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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横尸遍野
星星总是在夜晚才会出现。沙波不知道自己怎么就想起了这样一句话,自己不觉也是感到可笑。
但是为什么一个人会因为自己的想法而笑出来?
在这个世界上,最应该信任的人,除了自己,还会有谁?
所以不管自己想到了什么,都不应该感到可笑。而往往一个念头的产生,毕竟会有其他的原因。
沙波似乎已经意识到了这一点。他放慢了脚步,开始抬头看着天上的星星。
星星很美丽。
沙波又一次想到了那一群狼。不过现在他的直觉里,却有一种比那天晚上的狼群还要可怕的东西。他不知道是什么,只是能够感觉到它的存在。
天气很冷,沙波忍不住咳嗽了一声。他找了一棵大树,在旁边生起了一堆火,然后坐下来,半闭着眼睛思考着锦盒的问题。
不知道一种什么液体从树上滴下来,落到沙波的嘴角。沙波只当是融化的雪水,伸出舌头舔了舔。
咸的!咸中带着一种腥气,特有的腥气。而这种气息,在沙波的意识里面,只有一种东西,那就是人血。
他警觉得睁开了眼睛,把手指移到嘴角拭了一下那种液体,然后放到眼前。
火光很弱,但是沙波看得清楚,那的的确确就是人血。
他一抬头,看到树上挂着一个人,头朝下,身上的衣服已经撕烂,头发垂下来,血正在一滴一滴地往下滴,沙波的身边已经是一大片了,只是因为沙波一直限于锦盒的思考中,居然竟未发觉。
沙波跃身而上,从树上抱下那个人。
那是一张古铜色的脸,眼睛微微睁着,嘴唇铁青。头顶上有一处很深的剑痕,足以致命。想来此人必是因为想要等到一个过路人,才可以撑到现在。在一个人面临死亡的时候,信念往往是一种产生奇迹的基础。
他见了沙波并没有说话——半个死人,或者说一个会呼吸的死人,是不可能讲出很多话来的。他只是微微抬了一下手臂,指了指自己胸前的一个小布包。
沙波会意,伸手将它拿了过来,打开,只见是一封信,信封上面写着:七星山庄庄主段江云亲启。
沙波暗惊:怎么会是七星山庄的人?难道段伯伯有麻烦了么?他正欲详细询问,只见那个人已经死了。
沙波长叹了一声,“看来我又要有事情做了。但是浣儿……”
他不知不觉说出了这个名字。但是只要一想起她,沙波心里就会有一种难言的苦。虽然和叶南青相处几天以后,自己确实好受了许多,但是要忘记这件事,真的很难。
不错,忘记一件自己做对了的事情很容易,但是想要忘记一件带有伤疤的事情,并不是常人想象的那么简单。
也许并没有人把它想象成一件简单的事情。
沙波在隐隐约约的痛苦中想了好一阵,突然苦苦地笑了笑,叹了一口气,向前走去了。
东方已经微明,又是新的一天。
这新的一天里面,不知道还会有什么样的事情发生?沙波不知道,也没有人会知道。猜测未来,本来就是一件很愚蠢的事情。
沙波正在往前走,忽然感到路边有什么东西在微微移动。他敏锐地停下脚步,警觉地搜索着四周的动静。
一阵微风吹过来,沙波隐隐嗅到一股血的腥气。他慢慢拨开枯草,只见到一具尸体,似乎死了还没有很久;一只野狗正在啃尸体的头颅,看见沙波,便咧开嘴冲着他低低地叫。
沙波看得清楚,这个人同样也是头顶上挨了很深的一剑,甚至划开了颅骨,令人作呕。他不愿再看,匆匆离去。
这是第二具尸体了。沙波禁不住思索起来,为什么这两个人会死在同一个人的剑下,难道他们有什么联系……但是如果真的是这样,莫非这个人就是冲着段江云来的?
沙波正在往前走,忽然发现,前面不远处的地上,还有另外的一具尸体,伏在乱草中间,血染红的痕迹十分明显。他加大步子走过去,居然发现这人又是被人在头顶划开了一剑!
