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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知岁月的一些旧事
作者: 除非
  

  无知岁月的一些旧事

  文/徐拥军

  1.

  我和补丁来广州快半个月了,没进到厂,第十四天,他姐夫把他接到深圳的宝安。他姐夫来接他的时候,我正睡得呼啦啦响。朦朦胧胧中,仿佛听到小时候家里的老鼠在床底下打架的窸窸窣窣的声音。小时候听到这种声音,我就会拍床板。但拍床板这个动作我已有十多年未做了,便不再有这个下意识。我就转了个身。在我转身的同时,有人拍了一下我的肩膀,并唤了我一声,我就醒来了。我记得当时我正做着一个什么美梦来着。但经他这么一拍就什么都没有了。操他大爷。我撑开眼皮一看。是补丁和一个陌生人。补丁告诉我那个陌生人是他姐夫。

  原来补丁已把他简单的行李准备好了。补丁姐夫说,他那里其实也进不了厂,他只是觉得补丁去那边会比较方便一些,不能麻烦二锅头太久了。我不是个笨蛋。我很快明白了他的意思。他的意思有两点,第一,我不大方便去;第二,补丁马上得走,我留下。我傻不拉叽地点头说,好啊好啊!补丁怏怏的象个哑巴一样,也不知该说什么好。

  二锅头是我的拜把子兄弟。虽然我贸然来找他,他一点不介意,且给我吃了定心丸住多久都没关系,但时间长了,感情再深,也难免受到冲击。何况有一个很严重的问题,二锅头的老婆丹丹是我的初恋情人。她曾经象天下所有崇拜文学的情窦初开的女孩子一样,深深地为我的文采着迷。

  那是在读高一的时候 ,我象朵荷花尖尖一样,一夜之间冒出。在第一个月的全年级作文比赛里拿了第一。接下来的季比赛年比赛也是在前三名之列。后来的情形可想而知,受到不少女孩子的青睐,学校的《八宝山》文学社也交给了我来处理。我就是在给《八宝山》做编辑的时候和丹丹好上的。那时候,有点心情的女孩子都喜欢写诗。每天我接到的女孩子的诗歌就是一大把。虽然大多娇柔造做用今天的话说象狗屎一样,但我很为她们的执着和热情所钦佩。因为如今的女孩子都不热爱诗了。丹丹就是这样一个热情的女孩子。老实说她的诗并不怎么样。但她水汪汪的眼睛让我心动。如果那天她不在她的诗稿里夹了个纸条约我去八宝山上见个面的话,我想我也迟不过明天就会主动邀她去吃夜宵的。

  我们的约会很轻松。我说我们可想到一块去了就一把抓住她的手。这是一个大胆的动作,如果没有她眼神的支持我绝对不敢做。她果然就没有动了。后来,我们开始在黑暗中恋爱。所谓黑暗中恋爱,就是说不能公开。一旦让老师知道,是要受处分的。让我至今没搞懂的是,我们的爱情才开始两个月便夭折了。夭折的起因是丹丹喜欢上了我的兄弟。也就是二锅头。二锅头是个打篮球的,看起来要比我健壮得多。我问丹丹为什么?丹丹只跟我说,她觉得她更适合二锅头一些。

  丹丹是那种活泼的口直心快的女孩子。我想她没有骗我。我仿佛看到了她的心明如镜。我就表现得很无所谓了。心说好在你说得早。好在还没陷进去呢。可是我错了。后来,我发现我越来越喜欢她了。但我和二锅头是好兄弟,而且他根本不知道我曾在黑暗中摸过她的手,也许还抱过她。不存在说二锅头抢了我的女朋友,是丹丹自己的选择。所以我不能对其人或其事耿耿于怀。就只能压抑自己对丹丹的爱慕。当然你会觉得这样或许太有点悲壮了。也或许还有点傻蛋。可是,我一定要告訴你,爱有时候就是奉献。当然,直到今天,我再次见到丹丹的时候,我还是怦然心动了。她变得更加美丽,更加妩媚了。全身充满着女性的魅力。我很害怕看到她。每次他们下班回来,要我去他们房间看电视我都不去。我觉得和丹丹离得越近心就跳得越快。我不想窒息而死,所以我只好将自己隔离。

  2.

