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却说狼牙这边，虽迫不得已跟白衣人启程，但想到鬼猴的话，他相信自己至少暂时和鬼猴处在同一战线，于是想尽办法拖延时间，狼牙故意用内力震伤马匹内腑，马每一到空旷无人的地方，就突然暴毙，这时又无处弄到马匹，白衣人只好陪他步行，一连三次，狼牙的马匹都是这样莫名其妙地死去，白衣人虽心中起疑，但又看不出破绽，行走时狼牙又慢慢悠悠，如闲庭信步一般，结果花了一个来月时间，一行人才抵达慕士山。
狼牙进入悬蒲官后，也如鬼猴与灵跎初入时一样，既是惊奇又是恐惧，那些莫名其妙的建筑与物什，他也是闻所未闻。
进入那巨碟的腹中后，狼牙看到了身旁铁甲人环侍的悬蒲宫主。
狼牙自押进来，宫主就一动不动地盯着他，狼牙也盯着他，许久，二人一言未发，宫主忽然笑道：“好！你很好！”
狼牙闻言道：“你是谁？”
宫主道：“我是天神的使者，我叫燕敦煌。”
“燕敦煌？狼牙冷冷道：“没听说过。”
燕敦煌道：“但我听说过你，现在你在武林中的名声几乎盖过了你以前的主人萧无奇。”
狼牙道：“这与你何干？”
燕敦煌道：“我欣赏你，并诚意邀请你加入我们，将来在天神的眷顾下作这天下的主人，你意下如何？”
狼牙闻言冷笑：“我是天下的主人？那你呢？”
燕敦煌道：“我那时要晋身天庭，随侍神仙左右。”
“哪路神仙？”
“悬蒲诸神！”
“没听过，也没见过！”
燕敦煌道：“只要你归顺，自有见的时候，你若是也执迷不悟，下场就是与那些青衣楼的杀手一样。”
狼牙道：“我一直以我为青衣楼的人自豪，你说你是天神的使者，我觉得你倒像是恶魔的打手。”
燕敦煌嘿嘿一笑，道：“我早知你是个大块顽石推不动的人，懒得同你多费口舌，还是作笔交易来得简单。”
狼牙道：“你想要什么？”
燕敦煌道：“用你萧夫人与你少主两条人命换兵器冢所在。”
狼牙忽然仰天大笑，道：“你的主人不是神仙吗？怎么神仙也有不知道的事情吗？传出去岂不教人笑掉大牙。”
燕敦煌面色一变，森然道：“天神诸事繁忙，这种小事自然无须劳动大驾，我自行处理即可。”
狼牙道：“萧夫人与少主人呢？我要先见见他们。”
燕敦煌一挥手，狼牙见一扇门缓缓开启，戴着镣铐的萧夫人怀抱婴儿在两名铁甲人押送下走了过来。
狼牙连忙奔过去，跪地道：“夫人，狼牙罪该万死。”
萧夫人脸色苍白，一手扶起狼牙道：“阴谋诡计，防不胜防，这怪不得你，好在老身总算没有老眼昏花，半途中看出来这个樊大先生不地道，可惜还是被他用毒针制住。狼儿，你不曾答应他们吧！”
狼牙道：“未见夫人安全，狼牙怎敢擅作主张。”
萧夫人点点头：“那还好！那还好！”
燕敦煌起身到二身后，道：“搞不懂你们这些人，神仙日子不愿享受，却一心要垂死挣扎。”
燕敦煌这话一出口，狼牙忽然发觉这俊美超凡的燕敦煌根本是绣花枕头，里面是个草包，说出话幼稚不堪，狼牙心中一动，轻轻在萧夫人手臂一捏，低声道：“夫人，擒贼擒王。”
萧夫人目光一闪，狼牙看到鼓励之意，立时毫不迟疑，拔剑出鞘，如闪电横空，一剑反刺萧夫人身后两名铁甲人，两名铁甲人措手不及。还没看清怎么回事，二人咽喉便多出一个血洞。
