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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春时节,冰雪初融,川西阿坝草原上一片嫩绿,几个牧童正驱赶着牛群前往牧场。蒙古包星星点点散落于草原之上,袅袅炊烟在草场上扩散、弥漫,将蒙古包裹在其中。这远离都市的边陲一隅却保留了一份都市所没有的安逸与宁静。
突然,在天边于雪山交界之处出现了两个黑点,那两个黑点移动得如此之快,不到一盏茶的工夫,便来到一个小丘上,一个牧童牵着匹骏马站在蒙古包前,傻傻地看着这两个来自雪山的客人。只见来客是一对青年男女。男的大概十七八岁长身玉立,皮肤白净,颧骨微高,一脸的憨厚,披衣件黑色狼皮袍子,背插一柄朴刀。女的看来也只有十六七岁,肤色更是雪白。因为长途的奔波,杏脸微微泛红,鬓发上还挂着两滴汗珠,内穿猩红小夹袄,外罩一件纯白的狐皮袍子,手提一柄松纹长剑,立于寒风之中,衣袂飘飘,当真明艳不可方物。
她显然没有那男子那么拘禁,主动向牧童搭话道:“小兄弟,我们要往中原,路途遥远,向你买匹脚力如何?”那牧童似懂非懂,傻乎乎的站在那里,不置可否。那女子秀目一转,从腕上蜕下一只银镯子,递到那牧童手中,又指了指他身后的骏马,牧童这才对来客的意图涣然大悟,转身入帐,拉出一位中年妇女。妇女仔细的打量着手中的镯子,雕刻精巧而细腻,至少值得三十两银子,买两匹马都绰绰有余,于是这笔交易自然就成交了。奇怪的是,这对男女似乎并不会骑马。她们围着马前看看后瞧瞧,一会摸摸马耳朵,一会拽拽马尾巴。那妇人看得稀奇,走上前去,用生硬的汉语教她们道:“你-------脚踏这儿---------手抓住这缰绳--------使劲-----------”妇人教了一遍后,这对青年就学会了,并且动作潇洒、利落,仿佛打娘胎里就学习这技术一般。耽搁了一阵,那男青年道:“姐姐,时候不早了,该启程了。”那女子应声道:“好吧,你先上马。”那男子相当的听话,飞身跨上马背,那少女也跟着跳了上去。只是那男子人高马大,却规规矩矩的坐在马的前面,那女子娇小玲珑却坐在马后,双手从男子的腋下穿过,紧紧地抓住缰绳,双腿在马腹上一夹,一声“驾!”马儿就放开四蹄在草原上向东奔驰而去。牧民们瞧见这一男一女都不禁侧目讥笑,而那对男女却好像根本不谙世事,全然不觉。
藏马脚程快,不过两天时间就进入了成都府地界。四川平原自李冰父子建都江堰以来,不旱不涝,粮食年年丰产,因此被人们誉为“天府之国”。成都作为其省会,南来北往的货物在此囤积,其繁华可想而知。这一对青年骑在马上渐渐地行到了集市,人群熙熙攘攘他们却不知因该下马,仍然用脚蹬着马腹,马儿只得在人群中横从直撞。人们被吓得四处逃窜,顿时街上乱成一团。突然,十来个壮汉手挽手在路中间一字排开挡住了去路。那马见前路被挡,只得硬生生收住了马蹄。
壮汉见马停了下来,便从中分开,走出一个人。这人比常人几乎高出一个脑袋,背微驼,穿一件油不喇几的长衫,嘴上留着八字胡须,高颧骨,眼睛深陷在眼窝里,却挡不住放射出来的精光。最吸引人的是他的一双手,肉皮紧紧的包裹住骨骼,显是外家功夫已经到了一定的火候。突然,他大声喝道:“哪条道上的,敢在我成都府的地面上撒野!”这一声呼喊好不吓人,吵吵嚷嚷的街上立马安静下来,没人敢出一口大气。那对马上的男女更是惊愕,他们只觉得一股雄厚的力道伴着这吼声扑面而来,若不是他们内功底子扎实,怕是非得摔下马来!
那男青年显然是没见过世面的,被这一喝吓慌了神,没头没脑的说:“我和我姐姐出来游玩,又没招你惹你,干吗吼这么大声!”这本是傻小子的一句实话,但在这江湖豪客耳中听起来却特别刺耳。摆明了就是说他在无理取闹。想是这老头平素位高权重,受惯了大家的恭维崇敬,现在居然受这野小子教训,顿时火冒三丈,怒道:“他奶奶的,在老子的地皮上,老子不能喊,谁能喊?这成都府的地面上,就是知府老爷来了,也得让我三分,你这两个小杂种,骑马过市,好不张扬!老实说,你们是不是川西镖局那帮人派你们来踩盘子的!”