  其实我也有姐夫的。我不想投奔他是因为我觉得他那里实在没什么好投奔的。姐夫是个石匠。在惠州的一个小荒山上开采石头。我曾经去过一次他那里。轰隆隆的炮火声和滿天飞舞的尘埃直叫我心灵瞌睡。那是我第一次来广东。是我高考完的那一年。我想放松一下自己才来的广东。当时的我对打工根本没有概念。当时的理想应该是蛮多的。但我的理想中没有一个打石头这是肯定的。不是我看不起这个行当,我觉得工作无论轻重贵贱都得有人去做。可能是我不太适合吧。那石场的老板也不一定看上我。一副细皮嫩的样子。干得来那活吗?

  当然,干不干得来都不重要,我玩不到一星期就回家了。那时候,家里的一些死党派同学叫得凶,硬是要我回家商量个事。有说邀我做生意的,也有说搞种养的。等我回去之后,就狗屁都不是了。无非是扛着几杆气枪,这个村子窜到那个村子。说是去打鸟,实际上还不是到处转悠着看有没有好看一点的妞。当发现目标,就三天两头围着人家转。还跟人家的爹搭讪呢。有脸皮厚一点的就直接跟人家说要他把女儿嫁给他。弄得人家哭笑不得。偶尔有人有心无心地说起做生意的事。(我们那个镇上的有钱人差不多都是做生意做发的。我们觉得我们那儿的人都很能做生意,仿佛除了做生意连饭都不会做一样。)说是贩些黄花菜到广东卖,也有的说还是买猪肉到桂林卖,赚钱比较快一些。只有我知道他们是心高气傲说的比唱的好听。但没办法我也只能跟着他们打哈哈。事后果然是什么都没干成。一来没有经验,二来又没有本钱。大人也不支持。只有一些初生牛犊不怕虎的亢奋又有什么用。在这方面,我觉得二锅头就比我们有头脑多了。他考完试就闯广东了。三混二混在一个什么鞋厂混了个课长当。前途一片光明。

  一般情况下晚上丹丹是不加班的,所以我们比较有多一点的时间在一起。我觉得我来这么久了没进到厂,在这里吃人家的住人家的总不是个办法。这事得扯出来讲一讲。二锅头总是下班晚,于是,我只有跟丹丹说,实在没办法我就回去算了。

  丹丹说狗屁,你就这么没有耐心没有信心了吗?又没有谁问你收房租费伙食费。

  我说我心里过意不去。

  丹丹说谁叫你过意不去的?真是。

  丹丹的语气里有一种很强势的不想让我回去的意思。

  我想我应该没什么好说的了,但我还是说,可我出来是为了挣钱的,现在是挣不到反要花你们的那我不如回家种田好了。

  丹丹听说我要回家种田就笑了,你种田?你会种田吗?

  我说我会啊。我为什么不会,你忘了我是农民的儿子啊。

  別逗了吧你。丹丹笑着说,丹丹的笑就是那么甜蜜,在我的心坎上落地有声。不如这样吧,你不要进什么厂了,就在这里写作吧!广州好多这样的职业写手,你的文笔那么好,別浪费了。

  我说,写什么呢?要经验没经验,要见识没见识,满脑子一片空白。

  丹丹说,可以慢慢来嘛。你忘了你曾是我们学校的才子吗?当时大家都认定你会是未来的作家呢!

  我说,可是好久都没写了。

  丹丹说,但我相信。你的功底还在,你隨便写点什么都好看。是真的。

  丹丹说完热情而火辣辣地望着我,眼神里有着嘉许,有着肯定,有着期待,更有着另外的一种复杂的感情。我感觉丹丹又回到了写诗的那个时候的丹丹。我不敢多看她的眼神,就隨便找了个借口仓惶逃遁。

  3.

  那天下很大的雨,只听见外面稀沥哗啦的,五米开外看不清人影。我象一只被困在家里的鸭子一样哪里都去不了。烦得很。小时候,每到下雨,心情就不好。住在爷爷的爷爷留下来的房子里,常常是外面下大雨,屋里下小雨。全家人动员起来,找很多的盆盆罐罐还是接不完的漏洞。现在,我当然不用担心可能时不时的有雨点打进脖子里的冰凉!却会感觉到自己的工作会不会遥遥无期。茫茫然的,就坐下来写我构思已久的叫《游戏没有规则》的小说。