狼牙毫不停滞，一转身，长剑挟风雷之声，直刺燕敦煌，燕敦煌一扬手，当的一声，狼牙感到一股巨大的吸力，长剑不由自主吸引燕敦煌手中。
燕敦煌冷笑道：“你也不过……”
话音未落，狼牙手臂一伸，只听咔嚓一声，那长剑剑柄裂开，狼牙身形倒退，手中突然多了一把竹剑。
“看招！”狼牙暴喝一声，离手剑再度使出，燕敦煌陡觉眼前一花，嗤地一声，那竹剑贯穿他没有铁甲保护的咽喉。巨大冲力将他身体带得飞起一丈多远，砰地坠地。
燕敦煌双眼露出不敢相信的眼神，他没想到自己会死，从来也没想到，天神怎么没有庇佑他呢？他不知道狼牙听猴子述说过他与鬼猴灵蛇打斗的情景。狼牙早知道他手掌中有一块神奇的磁石，在来这里的途中，狼牙每次都借出恭的时间，在茅房中削制了一把竹剑，悄悄换掉子母剑中的铁剑。
狼牙自己也有点不敢相信，燕敦煌身为天神使者。他觉得必然是身负惊人绝技的高手。所以一上来便全力施为，刚才这一手狼牙并没指望将其杀死。其实狼牙暗藏了几记杀着于后，没想到这燕敦煌居然随随便便给杀死了。看来，燕敦煌除了身上的装备了得，力气较大外，武功还根本不曾进入一流高手之列。
狼牙念及此不由哂笑一声：“还以为什么高手？原来不过旁门左道。”
四周的铁甲人见宫主倒地，却也并不惊慌，各自掏出一样黑乎乎鸟统枪模样的铁管对准狼牙。正欲发射时，忽听一声断喝：“停手，谁也不许开枪！”
狼牙一回头，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正是樊大大踏步上前，不过他穿着一套白铠白甲。神情也与往日大不一样了。
樊大走到燕敦煌身边，燕敦煌喉头中剑，已无法出声，抖擞了半天，勉强挤出几个字：“樊先生……救我……”
樊大冷冷看着他，道：“你还是死了算了，自你接掌悬蒲宫，就没一件事办好过，如果不是天神也有以貌取人的毛病，喜欢你这副好皮囊，你已经死了好几次了。”
燕敦煌眼神黯淡下来，双腿一蹬。终于带着万分不甘心的表情死了，樊大站起来，对狼牙道：“你终于来了。”
狼牙打量了樊大一眼，道：“你太会演戏了，我该叫樊先生还是该叫你苏进呢？”
樊大微笑道：“你不再叫我师傅了吗？”狼牙哼了一声，扭头不予理睬。
樊大道：“我有很多话要同你说，不过说之前我奉劝你一句，别再反抗了，你要知道，真要动手，你早已死了好几次了。燕敦煌这人草包一个，小看天下英雄，不然不会中你的离手剑，你看看。”
樊大从铁甲人手中拿过那支黑铁筒，对将燕敦煌的尸体一扣扳机，轰地一声，燕敦煌尸体化作一团烈火。眼功夫，便烧成一团焦炭，空气中弥漫一股焦臭。
狼牙暗暗心惊，刚才若不是樊大开声喝止，此刻他恐怕也同燕敦煌一样了。
樊大道：“这叫电炮，是天神所赐的兵器。像这样的兵器天神还有很多，随便一样拿出来，任你武功再高，也无济于事。但我并无加害你的意思。我只希望同你谈一谈。”
狼牙冷冷道：“你想怎么谈？”
樊大道：“你远来辛苦，先洗一洗风尘，晚上我在这里恭候大驾。”
随即又对铁甲人道：“取去萧夫人锁铐，好生伺候。”