这次那一直坐在后面的少女瞪着秀目抢着发话:“什么川西镖局,咱们听都没听过!至于这马嘛,还是第一次玩,控制不了这畜生。刚才若不是你们帮忙停住了马,不然还真不知它会把咱们拉到哪儿去呢!咦,你刚才说的黄毛小杂种是什么意思呀?是说长着黄色胡须得人吗?我是女孩子耶,是不长胡子的,至于我弟弟嘛,他也没长啊。不过我看你的胡子倒是焦黄焦黄的了,这黄毛小杂种还是让给你当吧!”这段话用一种稚嫩的腔调从一个少女口中说出,先襃后贬,就是普通老头听了也会大为关火,何况是这在江湖中打滚的前辈高人。
少女话音刚落,老头气得暴跳三丈,双手成鹰爪,从空中扑下,直取两人的咽喉。两少年被这突如其来的凶狠杀招惊呆了,而他们身在马上,避无可避。说来也是机缘巧合,那马儿瞧见这老者如大鸟一般直扑下来,本能的仰头人立。两个青年顺势一招滚地龙,从马上翻落,脱离了险境。那老头的鹰爪落了个空,直接掐在了马脖子上。待他双脚一着地,手上借力一拧,“喀嚓”,马脖子应声而断。两三百斤的藏马被掀翻在地。
他身后的一群大汉夹杂着周围百姓震天价的叫好,“周老英雄果然是宝刀未老啊--------”,“好一招苍鹰掠地,不愧为鹰爪门的大弟子啊---------”。
出了一口气,又博得了一阵喝采,那老头操起双手,得意的看着趴在地上的两个青年,用成都方言不屑的骂道:“瓜娃子的,我还以为好不得了也,这种货色也敢跑到这里来拽,狗日被时家私----------”人群再次哄笑起来。
虽然不十分明白这话的意思,但从他们的神情中两个青年察觉到了羞辱和不屑!那少女首先沉不住气,嚷道:“你这蛮不讲理的遭老头,先是偷袭,后杀坐骑,现在又胡乱骂人!弟弟,并肩子上啊,可别堕了咱爹妈的威名!”
一个“好”字还没从那男子口中送出,他的手便已在地上一按,身子贴着地面平平的飞出,直指老头双脚。豪不夸张,当真是声到人到,人到剑至!
老头见此怪招确是一惊,没想到这少年竟有这等功力。但他毕竟是老江湖,临危不乱的本领还是有的。只见他还是那招苍鹰掠地,在刀锋就要触到他小腿的刹那,陡然间拔高三丈,轻松的躲过了那一记险招。人群又沸腾起来,吆喝两个青年赶快滚蛋的声音,称颂老头武功了得的声音夹杂在一起,让这些市井小民们显得特别的统一!
老头身在空中,得意非常。突然感觉面皮上寒光一闪,赶忙抬头一望,不由得吓出一生冷汗。他不知那原本跌倒在地的女子已经爬了起来,更不知她也飞身跃到空中,他只知道少女的剑锋透着阵阵寒意,离他的老脸不到两尺。
此刻他再也顾不得什么颜面不颜面,一个鲤鱼打滚直接从空中滚到地面再接连三个筋斗,方才脱离刀剑的包围圈。
老头见识了刚才两招,不敢再妄自托大,拍了拍衣上的尘土厉声道:“哪里来的小杂种,还有些门道!留下姓名,画下道道!”
那女子抢先嚷道:“哼,咱们行不更名,坐不改姓。我叫狄雪儿,我弟弟叫狄净土。狄云是我爹,水笙是我娘!”
原来当年狄云、水笙收养了戚芳、王圭的女儿空心菜,将她作为自己的孩子,改名为狄雪儿。两年后水笙产下一子,夫妇两盼他平安快乐,于是取名净土,是取佛教极乐净土之意。两个孩子在雪谷之中寂寞无事,狄云就教他们一些粗浅的拳脚功夫和练气法门。等到雪儿十四岁,已经出落得分外美丽,既有戚芳师妹那湘西妹子的一份淳朴,又隐隐透出当年水笙的秀丽与天真。狄云深知决不能让雪儿在雪谷中终老一生,虚度青春。但他心中也有一个深深忧虑,他怕不懂世事的雪儿出谷后像当年他自己一样受尽坏人的折磨。于是,在雪儿十六岁的时候,狄云将神照经传给了她。雪儿学了,净土自然不依,天天求爹爹教他。于是在净土十五岁,内功有点根基后,也得到了爹爹传授的神照经神功秘诀。这年,雪儿刚满十八,苦苦央求母亲带她到谷外看看。此时狄云正将丁典传给他的连城剑法正习练到最后一层,需要水笙从旁辅助,因此水笙犹豫不决。雪儿转向爹爹撒娇,狄云平素对女儿最是迁就,哪受的了她的软磨硬泡,只是要她带上弟弟净土,姐弟俩一路上好有个照应。出门前,狄云再三嘱咐他俩不要惹是生非,若真是遇到什么危险,只管抬出父母的名号,自然会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言归正传,人们一听说这对少年男女竟是狄云的子女,顿时哗然。纷纷议论道:“怪不得,怪不得,原来是狄大侠、水女侠的公子、小姐,果然将门虎子----------”,“想当年狄大侠纵横江湖,今天见他的子女也有乃父之风啊,了不起,了不起--------”
那干瘦老头也吃惊不小,原以为他们最多不过是哪个镖局,帮派的公子小姐,他是万万没想到今天遇到的竟是当年杀血刀老祖,除花铁干,发现连城诀的狄云的子嗣。连忙满脸堆笑,双手抱拳道:“原来是狄大侠、水女侠的公子、小姐,怎不早通知一声,害得弄出这么多误会,失敬失敬!来来来,到咱分舵喝他几杯,给二位压压惊。”说着一手拉着净土,一手拉着雪儿走出了人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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