  谁知道我他妈写了又撕撕了又写,结果什么都没写成。于是我开始怀疑我的灵感。

  我想起早些年读过的一篇叫《別人的城市》的小说。小说中的主人公跟我今天的情形一模一样,他也是写什么东西写了又撕撕了又写结果什么都没写成。但他比我有见识多了。他听说某某作家经常在厕所里写作,说是通常在厕所里会比较容易找到灵感,还出了巨著。他就把自己关在了厕所里,果然写作异常的順畅。文思如泉涌。想想也是,很多的时候,在厕所里还真的会想起许多的在其它地方无法想起的东西。委实不可思议。这样一想,我忍不住笑了一下。也就有了一种去厕所里写作的念头。可是,我在厕所里只写下二行字,就再也写不出来了。那种感觉实在是不好去说。我不是一个占着毛坑不拉屎的人。所以这占着毛坑不拉屎的活计我真的干不好来。你可以想像,你坐在余臭氤氳的厕所里,时间可能还比较长,问题是你又不是为了拉屎,你就肯定有点抓耳挠腮坐不住了。后来我想这可能是一个修练的过程。并非常人所能做得到的。我不禁问自己,我怎么就这么急着要去写作呢?

  4.

  补丁来看我了,这是我没想到的。让我很感动。补丁特地请我和二锅头去喝酒。说是打扰了二锅头那么久,一点谢意吧。

  我们一边喝酒一边聊天。感觉到补丁比以前越来越会说话了。才跟我分开20天而已,仿佛脫胎换骨了似的。我正想问,他先开口说了。他说他现在做生意呢。

  我说是什么生意啊?

  补丁说书的生意。

  二锅头就笑,哈,那可是大生意耶。

  补丁憨憨地说生意不是很大,不过前锦还可以啦。

  原来补丁是在卖地摊书。低价购入那些过时的杂志和盗版的书,再以便宜多少倍的价格在打工仔比较密集的地方出售。利润通常有一半以上。一个晚上下来,少则几十块,多的时候可过百。(不过这是1996年的事了,现在是2004年,早没那么好赚了,想发财的朋友可千万別误导了,事后还来怪我,我可不干。)这真是我和二锅头没能想到的。二锅头不相信地问,有这么好赚?补丁底气十足地说当然了,你以为我吹牛啊。你知不知道那些打工仔为了从节约出发,当然会买便宜货了,真的假的还不是一样的看。

  补丁要我也干这行得了,还进什么鸟的厂。保证半年之內你会发起来。

  补丁说得头头是道。我们喝得也云里雾里。

  末了的时候,一只苍蝇不知好歹地在桌子的上空飞来飞去。补丁眼明手快,一伸手就把它拿下了。我看到补丁嘿嘿嘿地阴笑了几声,竟把苍蝇丟在了菜盘子里,接着就大声地嚷嚷。服务员过来了,他不动声色地指给人家看,你看看,这怎么有个苍蝇的。叫你们经理来。补丁的样子极是光火。 仿佛是谁拨了他的哪根有关痛痒的毫毛一樣。服务小姐被吓得唯唯諾諾。经理来了,忙陪不是。当然,这盘菜钱也就取消掉了。补丁的这一招让我和二锅头大为乍舌和刮目。事后。直把我们笑得乱七八糟。

  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补丁要翻身了。

  二锅头说,我看这事你可以考虑一下。钱这个东西不成问题。

  我一边点头一边想,我是这块料吗?

  5.

  第二天,二锅头扔给我1000块钱。二锅头说,看看夠不夠,不夠说声就好了。

  薄薄的1000块钱拿在手上,我突然感觉到了一种沉重。你看这事怎么说着说着就当真了。

  我就笑了。我说先拿着吧,我也不知道这事该怎么弄。到时候不夠再问你拿吧。

  二锅头说也好。

  二锅头又说了一大堆抱歉的话,说他怎么怎么没能给我弄一份好的工作。末了又一大堆鼓励的话。让我听起来別扭。但我知道他是诚心的。

  我是一个反映不慢的人,所以钱一到手,我也就有了我的一套思路。虽然我还从来没做过生意,但信心是很充足的。想一想不就是卖个地摊书吗?又不是去修立交,盖高楼。

  我想眼下的第一个动作应该是租一个房子。有了房子就有了自己的一片天地。想干什么都可以。何况我在二锅头那里住得有点不方便。前面我已经说了,二锅头下班晚,常常就只有我和丹丹在家。常常是丹丹要找我说话,我心里想但行动上不敢就躲着她。常常是她冲完涼了,只穿一件睡衣,里面好象没穿其它。睡衣是透明丝绸的,隨便你有心无心都看到了她那魔鬼一样的肤体。 这时候我就自然不自然地想起“尤物”这个词语。我就会和创造这个词语的人有了同样的一种感觉。我就想从后面一把抱住她。我的初恋情人。我的好朋友的妻子。这真是一个折磨人的恶作剧。