狼牙心中疑问重重，但想到一到晚上自有分晓，也不多问。在一名铁甲人带领下，狼牙拥着萧夫人进了一个房间。
只见那房间内早备好一桌酒菜。房间地板桌椅，墙壁床铺，均是乳白色。铁甲人带狼牙进入一间盥洗室，伸手在一个把手一按，哗啦流出水来。把狼牙吓了一跳，狼牙左看看右摸摸，弄不懂这东西怎么一按便出水。铁甲人又对狼牙道那白色瓷盆便是茅房，解手完毕。只消一按后面按钮，便会有水将粪便冲刷掉，说完便走了。
狼牙看看这房间，心中说不出的新奇，他不明白墙上发光管子怎么会发光，也弄不懂那床怎么软绵绵的，坐上去还一闪一闪。房中香味又从何而来。他试着想在那瓷盆上方便一下，可看那“茅房”比平时脸盆还要干净，又一点臭味都没有，实在拉不出来。最后还是跑到巨碟外一个无人的石头后面方便了。那铁甲人也不拦阻，任狼牙四处走动。
狼牙与萧夫人坐下后，享用了一下酒菜。狼牙将这段时间遭遇尽数说与萧夫人，萧夫人不禁唏嘘不已，想不到金钩蝎王背后居然有这样一个秘密，想到五行山下的神猴，萧夫人对狼牙没有在船上搏杀病书生与鬼猴连连称赞，。
转眼几个时辰过去了，一铁甲人推门进来道：“少侠，樊先生请阁下单独往星台一述。”
狼牙看了萧夫人一眼，萧夫人点点头。狼牙随那铁甲人穿越走道，一路曲折前行，到了一个钢板前，铁甲人示意狼牙站上来，然后铁板缓缓上升，一直升到一间石室内。
说这是一间石室，其实除了地板是白玉条石铺成，其它如墙壁、天花板全是一层透明的玻璃，可以看到外面山影重重，天空星光闪耀，樊大负手立在室中，背后是一张石桌，上面有两个茶杯、一壶茶。
樊大转过身来，道：“坐吧！”
狼牙依言坐下，铁甲人踏下铁板，又降了下去。石室中，剩下狼牙与樊大，樊大也坐下来，给两人茶杯倒满茶。
樊大道：“你一定有很多问题想问我对吗？”
狼牙摇摇头，道：“从整件事到如今，怪事够多了。就算有问题，我也不想再问，我只是痛心。你知道吗？当你我在十二星相围攻时，你不顾性命回来杀死金翅虎救我，我觉得你有义，当你对我说，离手剑威力太大，要我牢记仁者无敌时，我觉得你有情。当你照顾我时，当你与我谈心时，我都觉得你是我的良师益友。没想到，这一切全是假的。”
“不！”樊大摇摇头：“是真的，我久历江湖，生平最看得起的人就是你，我所做的一切全是为了你。”
“怎么讲？”樊大抬头遥望星空，重重叹了一口气：“普天之下，谁能理解我？”
狼牙道：“理解你什么？”
樊大饮了一口茶，道：“我问你，普天之下，能担得起英雄二字的人有哪些个？”
狼牙一愣，道：“我从没想过。”
樊大道：“现在想想，再来回答。”
狼牙沉吟片刻道：“戚继光，一剑横空星斗寒，文武全才，守边防，败倭寇，名震宇内，可算英雄？”
樊大笑道：“想当今朝廷，能征善战者不在少数，想那俞大猷，刘显论及战功，也未必在戚继光之下。说到底，他们只不过一帮朝廷爪牙，离英雄二字，相差甚远。”
狼牙又道：“那古空空……虽与我有杀主之仇。但急公好义，所向无敌。一生戎马江湖，威震天下，可算英雄？”
樊大道：“古空空固然武功第一，但他既无子嗣，也无一个杰出的门徒，目光短浅，所谓急公好义，其实也只是一身本领要找发泄之地，好管闲事罢了。他顶多就是个江湖草莽，算不得英雄。”
