欢迎进入写书网 www.xieshu.com 小说| 散文| 诗歌| 论文| 个人原创书屋| 计算机教程| 写书论坛|
   烟土尘埃 | 昨天萧厢 | 雨中浮萍 | 风过无痕 | 姿韵聆荷 | 水色一方 | 心情故事 | 人生徘徊 | 逐流人生 | 依旧我心 | 风中烟雨 | 细说长流 | 红尘恋雪 | 镜中水月 | 雨丝情愁 | 剑幻叠影 | 书生论剑 | 千语漫谈 | 烛光幻影 | 萧梦剑意 | 小说笔色 |
提起钢笔时,总想起钢笔的眼泪:墨水,总会在不经意的时候流露着淡淡的心情,一切就象梦,如果你是路过的话,便十分写意!
 进入写书论坛
·住别墅的女军官(一)
·那年京都
·你不是水性杨花
·陷落的爱情
·花 花
·痕迹(二)
·老屋
·生活一塌糊涂
·会有那么一天
·记忆1987年的那垛墙
 书生论剑点击排行
·从吴不甘到吴甘
·住别墅的女军官(一)
·记忆的炎夏
·依旧想和你去看海……
·村子里的那些姐妹们
·都是铜马若得祸
·落英缤纷1
·爱情替身
·今年春天,你离婚了吗(一)
·沉默的人
 文章分类点击排行
·梦之翼 第二十四章 激情飞扬的校园(上)
·你是我心底永远的烙印(一)
·虚构爱情
·说一声相爱太沉重(八 . 五)
·寂寞天使-7(小说连载)
·初探人生(三)
·欲海行舟14
·月老聘秘书
·脱了军装,还是兵
·我的广医.我的恋(2)
  您的位置: 首页 >> 文章分类 >> 书生论剑 >>
爱情替身
作者: 发炎
  

  我原来打算永远也不讲出这件事,但大家都知道,强忍秘密是一种无法忍受的精神折磨,爱伦·坡小说《反常之魔》就极为形象和颇有预见地描绘这种令人无法承受的精神压力及其严重后果。所以对自己妻子保密的事,却可能在不经意间就泄露给陌生人。我可不是傻瓜,我宁愿把这个故事写出来,因为写作的好处就在于:没有人会信以为真。既然如此,我何不将它毫厘不爽地(当然,没有人能保证自己记得所有的细节)和盘托出呢?

  

  事情是几年前发生的,那时,我还是省电视台一个旅游节目的采编。

  

  只消看一眼,我就发现到这个叫做芒溪滩的树木葱郁的静谧山村出差是完全值得的。山村坐落在半山腰,地势向山下的河边缓缓倾斜。在我刚到达的清晨,它就以气度不凡的云蒸霞蔚震撼着我。当太阳升起,霞光映照着云彩,山脚的密林之中,一泓波光耀眼的湖泊,更是让我觉得不虚此行。第一天,在村长的引领下走马观花,眼花缭乱的现实让我觉得像是来到世外桃源。

  

  由于盛情难却,晚上我就留在村长家过夜。晚饭过后,村长进入里面的一间小屋。我隐约见他走到一个柜子前,开锁,弯腰从柜底取出一大堆东西。然后,他回到堂屋,将他历年来的收藏一一陈列在桌上。事后我猜测,这不是出于对我的尊重,就是出于收藏者的虚荣心。

  

  点灯后,我看清了桌上摆放的东西,大多是石块,状如飞禽走兽、山水景观、人物文字、日常用品,五彩缤纷、形神兼备。除奇石外,还有几截树根,形态酷似蝎子等物。我告诉他:所有这些,确实令人称奇,甚至堪称稀世。他不无得意地说:他每天都要翻山越岭,倒是便于收集奇石;通过收藏的珍奇,他可以告诉人们,其实山里没有人们想象的那样贫穷。当我问他,那个绣着“双雀登枝”图案的荷包有什么稀罕时,他便说:“你可以读荷包里的几封信,我也希望你们电视台对这个故事感兴趣。我不陪你了,因为我的视力不行了,稍微暗一点就看不清,你可以把荷包拿走慢慢看。”

  

  村长的女儿显然听说过荷包的故事,因为她一进来就说:“任何一个爱情故事,都是从男人的微笑开始,到女子的泪水结束。”

  

  村长呵斥道:“你一个黄毛丫头,懂什么?”