  可我不敢和她说太多的话。真的不敢。不敢的起因是她太敢了。人很多时候都是这样复杂的。假如她不那么想找我说话,我肯定就很想了。但她一旦主动起来,我又是如此的害怕。而她仿佛看穿了我的心思一样,每次碰个面就忍不住要笑。在这么一笑中,我感觉我们就交流了。

  但她不可能知道我要租房子这是肯定的。她再怎么样看得穿我的心思最多是说我有心事。。

  晚上的时候我跟丹丹说,我要另外租一个房子。

  丹丹不相信自己耳朵似的要我再说一遍。我就再说了一遍。

  丹丹说你没事吧?你捡钱了是不是?

  我忍不住就笑了。

  我说没有吶!

  丹丹说,那你租什么房子?这里不能住吗?我警告你啊,再这样我真要赶你了。

  我说我要去做生意。

  我就把整个过程简单的跟丹丹说了一遍。

  丹丹可爱地皱了下眉头说,你行不行啊?

  试试看吧我说。

  丹丹又说就算是做生意住我这里不行吗?非得要再租一间房子。你是不是不想和我在一起啊?

  丹丹说完眨巴着快乐的眼神调皮地瞪着我。她总是这样。热切,赤裸,鲜明。也不管人家受不受得了。每次我都不敢和她对視。我觉得她的眼神散发出强劲的火焰。它会让我燃烧。让我不能自己。

  我说你说哪去了……

  丹丹说我哪里都没说去,你看看你来这么久了你和我说了几句话?每次都是躲躲閃閃的。什么意思吗!

  丹丹要嗔我怪了。我分明感觉她的语气就恋爱中的人一样。不知道她怎么会这样。我赶紧撒了个谎说约了人谈买书的事就开溜了。

  6.

  一个人走在南方的乡间小路上,迎面吹来花草的清香中夹杂着象是狗屎又象是牛屎的味道,感觉还是蛮好的。可我这并不是专程来享受大自然,我想以我当时的阅历还不至于有这么快活。我是看了一个招租广告来这里找房子了。在没有工作没有收入的情况下,租不起丹丹她们那样的楼房,我只有到乡间来捡个便宜。

  按照招租广告的指示我转了一个胡同又一个胡同。这让我感觉广东的一些民房就象迷宮一样。你不事先留个意担保你走得进去会走不出来。走着走着我还有了一种阴暗发霉的感觉。同时我看到了胡同四周的墙壁上贴满了“老军医”医治梅毒淋病花柳的广告。薄薄的广告纸亲密无间地贴在水泥粉刷过的墙壁上你恐怕不要想撕掉它。不过这并不是我所要操心的。我只是有点不明白为什么医治这些疑难杂症的会是老军医。好象部队里有很多人得这种病一樣。真是乱弹琴。

  我终于找到了我要租的房子。问了问,主人根本不住在这。磨了不少的嘴皮子才把房东找来。房东是个不会说普通话的老太婆。跟她说话你会感觉有人在掐你的脖子。老太婆把大院的门打开,没想到还是个四合院。我看了看我要租的那一间,里面堆滿了杂物。且灰蒙蒙的。只是还算宽敞啦。想一想又不是住家,就算了吧。价钱还比较便宜,每月50元。

  老太婆丟给我一串钥匙笑咪咪的走了。我用了整个下午的时间把房间打扫了一遍,后来又用木板,凳子架了个床算是完事。站起来走到门口透个气。我看到从旁边的屋子里走出来好几个美女在院里唯一的水笼头旁洗脸刷牙。我愕住了。仿佛去到了聊斋里的某个庄园。美女们在笑。我红着脸过去和她们打招呼。美女们还是笑。叽叽喳喳的却不和我说话。我没趣地走了。

  后来才知道,我住进了鸡窝里。

  7.

  有了资金有了房子我开始考虑到要进书了。哇塞,眼看着这事儿一步一步的有了眉目,我不由兴奋得手舞足蹈起来。这么一高兴了我就一头钻进路边的川菜馆里要了两个比较辣一点的菜外加一支珠江啤酒。已经很久没有吃过辣了。一想起辣椒我口里的唾液就有点往外溢的感觉。也不知道怎么搞的,二锅头和丹丹才出来几年就把辣椒也戒了。

  一边吃一边想我猛然发现我忘記了一件特別重要的事情。我后来觉得我居然把这事给忘了真是笨得可以。说出来便成了笑话,我还不知道从哪里进书呢!

