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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痛苦的回忆
沙波突然说道:“这酒……好酒!”于是便哈哈大笑起来。
他终于感到,喝酒而不醉也是一种快乐。毕竟,不是一个人的时候伤心会减轻很多,而能够有个朋友在身边分担掉自己的寂寞,喝酒就是一种独到的享受。如果没有酒,怕是世界上就不会有真正的朋友,或许也会减少一些盲目的追杀。
到了日落的时候。夕阳是一种火样的红。满天未散尽的云彩于是穿上了紫红的外衣。看着这样的情景,沙波的心情不觉已经好了许多。这许多天来,因为那些自己的过失,或者是本不该给自己的谴责,他已经在纠纠缠缠的痛苦中受够了。晴天让心情变得更好,终于感到了一丝的解脱,有一个好心情本来就很难得。
沙波躺在床上,迷迷糊糊中进入了梦乡。在梦里,他来到了一个雄伟的山庄。这里面有一座山,有一条河,还有成群的飞鸟。
沙波缓缓地走着。一种奇特的馨香从前面散发出来,让他感到十分熟悉,却又是那么遥远。梦中的他禁不住自己也怀疑,这到底是不是梦?
一只鸟飞过,在沙波的脸上投下一个灰色的阴影。沙波突然感到一阵莫名的恐惧——那似乎是死亡的阴影。
突然有一把玲珑的飞刀闪着耀眼的光芒直逼沙波的咽喉。沙波大惊,急忙闪身避过。他刚刚想回头,感觉身后冷风袭到,冰凉中带着一股无法掩饰的杀气。沙波稍一用力,从地上跳起,躲过了那致命的一剑。
一个绿衣的姑娘手中握着剑,用一种仇恨的眼光看着他。
“你要做什么?”沙波不解地问。
姑娘娇娇一笑,缓缓地回答道,“杀你。”平静的声音中透着一种甜美,却又隐藏着无数的杀机。
“我哪一点惹着你了吗?我对你真的一点印象都没有。”沙波始终不记得自己认识她。
“你在梦里杀了我的父亲。我现在要替他报仇。”姑娘突然又是一剑刺过来。
沙波一点提防都没有。眼看这一剑来势极猛,却又像沙一般柔弱,只是转眼就到了沙波的咽下。沙波心中一怔,本能地想要拔剑来挡,可是,自己的剑呢?
他的腰间没有任何东西。沙波已经感到一种死亡的威胁。没有了剑,虽然自己可以应对一阵,但是武器对于人的重要性,习武的人都是很清楚的。
那把剑眼看就要刺入沙波的咽喉。突然天空一阵昏暗,刮起一阵很强烈的风沙,让人睁不开眼睛。风沙过去,沙波发现,自己整个人都变得透明了,一颗心在胸中扑通扑通跳个不停。而那把咽下的剑却已变成一条青色的小蛇,张着口,吐着信,对准沙波的心脏一下钻了进去。那姑娘走过来,伸出手——这只手……怎么只是白骨组成的骷髅!
完全是骨头。
这手插进胸膛,掏出了沙波的心脏。
沙波感到自己的全身都在颤抖。他低下头,看到自己胸前一个血淋淋的,又是黑糊糊的大洞。血就从那一个洞里流出来,像一条条的小溪。他居然不知道疼。
在梦里的时候,往往都是没有疼的感觉的。
疼,只是受伤不深的表现。
姑娘娇美地笑着,似乎甜蜜中还有几分阴毒。“你见到了吗?这就是你自己的心脏——你看我吃了它。”
两排洁白的牙齿和心脏的鲜红就这样交汇到一起,一颗心变成了她的食物!
沙波正感到不知所措,有一个人突然出现,一阵青色的剑光……
绿衣姑娘不见了踪影,地上却只留下了一片暗红的血迹,还有一个死尸。
刚刚出现的那人居然是——
浣儿!
人生就是这样离奇,即便是在梦里。
有了人生,才会有梦。所以人生和梦没有本质的区别。如果有,就是一个让人不能自已,一个可以摆脱。
沙波似乎是愣愣地站在那里,“浣儿,是……你……”
浣儿道:“你是谁?我认识你吗?”
沙波一愣,“我是沙波啊,浣儿,难道你把我忘记了吗?”
浣儿道:“沙波……听起来很熟悉……但是我想不起来……”
沙波咬了咬牙,“难道你不记得黑石崖?”
浣儿道:“黑石崖?沙波……啊,我想起来了……”她突然用一种异样的眼光看着沙波,冷冷地道:“我,我爹,是你杀的!”
沙波一惊,喃喃地说道:“不,不是,真的不是我故意的,你听我解释……”
但是浣儿却是立刻变了一张脸,那上面充满了仇恨和杀气。冰冷的目光刺得沙波像往后退。“你是一个无情的人,而且无心,你是一个禽兽!”
“不,不是!”
“那你现在低头看看,你的心在那里,在那里?”