同样恐怖的死状,同样的手法,而且必定是同一个凶手所为。
沙波正在诧异,忽然感觉后面有人走过,他猛一转身,却只见到几根细高的枯草在微风里面晃动。他眯起眼睛,聆听着周围的动静。
又是一阵风,沙波立即转身,同时剑已经出鞘,剑尖直指向另外一个人的咽喉。那个人还是一个小女孩,看起来十一二岁的样子,一双眼睛里面充满了童趣。
她此刻倒是丝毫没有惊惶的样子,却是微微笑着,又似又几分撒娇,道:“沙哥哥,干吗这么紧张,是我啊?”
沙波看了她一眼,叹了一口气,收起自己的剑,道:“小姝,现在是什么样的时间和地点,你居然还敢和我开这种玩笑。”
那人娇笑道:“沙波哥哥,现在没有什么不一般的事情发生啊!”
沙波指了指那具尸体,道:“你看!”
那个小女孩只看了一眼,便变了脸色道:“沙波哥哥,我怕,我怕!”
“小姝不怕,不怕。”沙波拉过她的手,轻抚着她的头发说道,“你爹爹在哪里?”
那女孩道:“我不知道,不知道。”
沙波道:“我们必须见到你的爹爹。很有可能,有人要找他的麻烦。”
这个小女孩,便是段江云的小女儿段小姝。段江云与沙波的父亲沙不求早年有着八拜之交,而沙波只比段小姝大五六岁,两个人竟如亲生的兄妹一般。
段小姝望着沙波,一边走路一边问道:“为什么这些人会死掉呢?”
沙波茫然地摇摇头,没有回答,而是反问道:“你爹这些天来有没有什么特别的表现?”
段小姝低着头想了一会儿,回答道:“好像没有吧。”
沙波又问:“那他提起过什么人吗?”
段小姝又摇了摇头,“没有。”
沙波正要再问,突然想起了另一个问题:“你怎么会在这里?”
段小姝道:“是柳飞带我来的。”
沙波道:“柳飞?”
段小姝道:“是。他是现在我爹身边的一个很出色的人,尤其有一身很好的轻功。”
沙波道:“那他现在在那里?”
段小姝道:“我不知道,真的不知道。昨天晚上我们住在一个客栈,可是到了半夜,他突然敲开我的门吧我叫醒,说有人要杀我们,让我顺着这条路一直走,然后他的人就先我而去了。”
沙波道:“你可以肯定他是在这一条路上么?”
段小姝道:“嗯。”
沙波似乎感觉到了什么,拉起她的手,道:“我们快走。”说着便放开步子前行。段小姝虽然有一定的武功基础,毕竟还是不如沙波半分,一遍又一遍地叫苦。
但是还没有走出多远,就看见前面又有一具尸体,头顶中剑,白色的脑浆溅了一地。沙波摸摸地上的血迹,尚未完全凝固,显然死掉不是很久。段小姝只是站在一边,有点害怕的样子,说不出话来。
这次沙波再拉起她飞奔的时候,她就再没有什么话可说了。
只是同样没过多久,地上便出现了点点的血迹,然后不远处出现了一具伤口还在冒着热气的尸体。
段小姝以为沙波要停住,便放慢了脚步。结果沙波并没有丝毫停留的意思,段小姝的胳膊被他扯得生疼,忍不住“啊”地喊了一声。
沙波这一次终于停住了,“你很疼么?”
段小姝没有回答,却是问道:“为什么不看那一具尸体?”
沙波道:“不用看,一样的。我们必须快走,否则还会有人死。”
这话还没有说完,就听见远处传来一声惨叫。
沙波又拉起小姝,以更快的速度赶了过去。
但是已经晚了。那个人,也已经进入地狱之门,血和脑浆涂了一地。
沙波叹了一口气:“为什么我就是晚于他一步呢?”
段小姝道:“不是你晚他一步,而是你没有他来得早。你看,这些人死的时间与我们到达的时间越来越近了,说明我们还是很快的。”
沙波没有回应这句话,只是不解地说道:“哪里会有这么多的人死掉呢?”