  我想这事得问补丁。可当时他走的时候并没有告诉我联络地址。那时候还很少人用手机。BB机都很少的。当然我后来知道了补丁从广州回去后就买了BB机,但他妈的补丁没及时告訴我,我就不知道了。

  我当然不可能去正规的批发书店买那些正版的书。

  那天晚上我有点焦躁不安了。我是个急性子,当问及二锅头和丹丹他们帮不了我的时候我就有一点抓耳挠腮了。我鹿子一样地去街上乱逛一气。

  就这么在一个地摊书档前停了下来。我尽我全能调动我的神经以便笑得真诚一些好给摊主发烟。摊主是个20出头和我差不多岁数的年轻人。从他的长相看还算比较和善。我叫了他一声老乡生意好吧就把烟标枪一样地杀了过去。摊主笑呵呵地接过烟说还好啦。言谈中我得知他其实是我的老表------江西人。

  我在他的书摊前一边翻来翻去的看,一边和他吹牛聊天,很快我们就稔熟了。末了的时候我没忘了花3元钱买两本破杂志回去看。

  第二天晚上我又去了,聊到半夜,我又买回去两本书。

  到第三个晚上,我就跟他摊牌了。我直接了当地就问他这书是在哪儿进的。我说我现在找不到工作,已经生活不下去了,也想找点事做做比方说摆个地摊买点书什么的。

  江西老表听我一说有点紧张了。好象我抢走了他的饭碗似的。很明显地在我们之间架起了一道墙。他还建议我不如去卖早餐。利润会比较高一点。我当然可以列出很多不去卖早餐的理由。但我只说了两点。我说主要的第一点是我不会弄啦!做出来的东西没人吃,亏了我一个人事小,浪费国家粮食事情可能要大一点。我说主要的第二点是我自己原本就喜欢看书的啦。这样一来既可以赚钱又可以学习,多好。江西老表沉默了很久不说话。我知道他在有意疏远我。他的表情看起来有点苦。仿佛谁揭发了他的痛处一样。这令我对他当初的印象大打折扣。可是我又很明白他的这种心态应该说还是很正常的。我就再发烟再做思想工作。我说老表你放心好了。我不会在这附近卖的。我绝对保证离你10里开外。不影响你的生意。我想到时我们还可以相互照应呢!江西老表有点动心了。最后终于松了口答应带我去买书。只是有一点我没想到,他问我要50元带路费。人生路上第一次让我深受感触做什么事都要付点代价的啊!

  8.

  丹丹有事没事下了班总爱往我这里跑。后来干脆要我给了把钥匙给她。我又不好意思不要她来。而她每每进到我的出租屋里,我就感觉气氛变得好紧张了。心跳也加快了。她每次一来就嘻嘻哈哈笑个不停。叽叽喳喳讲个不停。那个样子哪里象是结了婚的人。最多就是个高中生吧。可她那天真烂漫的纯朴由不得你不喜欢。她还帮我洗衣服,整理房间。我觉得这样下去迟早要出问题的。二锅头是我的好朋友。而且他还帮了我。他一直是无辜的。我不能做对不起他的事。所以每次丹丹一来。我就赶快把脸拉下去。有多长拉多长。哭丧着脸就好象丟了500元钱一樣。丹丹和我说话的时候,我就心不在焉地嗯嗯啊啊。她忙她的,我看我的书。要不我踩着三轮车提前就出去了,(白天我一般没卖,白天都要上班谁来买书看啊。只有到了晚上大家不加班了出来逛街的时候时机最佳。)把她丟在家里。谁知道我根本冷漠不了她。我越是这样她笑得越厉害。她会说我你的样子好酷啊。我忍不住就笑了。我说酷个屁,我还想哭呢。她又会扫瞄一样地看我,说,不会吧,你不可能每天都丟钱了吧!我就哭笑不得了。