沙波一低头只见到一个黑糊糊的洞。自己的心,已经被刚才的绿衣姑娘吃掉了。他感到一种无法抗拒的恐惧,向着天空大喊:“我的心呢,我的心呢?”
浣儿这时拔出了剑。冰凉的剑气逼进沙波的骨头。
他就亲眼看着那一把剑从自己的前胸插了进去。沙波的眼前变得模糊,越来越亮,如同迷雾一般。他禁不住大喊一声:“啊——”
梦终于醒了。
早晨的阳光正照在他的脸上。沙波摸摸自己的头,全是冷汗。自己的褥子已经湿透了。
“为什么在梦中都是无法解脱?”沙波苦苦地叹了一口气。
“因为你自己以为欠了她很多东西。”叶南青不知什么时候站在了门口。
“但是我并不是这样以为。”
“因为你自己并不想承认那一点。”叶南青的回答总是没有废话。
“是吗?”
“在你的潜意识里面,你一直这样以为。所以你无法摆脱。曾经,我也是一样。”
沙波若有所悟地点点头,:“那你是怎样摆脱的?”然后是一阵苦笑和一声长叹。
“我和朋友说出了所有的东西,然后我就像挑毛病一样想,她到底那一点好?刁蛮任性不讲理,又只会记着我的不是……慢慢来,不,只是一天的功夫,她对我来说就无所谓了。”
“真的?”沙波只是苦苦地笑了笑。
“不妨试一试。”
沙波自己也感到,似乎有这种必要了。
黑石崖。
天气很好。薄薄的云浮在空中,正好挡住了炽热的阳光。
沙波手中拿着剑,剑尖滴着血,血中散发着人的体温。
地上伏着一具尸体。鲜红的血一直流到沙波的脚下,覆盖了沉默的岩石。
“冯老前辈,对不起……对不起。”沙波含着泪,低低地说。
“只是对不起就可以吗?你以为你杀了我的爹爹,就可以这样了结吗?我不会放过你,绝不,绝不,永远不会!”浣儿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了他的身后,流着泪,咬住自己的嘴唇,不断地摇头。
沙波转身,惊奇地叫了一声:“浣儿?!”
浣儿哭着说道:“你不要叫我的名字,你杀了我爹爹,你不要叫我!”
沙波茫然地说道:“浣儿等等,你听我解释,听我……”
“你还要解释什么,解释什么!”浣儿哭得变成了一个泪人,“我亲眼见到你杀了我爹,你用剑刺破了他的喉咙,你杀了他,是你!”
沙波低低地说道:“我不,是我,不是我杀的,是我杀的,不是我要杀的……”他自己不知道该怎么解释才好,毕竟浣儿亲眼见到他杀了她的爹爹。
血光一闪,浣儿的剑已经刺入他的前胸。沙波眼前一黑,向后退了几步。他突然感到一阵天旋地转,因为他失足跌入了悬崖。
这本是他自己的悬崖。自从十岁的时候,父亲沙不求把他送下黑石崖,他就习惯了崖下的生活。终于在十年以后,他的轻功到了可以登上崖顶的水平。他上崖之后发现的第一个人,就是浣儿。
浣儿当时倒在一片血泊里。她已经奄奄一息了。苍白的脸,殷红的血,总会给人一种特别的感觉。
沙波救了她一命。然后他们在崖下度过了十天,浣儿的伤渐渐回复,脸色也红润起来。
浣儿真的是一个很可爱的女孩儿。她给人一种很清纯的感觉,像是山中的泉水。
那是不是因为她心中没有仇恨的痕迹?
仇恨和爱都可以彻底改变一个人。如果你见到一个人突然变了很多,那么他身上如果不是多了爱 ,就是有了恨。
慢慢地沙波感到,居然对她有一种隐隐的依恋了。
世间的事物就是那么巧。沙波第二次上崖的时候,遇见的是浣儿的父亲冯空。
他也是和浣儿一样的情景,然后沙波也救了他一命。
算是作为报答,冯空教会了沙波一套剑法。沙波却是觉得这一套剑法和父亲留给他的剑谱的剑法有一些相通的地方,只是还不能找出一样的招式来。
但是在两年以后,就在沙波救冯空的地方,他又亲手杀掉了自己救过的人。而浣儿,亲眼见到。
“一个月以后,我又一次从崖底上来。但是我已经不能摆脱这种愧疚了。我想要找到浣儿,但是我发现她早已离开了原来的住所不知去向。”沙波缓缓地说着,发现自己已经喝光了一壶酒。
“那么你为什么要杀他?”叶南青问道。
沙波道:“是他自己让我这样做的。”
叶南青道:“我不明白。”
沙波道:“是的。他让我杀了他。然后在一个合适的时候,把这一样东西交给浣儿。”他从怀中拿出一个很小的锦盒。
叶南青道:“锦盒?这里面有什么?”
沙波道:“不知道。”
叶南青道:“那么何时才是合适的时候?”
沙波答道:“不知道。”
“那你知道这是什么吗?”叶南青从怀中拿出一个同样的锦盒。
“这是……”沙波有些不解。
“我爹临死的时候,交给我一个锦盒。他说,如果有一天,你见到了另一个锦盒的主人,就把这个锦盒还给他。”
沙波问道:“你也不知道锦盒的主人是谁?”