段小姝道:“很简单。因为这些人去我家。”
沙波道:“你家?”
沙波道:“是。我爹在七星山庄邀请了很多的人。”
沙波此时便不再多问,和段小姝一起以不大的速度往前走。
段小姝道:“为什么不快些走了?”
沙波道:“因为那个人已经在我们后面了。”段小姝回头看了一眼,后面空荡荡的,根本看不见人的影子。
“在哪里?”
沙波道:“你看不见。但是我可以感觉到。”
他正要说下去,却突然放开了段小姝,以极快的速度向前奔去,因为,那里又有一具尸体,刚刚死亡的人的尸体。
“难道我的直觉除了问题了吗?”沙波咬着牙说,“小姝,我们快走。”
前面渐渐出现一个小镇,沙波终于放心了一点:“这个人虽然很恶毒,还是不会在这样的场合胡来的。”
小镇似乎很静。毕竟在这样的冬季,这样的闲时,还没有什么人愿意整天不呆在家里而四处乱走,除非是为了什么必须完成的事情——就像沙波和段小姝一样。
“沙哥哥,可以买东西来吃吗?”段小姝仰起头问沙波。
沙波倒是还没有想到这个问题,“你饿了吗?”
段小姝点点头,看着路边的一个小摊,那是卖烧饼和其他的点心的。沙波走过去,要了三个烧饼,塞给小姝。
段小姝刚刚咬了一口,便叫起来,“这里面有血!”
红色的血,在烧饼的中心,还没有凝固,宛如惹人喜爱的宝石。
沙波一惊,接过烧饼仔细看了起来。
确实是血,而且是人血。因为在血的里面,还有一段人的手指。沙波回到那个小摊的旁边,正想质问那个摊主,却发现,那个摊位已经是空的,只剩下一盘的烧饼还在。摊主已经倒在地上死去了,嘴唇黑紫,显然是中了剧毒。
沙波轻轻地叹了一口气,拉起小姝,“我们走吧。”
段小姝抬头问道:“那个人死了么?”
沙波默然地点点头。
段小姝:“为什么会有这么多人死去呢?”
沙波看看她,道:“因为有人在杀人。”
段小姝又问:“为什么他杀了那么多的人,还要杀人?
沙波道:“这个人绝对不是刚才的人杀的。这是雪峰毒门的人所为,他中的毒是苦心散。”
段小姝并不知道所谓的雪峰毒门和苦心散是什么东西,于是便不再多问。路边越来越安静,两个人已经走出了小镇。一条小路伸向远方,消失在路边的枯草里,再也看不见了。他们以最快的速度往前飞奔,不觉已经是下午。
段小姝突然叫起来:“看,柳飞!”
沙波望去,只见前面有一个人影,一边走,一边在路边寻找着什么。
段小姝已经叫起来,:“柳飞,柳飞,我在这里,我在这里!”
那人此时转过身来,停在那里,向这边张望着。近了,沙波才看清,那是一个很年轻的小伙子,穿了一身的白衣,腰上有一把佩剑,很有侠士的风度。
但是更近了一点,沙波不由自主地说了一声:“是你?”
柳飞却只是向着沙波笑了一笑,便转向小姝:“你的速度倒是不慢——你没事儿吧?”
段小姝摇摇头,“有沙波哥哥在我的身边,我一定什么事儿都没有。”
柳飞此时又转向沙波,微笑道:“谢谢你。”
沙波却也是微笑地答道:“谢我什么?这本来就是我应该做的事情。只是有一点,你不应该扔下小姝不管,至少不应该让他一个人走路。”
柳飞道:“你不明白。这样对于他来说更安全一些。”
沙波不解地道:“更安全?”
柳飞道:“是。一剑飘仙从不会没有原因就杀掉一个小孩子,尤其是小女孩。”
沙波道:“一剑飘仙?”