  那有一天,我找个机会对她大光其火。是我进书的一张清单放在裤子里被她洗掉了。其实也不是很重要,又不要报销又不要作帐。但我却夸大其词。我说这下完蛋了。我这批书还没清点哪,没有了清单我怎么去点。每次进书回来清点都会少。现在好了,少多少也不知道,这个月我不白做了。开始的时候,我偷偷地看到丹丹还咧着嘴在笑。说我怎么知道没那么严重吧之类的话。我不由又凶了她一句,你就不能洗的时候搜搜袋子吗?我记得好象还说了些什么尖酸刻薄不是人说的话。为了不给您留下太坏的印象我只好自私一点省略不提了。总之直把丹丹气得要发疯。但她的脾气真的是好,没哭没闹也没和我吵。我只是看到她委屈的泪水涮地就下来了。然后捧着个脸跑出去。我没有去追她。虽然不能排除那时我的心有多痛。但这毕竟是我当时正想要的效果。

  那天晚上,我没去买书。很烦躁。我觉得我真是太过份了。

  我以为丹丹再也不会理我了,或许永远不会原谅我了。在我的內心里,其实很是不舍。象失去了很多一样。她不来我的出租屋,我的出租屋不是就没有了光彩。

  然而我的担心是多余的。第三天下午,她就来了。她见到我的第一句话是对不起。羞涩涩的,象个不听话的学生。那一刻,我感觉我的心被什么撞击了一下。很感动。那一刻,我真想把她一把抱怀里。

  

  9.

  懵懂年龄的正常男生对漂亮女孩都有着特別的敏感。我也不例外。在我四合院的出租屋里,我发现有个长头发的漂亮女孩特別让我激动。她走路的样子有点婀娜。显现出女人难得的修养和典雅。气质自然是很好的。每次和她碰面,我感觉我的心都在扑通扑通的跳。后来我分析让我心跳的是她的眼神。然而她的眼神又是忧郁的。我不敢多看她。那个时候我很害羞。我只是在心里感觉有点美妙而已。

  是那个下雨天让我和她相识的。那天的雨下得很突然,眼看着雨点辟哩叭啦就要往她们的衣服上落去。我飞快地跑到院子里的坪地上去收拾。当回到屋子里一看,才发现不对劲。我收回来的这些所谓的衣服竟然纹帐不象纹帐,国旗不象国旗。一块一块的,感觉很多的碎片。我的心跳就加快了。什么玩意嘛!正在这时,那个让我激动的女孩走了进来。只看见她莞尔一笑说,你帮我们收了衣服,谢谢你。我说不用不用……给。我有点慌了。女孩说我叫青青。我可以在这里坐一下吗?盗用痞子蔡的话说,我能不让她坐一下吗?不能。所以只有点头。青青就坐了下来,和我聊天。没想还很投机。给我印象最深的是她的良好素养。后来我们还聊到文学。我告訴她正是因为自己喜欢文学才选择来卖书的。一说到文学她兴奋了。脸上的肌肉笑得很舒坦。同住在一个院子里,我从来没见她这样放松地笑过。那些女孩子有时候笑得倒让我浑身起鸡皮疙瘩。我说你笑起来真好看。怎么以前没见你这样笑的?她却说她也是个文学爱好者,主要是诗歌,散文。她说她以前写了好多好多的诗,也发表了一些的。这时一个女孩在外面叫她。她笑了笑走了。走的时候她说有时间我来你这里看书好吗?我竟激动得说了句洋文:OK。

  拷!

  

  我的生意越做越大。进的书也越来越多。我还增加了一些項目,比如磁帶。VCD帶等。一天的收入差不多有一百来块。这是我做梦也没有想到的。我很快地把二锅头和丹丹的钱还了。还有了为数不少的积蓄。我他妈真是开心死了。

  补丁和我联系上了,他有了BB机。他告訴我说他转行了,弄了个门面开了个文具店。他说再不转行他会没饭吃了。竟争很激烈。越来越多的人做我们这个。抓得也严。要我也考虑一下转行。我没听懂抓得也严是什么意思。我说我还刚起步呢。他说那就拉倒吧。我只是提个醒儿。电话里说起来难免言简意赅。

  补丁要我也买个BB机,有事方便联络。几个书商老板也要我买,说来了新书方便通知。其实我是舍不得花钱。听说连机帶上户要600块。600块啦!我妈喂一头猪要一年才600块。考虑有了高科技事情可能做得大一点,我还是去买了一个。第一次被补丁CALL时闹了个笑话。那时我正乘坐在公共汽车上。忽一下我感觉腰部奇痒难忍。一阵紧似一阵。我天生怕痒。憋不住扑哧笑了起来。同时手一摸摸出个BB机。原来是调震动了。车上的人一阵哗然。我恨不得从洞开的车顶上爬出去。

  我复CALL补丁。补丁说他开始妙股了。

  (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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