受苦了,我身体很好的……”大滴大滴的泪珠雨似的倾泻而下,你再也不说出一句话来。

  琳,一跛一拐的父亲走了,你留了焉。你在以后的日子里几乎包揽了三个毕业班的所有日常琐事:扫地、打开水、擦黑板、分领饭菜票,接发信函、包裹,又帮助老师和同学惧时事政治,印发模拟试卷,设专题辅导课等等。琳,你还3天之间跑了300多里路为4个同学回家去拿口粮,路上只吃自己随身带的咸菜与面馍,忙碌的你心中只有一个目的――尽可能让同学们不牵挂学习以外的事,让他们一心扑在学业上,取得高考好成绩,多多出息一些。

  琳,在那些天里,你全身心里想到的都是你的同学,你已忘了自己。你已忘了老师们、同学们、爸妈的提醒,你忘了自己是一个有病的人。一连几天 来,你头晕得厉害,心跳快得怕人,大脑时常出现间断性的大片大片的思维空白,一向清醒 的你开始出现幻觉了。琳,就在那天上午11时左右,太阳似乎也累了,正午的阳光并不太热,你分发完同学们的试卷后,感觉心情特别地好,想轻松一下,于是拿来久违了的画笔、画纸,调好墨色,随手画了几丝碧绿碧绿的挂满露珠的小草,刚想将太阳光线加浓些,只觉得眼前一轩,随后便看见一片又一片的彩云依次向你飞来,你竟痴痴地问那云彩家在何方,是不是有伤心事的时候便化作那人世间的雨水呢?云彩不语,还在你身边飞过;你忽然觉得自己升上了天,你站在那一大片一大片平时只能仰望的无边无垠的白云上面,任那金光闪闪的阳光柔和地默默地抚摸、亲吻着你的脸与飘起来的长发,你觉得那一切好美啊!你梦似的看见一只小鸟从你身边飞过,于是你紧紧地追着那小鸟,觉得自己越飞越高,越飞越高……

  琳,梦醒的时候,你已躺在县第一医院的急救室内,你的身上插着横七竖八的导管。医师边抢救边对校长与老师们说:“病人病得这么厉害,你们怎么才送来,早在10天前就该送来了,不知你们整天吃什么,严重的营养不良,超出我们的想象啊!”为你检查急救的医生也流泪了,“营养不良,供血严重不足,全身机体免疫组织遭到致命的破坏……已扩散到胸部了,快送大医院吧,我们无能为力了……”琳,你不知道的,面对医师的指责,老校长与老师们深感内疚,一句话也没有说,但当听到医师说你患的是白血病时,他们惊得全都呆了、愣了、懵了,那是不治之症啊!老校长紧紧抓住医生的手,颤抖地说:“求求你们,救救她吧!她是我们学校的……”老师、同学们流着泪,齐声哀求医生救救琳。一院上下被这揪心的场面深深震憾了,院长亲自为你彻彻底底地查看了病情,最后,噙着泪,轻轻地说:“确实不行了,我们只能以医院最先进的技术,将她的生命维持长一些,属于她的时间大概只有10左右了。”

  琳,刻你我有一次去看望一位老人,见到小鸟似的活泼的你我,老人当时高兴得又唱又笑的,还拿糖给我们吃,不料第二天夜里却坐在椅子上去了。你感叹道:“人的生命真脆弱啊,有时就像秋天的落叶,风一吹,就飘了。”琳,年轻的你竟也像秋天的落叶一样,要随风飘去了……琳,当时,我多想化一片又大又密的大森林,挡住那阵风啊……