叶南青点点头,“是的。”
沙波疑惑地问道:“那么有没有可能浣儿就是锦盒的主人?”
叶南青肯定地答道:“一定不会。如果她是锦盒的主人,为什么她不把它带在身上?为什么会一直在她爹那里?就算是真的是她,为什么冯老前辈要你在合适的时候交给她?而且,这锦盒应该是比较贵重的东西,如果是她的,她为什么不会向你来要?所以锦盒的主人必定另有其人。”
沙波点头道:“如果不是你这里有一个同样的锦盒,我肯定不会想到这一点。”
叶南青道:“你想不想知道这锦盒里面有什么东西?”
沙波稍稍停了一下,“难道你知道?”
叶南青道:“我的东西我当然知道。但是她的我就不敢肯定。”
叶南青把自己的锦盒打开,屋子里立刻充满了一种很奇特的香气。沙波俯身看去,那盒子里面居然是空的。
不错,有时看似复杂的东西就是很简单。
生活就是这样。
还有生命,死亡和爱情。
空空的锦盒,里面是一层檀香的木壁。
沙波大为不解,“这是什么意思?”
叶南青微微一笑,“难道你还没有看出来?”
沙波默默地摇了摇头。
叶南青道:“别人都说沙波比较聪明,但我就是没有看出来你到底聪明在哪里了。”
沙波苦笑道:“我也曾经这样以为,但是自从遇到了你,我就认为我真的很笨。”
叶南青笑道:“我苦苦思索了很长的时间,终于明白……”
这时窗纸突然发出哗的一声。一把玲珑的飞刀闪着一种特有的光芒,直接朝着沙波射过来。
沙波大惊!这把飞刀,莫不是就是他梦中所见的飞刀?
梦和现实,就是会在特殊的时间和地点出现相同的东西。
因为现实是属于你自己的,而梦更是。
这时的人往往感到不可思议。
但是更多的,是怕!
沙波略一转身,躲过了这一刀。
但这时,确实已经有一把剑刺到了他的咽下。
沙波惊出了一身冷汗。他本能地伸出右手去抽自己的剑。但是,剑没在!
剑还在自己的床边!
沙波一抬头,见到的就是梦中的绿衣姑娘。莫非是人的直觉让他做的梦?
绿衣姑娘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把锦盒还给我。”
沙波大为不解,道:“我何时拿了你的锦盒?”
绿衣姑娘一脸冷漠,“你昨天做过的事情今天就忘记了?这也太快了一点吧?”
沙波无辜地问道:“我昨天做过什么了?”
绿衣姑娘冷冷说道:“你不用在我面前演戏,快还我锦盒!”
叶南青突然笑了一笑,伸手挡过绿衣姑娘的剑,“也许你真的搞错了。昨天我一直在他的身边。我可以证明他并没有拿你的锦盒。”
绿衣姑娘道:“如果你们是同伙呢?”
沙波终于从梦的恐惧中解脱出来了,“我真的不认识你。”
绿衣姑娘道:“你当然会这么说。”
叶南青又是一笑,“那么你能描述一下那个人的样子吗?你又有什么证据可以证明就是他拿了你的东西?”
绿衣姑娘道:“背影就和他差不多。”
沙波道:“只凭背影,你怎能知道就是我?”
绿衣姑娘收起剑,头微微一转,“我亲眼见到他进了这一家客栈。再说,你们手里的是什么东西?”
叶南青突然像是明白了什么,“难道这客栈里还有另一个人带着第三只锦盒?”
沙波道:“有这种可能吗?”
叶南青道:“极有可能。如果是这样,我一定要把它找出来,说不定有了第三只锦盒,就能知道锦盒的秘密了。”
沙波道:“如果真的是这样的话,我也是。因为我并不想背黑锅。”
两人说起话来,似乎忘记了身旁还有一个人。
绿衣姑娘似乎也感觉到了一点什么,“喂,你们没有在作戏吧?”她的目光闪了一下,倒也是有几分迷人。其实,即使是面无表情,她也是一脸的清秀。
沙波和叶南青并不理会她说的话。
绿衣姑娘正要接着说什么,见到沙波也站了起来。她立刻站到了他们两个的前面。
叶南青伸手拨开绿衣姑娘,对沙波说道:“我有办法。你跟我来。”
沙波也并不理会她,大踏步走了出去。
绿衣姑娘一跺脚,“喂,你们走了,我的锦盒怎么办?”
屋子里面只剩下她一个人了。她自己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自己的锦盒不明不白被人抢走,又似乎追错了人,到最后自己却变得一片迷茫。
人总是会在朦胧中生活的,一个姑娘更不会例外。
所以当你感到不知所措的时候,最好的办法是静下心来等待。
等待的结果,会不会真的就是自己当初所希望的东西?
这就没有人能够肯定了。
屋子的门当一声响,被风吹得关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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