柳飞道:“是。能用这样的剑法杀人的,这世间只有一剑飘仙独孤情一个人。”
沙波道:“可是据我所知,一剑飘仙在几年以前就已经死了。”
柳飞道:“你亲眼看见了么?这个世界上,除非你亲眼见到了一件事,否则就不要轻信传说。”
沙波道:“你又怎么知道他没有死?”
柳飞道:“我见到了,就在几天以前。”
沙波微微一惊,“哦?”
柳飞道:“起初我也是怀疑,但是有一个人是不会认错他的,那就是白啸天。”
沙波又是一惊,“他和白啸天又有什么关系?”
“杀掉白啸天的妻子的三个人之一,就是独孤情。”
沙波道:“不是江微杀的人么?”
柳飞道:“不错,最后的一剑的确是江微的青蛇剑。但是,白啸天的妻子王纤玉又是哪种人物,如果没有其他原因,江微又怎能那么轻易地杀掉他?”
沙波道:“那么到底是什么原因?”
柳飞道:“这是一个很伤感的故事。早在很久以前,王纤玉与独孤情本是一对很好的情侣。后来,有一个人出现在他们两个的中间,那就是清水仙子。清水仙子是被独孤情救回的,她为了报答这一份恩情,想要终生跟随独孤情。独孤情对王纤玉痴心不改,拒绝了清水仙子,并且向她们两个都做了解释。但是有一天,又有一个人出现了。他的名字叫做花千醉。花千醉是王纤玉的一个从小一起长大的伙伴——但是花千醉此行的目的,是要带走王纤玉并娶她为妻。独孤情根本无法接受这样的事实。他杀掉了花千醉,但是王纤玉对他这一举动产生了极大的不满和失望,于是在一个夜晚,和独孤情大吵一场,并在独孤情的臂上狠狠地刺了一剑。独孤情很伤心,很绝望,他找到清水仙子谈了很久,可是,这种情景被王纤玉发现,她却认为,独孤情和清水仙子在暗中幽会。不管独孤情怎么解释,王纤玉都是不肯相信。最后,他们真的分手了。后来,王纤玉在一次打斗中负伤,被白啸天所救,两个人逐渐产生了恋情。也许是王纤玉对独孤情有报复心理,她很快与白啸天成婚。但是独孤情却是一直没有成婚,一直,甘心单身寂寞,就是为了王纤玉。当王纤玉得知这种情况的时候,内心深深的愧疚折磨着她。正好此时王纤玉的两个仇人江微和胡良宇赶来寻仇,于是王纤玉被杀掉了。她其实不过是因为觉得对不住独孤情而自己寻死罢了。”
沙波道:“然后白啸天就把所有的原因全部归罪于独孤情了么?”
柳飞道:“白啸天是何种人物,虽说有一个魔的称号,却总是江湖中一个数一数二的君子。他只是记着独孤情这个人,然后就离开了中原。”
沙波默默地点了点头。柳飞接着说道:“前几天,我在一家酒店亲眼见到白啸天看着一个人说道,‘一剑飘仙,为什么到现在还要让我见到你?’”
沙波问道:“但是据我所知,独孤情与段伯伯没有任何的恩怨,他为什么非要杀掉段伯伯请来的客人呢?”
柳飞道:“那些人是金银神殿的人。他们不是我们的客人。而且极有可能,他们对我们不利。”
沙波道:“哦?那么说来独孤前辈是在帮我们的忙?”
柳飞道:“不一定。”
沙波突然问道:“你怎么会知道这么多的东西?”
柳飞一怔,紧接着答道:“我就是靠收集消息吃饭的,知道少了,岂不是要饿死。”
冬天的下午已经是颇冷,段小姝已经在一旁冻得发抖了。沙波脱下一件衣服给她披上,又和柳飞一起赶路了。
时值傍晚,三人找到了一家客栈住下。
隆冬的时候黑的特别早。沙波一个人独自站在在院子里,看着天空思考着什么——除了锦盒之外,还会有什么?
可是现在就是有一件事——一剑飘仙到底要干什么?
世间的事物,就是这么复杂——没有任何的真相会在突然间出现在你的脑子里,除非你让它出现在你的眼睛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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