  琳,一起昏迷不醒的你终于在来院后的第7个晚上睁开了眼睛,望着守在你身边的校长、老师与爸妈、弟弟及部分同学,你近乎痴痴地问:“这,这,我是在哪儿啊?”老校长连忙上前笑着说:“琳委员,你在医院,你病了,我们来看你”“什么时候出院啊?”。“很快的,很快的,你安心养病”,老校长说着说着已泣不成声,赶忙背过脸去。“王老师,同学们呢?”“我们都在。”王老师真心对你说。你怔怔地望着你的流泪的爸爸妈妈:“爸爸,妈妈,你们怎么也来了,弟弟呢?”你的爸爸,妈妈抹着泪说:“琳丫,乖孩子,你可醒了,你可千万不要吓唬我和你爸啊!你后来只是望着抱头痛哭的爸妈,一句话也没有说。你看着那已长高了许多的虎头虎脑可爱的弟弟,说:“好弟弟,成绩好吗?乖孩子是不哭的姐姐会好的!”弟弟怯怯地望着不常见面的姐姐,说:“姐姐,我这次考了双一百分,等你回家时,就能看到我的大奖状了……”你又睡去了,未等弟弟的话讲完。

  琳,住院第9天晚上的11时30分,一起睁大眼睛痴痴呆望什么的你,忽然自己坐了起来,拔掉身上的所有插管,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对不知所措的爸妈微弱的说:“不用了”,便又躺下了。5分钟后,你又坐了起来,以极平静而安宁的表情柔和地对爸爸、妈妈说:“爸妈,给我拿画笔、画纸来,调绿色和金黄色。”于是随着你画笔的移动,洁白洁白的纸上出现了一大片金光闪闪的沙漠,在沙漠的深处零星地点辍着几丛嫩绿嫩绿的小草,金色的太阳洒下万道火热的光芒,在画的左面,你竖着题下了“生命的绿色”。画笔一松,最后一撇像条长长的弧线漫延向大沙漠的深处,你费劲地对爸、妈说:“爸爸、妈……妈,我,我走……了……”。琳,就在那一刹间,你轻轻地、平静地、安祥地去了,琳,你就这样去了,来不及跟我们打一声招呼,去一个遥远地未知世界了……

  琳,消息传到校园,整个校园哭泣了……

  我们的泪水洒满了冲向“黑色七月”的坎坎坷坷不平的小路,我们最终流着泪笑了——我们3个毕业班154人参考,上线101人,是过去10年上线总和的4倍还多,上线率是当年全市同类学校之首,我们学校上了报纸、电视,当记者问老校长:“你们学校最优秀的毕业生是谁?他(她)考取了什么学校?她在吗?可以见见她吗?”老校长凄恻的目光望着那遥远的天际,一字一顿地说:“我们学校最优秀的毕业生是名叫琳的同学,她考取了省城艺术大学美术系……”记者们的心随着老校长娓婉的叙述陷入默默地沉思中。

  琳,破格录取你的那所大学,知道了你的事后,特追认你为荣誉学生,并派人送来了“荣誉学生证书”,与一面的底绿字的“生如夏花之绚烂,死若秋叶之静美”的锦旗。琳,锦旗中那醉人的绿,那神奇的绿啊,你看到了吗?

  琳,那年假期中的8月18日,我们为你举办了一个特殊的生日聚会,我们全校师生和许多你认识不认识的人,都为你送来了精制绘画的生日礼物——绿色的小草,绿色的小鸟,绿色的森林,绿色的海洋……我们把它们做成了一个个风筝随风送上天空,拐卖上成了绿的世界,那是一幅多么壮观、绮丽的画面啊!最醒目的是班主任王老师给你捎去的一只白底、绿色羽毛的大信鸽,上面有我们全班同学签字的祝福:琳,Happy,birthday to you,生日快乐,一个人请在那边走好!!

  琳,低沉的Happy,birthday to you,生日快乐的歌声响起来了,我们衷心地祝愿并坚信天国那神奇的光辉会永远洒满并温暖着你的一身,天国里定也有你喜欢的满山遍野的嫩绿嫩绿的小草,天国里生命的颜色一定也是绿色的。天国里你肯定也必将拥有辉煌的未来。琳你听到我们的歌声吗?

  琳,风筝越飞越高,你收到了我们的生日礼物吗?

  琳,那里,我忽然想到你留给这个世界的“绿”字那一很长很长的一撇,多么像是沙漠里的一株小草的叶子,它在阳光与金黄色沙漠衬照下的小草那神奇的绿啊!醉人的绿!生命的绿!我们似乎都看见,你微笑着走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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