  

  我想她说这句话无非是想表现自己的智慧和与众不同,就笑笑说:“说得也是,但这只是指那些悲剧故事。”

  

  “证明爱情的方式只有一种,那就是主人公的死。因为只有生命才能证明爱情,所以惟有失败的爱情才能成为流传千古的经典故事。”她俏皮地对怒目而视的父亲眨了眨眼,灯光从眼睛里反射,散成无数星辰,犹如银河。

  

  我猜她并不是第一次这样说,因为我觉得她说得极为流畅而富有逻辑。但他父亲说,从没听她讲过类似的话,今天这孩子怎么啦。

  

  接着,我知道了她的名字:林阅荞。我开始注意地看她。

  

  所有的故事(特别是爱情故事)都无法回避描写女主人公的外貌。当描写自己钟情的角色时,但丁说:“她的眼睛比群星还更光辉,她以天使般的声音对我轻柔而温和地说出她的言语”;哥德说:“她的每一句都使她脸上现出新的魅力,闪着新的精神的光辉……我一直欣赏着她那双乌黑的眸子。她那生动的双唇和活泼鲜艳的面颊把我整个灵魂都吸引住了”;哈代说:“不时闪现着儿童时代的特征……你可以在她的面颊上看到她十二岁时的样子,在她闪动的目光里看到她九岁时的样子,甚至在她嘴角的曲线上偶然看到她五岁时的样子,虽则她已浑身洋溢着俊美妇女的风韵。”而我要说,眼前的林阅荞,朴素简洁的打扮更突出了上述所有的美貌与气质,眼里更有一种令人捉摸不定的温婉,在动辄一笑时,闪烁着神秘的、诱人的光彩。

  

  我们赏玩了一会儿桌上的奇石。

  

  阅荞忽然问我:“你长年出差在外,想不想家?”

  

  “当然,有时候时间太长。”

  

  “看来,为了想家,”村长惊异地望着她,她挑战似地盯着父亲,“你应该多出差。”

  

  父亲被她的调皮逗笑了:“哪有这种道理?也不早了,快去睡吧。”说完站起来收拾他的珍藏。

  

  和林阅荞互道晚安,我一边走,一边解开手里的荷包。刚解开,一阵隐约的香气就从里面飘出来,我感到头晕目眩,赶紧扶着门框站住。这时,林阅荞像是感觉到了什么,蓦地回过头来问:“你怎么啦?是不是头疼?”

  

  事后想起来,我仍迷惑不已:林阅荞怎么会这么快就感觉到我的不适,而且准确地说出了我的症状。因为那时我确实已经头疼欲裂,五脏六腑的血液仿佛都冲进头颅里,滚烫而膨胀,令我难以自制地呻吟,几乎要倒在地上打滚。

  

  村长急忙放下他的收藏,上前扶我坐下,叫他女儿倒水。

  

  她撅嘴吹气的样子,是一个动人的侧影,其中包含了少女的纯真、恋人的柔情、慈母的关怀。我坐着,看着,气促胸闷,心在胸腔里嘭嘭地跳,响得像鼓声。林阅荞吹凉了水,将它递给我,我一饮而尽。顿时觉得气息通畅、脑清目明。

  

  村长放心地说:“还好,虚惊一场。明天我要出村一趟。阅荞,你明天陪着杨叔叔。”

  

  我无暇猜想阅荞听到这话时的心情,我的感觉是如有神助,一切都像是早有预谋,早就妥善安排的。所以,阅荞用清亮的声音回答“好,遵命”时,我觉得像是获得了她的应许,应许我一件我这年纪的人已经没有资格向往的事。我觉得自己得到了一件意想不到的礼物。这个礼物,平常只能无意识地梦想,却不敢有意识地祈求。

  

  第二天一早,我们就出发了,还剩下向西和向南的两个方向需要考察。

  

  阅荞总是走在前面,不住提醒我注意脚下的路,不住地说“小心这石块”或“当心,别绊着”。不时地,还伸手拉我,让我感觉自己像个需要照顾的小孩子。但我乐于接受这样的照顾,她的手柔软、温暖,更重要的是,握住她的手就像是握住了一个奇迹的许诺。

  

  翻过一座山头后,我们的手已经拉在一起了。她的头发让树枝拂乱了,在眼角眉梢飘摇,让我觉得她的目光更为迷离。她用手擦一下额上沁出的汗珠,然后问:“杨叔叔,要不要休息一下?”

  

  “别叫我杨叔叔,”我故作生气地说,“翻过这山,前面有座山神庙,我们可以在那儿休息。”

  

  她撩了撩头发,仰起光彩照人的脸,然后笑了:“你已经知道了。”

  

  是的,我知道。我从未到过这里,也从未查到过标有山神庙的地图,但我知道,我知道我们应该到前面的山神庙去。“这是多么奇怪的事,”我说。

  

  “是的,但现在我们不要感慨。让我们走吧。” 阅荞重新抓起我的手。

  

  我们默不做声地走,直到山顶。我们在山顶上,回头望望已经走过的路。

  

  阅荞指着山下的小河说:“你知道吗?我们来时路过的那座桥,在我小时候就倒塌了,十几年来一直没有人修。”

  

  我心怀感激地说:“幸好,我们路过时它还完好如初。”

  

  “我们快走吧,在芙蓉鸟叫时,我们应该走到前面那棵云杉树下。”她显得有些急切。

  

  我向下望去,不远处,有一株耸入云霄的云杉树。

  

  由于手拉着手,所以我们一路上很少讲话,因为手指与手指,手心与手心的交流比语言更快速、更准确。

  

  刚站到那棵云杉下,我们就抬头仰望,这时,上面传来了芙蓉鸟的叫声。

  

  林阅荞说:“想不到芙蓉鸟的叫声这么好听,它们早就在这里绝迹了。”

  

  当我们走近期待中的山神庙时,阅荞说:“比那座桥更久,几十年来,从来没有人来过这里。你知道吗?”

  

  我说:“是的,我想我们正在经历从前发生过的一些事情。”

  

  “在见到你之前,这些事都是无法想象,无法梦见的。”阅荞快步走进去,丝毫没有我的犹豫与迟疑。

  

  我到了里面,屋子正中是一座陈旧的泥塑神像。墙上有毛笔写的行书,大大小小,行云流水;还贴了几张山水画,凭借幽暗的光线,我辨别出其中几张上的署名——杨令远。阅荞已经走到了塑像后面。地上有榻,榻上有被,一切都准备就绪。阅荞的衣服脱在一边,她躺在被子里,轻轻地唤我的名字。我顺应着这个甜蜜的梦境,不用抵抗,不用预谋,不用判断,只需要去完成。人的生活在时间里流逝,我们能做的,就是去经历那预定的一切,去完成那命运中久久期待的爱情,去占有那美好的,无与伦比的身体。

  

  迷乱中,林阅荞喊出了我的另一个名字,一个已经被我遗忘的名字:“杨令远……”

  

  在回村的路上,我拿出那个绣花荷包,里面有六封信,不出所料,收信人全是杨令远。  林阅荞给我讲了六十年前发生在这里的一个故事,大概是这样的:

  

  几十年前,这里叫做林家滩,全村都是姓林的,他们与南边的杨家寨世代为仇,因此绝无联系。但杨令远偏偏爱上了林家滩的林娇儿。因为她是这里最美的姑娘,此事引发的愤怒可想而知。一对恋人身陷困境却无法自拔,秘密的鸿雁传书已无法缓解如火如荼的相思之苦,他们就相约在两村交界处的山神庙相会。但林家滩的几个小伙子事先探知了消息,就设下埋伏,抓住了这对恋人。由于有荷包和书信的铁证,两人被判处以这里最残酷的刑罚。第二天早上,两人被村民殴打、唾骂一番后,装入猪笼,沉入山脚的芒溪湖中。荷包与书信被当作丑恶的化身保留至今,那时谁也没想到它们会变成爱情的象征。

  

  “与荷包有关的爱情故事实在很多!你说,是不是荷包确实能影响人们的爱情?”林阅荞盯着我的眼睛问。

  

  我有点心慌意乱:“这……这要看……人们的观念,你以后会懂的。”

  

  谈话以后,我登上了回城的火车,在第一时间辞掉了电视台的工作。因为我突然记起了一些事情——

  

  在传说中,人过于强烈的性情、欲望、愤怒,在恰当的时机会积蓄到他身边的物件里。在博尔赫斯《遭遇》中,已故主人的宿怨沉睡在他们的兵刃里,它们相互寻仇,当等待多年的机会到来时,两把刀子就大开杀戒;在泰戈尔《饥饿的石头》里,帝王无尽的欲望与享乐的疯狂沉积在宫殿的石柱里,这些石头在二百五十年后依然饥饿而贪婪地吞噬着活人;马尔克斯《“魔幻”舰的最后一次航行》中,一把椅子因为使用得太久而变得只会杀人。也许这些故事是对的,因为从根本上说,自然是人的主宰。

  

  有人说:人类所有的历史在第一个世纪中就已经全部经历了,此后所有的时间、所有的历史都不过是对第一个世纪的缅怀与模仿。可见,陷入模仿境地的是所有人类的所有生活(包括爱情)。我们就可以推论:古往今来,任何爱情都只是第一场爱情的缩影,就像任何飞翔都是对鸟的模仿,任何哲学争辩都是亚里士多德和柏拉图的针锋相对。从这个意义上说:所有的男人都是亚当,所有的女人都是夏娃。而爱情,只是人类命运中不可抗拒的咒语。

  

  荷包的寿命比人长,杨令远和林娇儿的爱情被迫中断,于是就沉睡在那个作为信物的绣花荷包里,生命中最强烈的激情远非几十年的岁月所能磨灭。我的到来是个合适的机会,它们就出来,重新控制我们的生活。

  

  我忽然明白了为什么林阅荞没有说“我爱你”,为什么她没有要我留下来或者带她走,那是因为她知道:在那个咒语控制的时刻,我们只是杨令远和林娇儿的替身;而他们的爱情,也不过是别人更早恋情的延续……

  

  所有相爱的男女,都以为爱情完全是自己的事,丝毫未曾料到自己只是亚当和夏娃的替身。

关于我们| 网站地图 | 广告指南| 免责条款| 联系我们| 友情连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