狼牙又沉思片刻道：“那病书生虽然作恶多端，但掀起江湖数十年风暴，制造金钩蝎王，杀人逾万，令人闻名丧胆。算英雄吗？”
樊大摇摇头：“病书生野心固然大，眼光也算独到，可是屡屡受挫折。未见其大智大勇，金钩蝎王，乃天神所造。他也就是依样画葫芦，虽掌握了天宫神物，却连古空空一帮江湖草莽也敌不过，更不配英雄二字。”
狼牙闻言不由反问：“那你的意思谁才配英雄二字？”
樊大微微一笑，道：“在我看来，天下英雄只得两个，一个是你，一个是我。”
狼牙闻言不禁哈哈大笑起来，道：“想当年，曹操与刘备煮洒论英雄，刘备所提到每一个风云人物，在曹操看来不是孤略寡谋，便是气概不足，唯他与刘备方是世间豪杰，想不到今日樊先生也是心比天高。自命英雄，在下不才，试想天下之大，能人异士如过江之鱼鲫，我怎么也不敢当英雄二字。”
樊大微笑摇摇头：“曹操刘备虽一代枭雄，但终其一生，也不过各霸占三分之一个中华之地。论成绩还不如当代朱元璋洪武皇帝。可即使朱元璋一统中原大地，又能如何，天下除中国之外尚有多少不为人知的外国，朱元璋所谓的一统天下，无非也就占了个九州方圆。”
狼牙冷笑道：“照阁下这般说法，真正的英雄非得要威震四海，使万国归服，才配得上这二字。”
樊大道：“就算天下一统，万国归服，可我们头上还有九重天外的神仙主事，你能君临天下，又逃不出神仙手中生死簿，也是无用。”
狼牙不禁嘲讽道：“难道说阁下还要效法大闹天宫的孙悟空，打上九重灵霄殿，坐玉帝之位不成。”
谁知樊大正色道：“正是如此。”
狼牙不禁苦笑一下，道：“阁下是不是星相风水之书读得太多，真的将宇宙视作自己掌中之物，以为自己通天彻地，无所不能了。”
樊大道：“你相信人定胜天吗？”
狼牙道：“为什么问这个，你知道吗？其实到现在，我还是不明白你到底想干什么？”
樊大道：“其实我就是想要你帮我寻找一样东西。”
“什么？”
“阴阳合一的法宝！”
“就是那个什么阴阳合一，无形无象的东西？”
“不错。”
“我怎么知道在哪？”
“我知道，你只要帮我取回来就行了。”
“你不是叫我来向我逼问兵器冢的下落的吗？”
“那是燕敦煌那蠢货，生怕毒老人留下的东西会妨碍他，其实兵器冢里面的东西根本没什么了不起的兵器。我早知道兵器冢在哪，只不过懒得说罢了。”
“那阴际合一的法宝到底叫什么？”
“我也不知道，但我知道它在哪。”
“在哪？”
“你肯去了吗？”
“我可以不去吗？”
“不可以。”
“那你还废话这么多。还抬出一段论英雄谁是英雄的大段子，你早说不就行了。”
“我是希望你明白，我们现在是合作，并不是胁迫你。”
“那你让我走行吗？我对你打上九重天的计划并无兴趣。”
“可惜的是，你是寻宝最合适的人选。你不去，说不得我就要利用萧夫人与你少主了。”
“说了半天还是逼我去，你自己怎么不去？”
“因为我不会武功。”
“是吗？我还以为你装作不会武功呢！”
“我太忙了，没时间习武。”
“那东西在哪？”
“天涯阁！”
“天涯阁？没听说这么一个地方。”
“我自会引你去，你需要什么尽管开口。”
“难道你那么利害的火器对付不了一个天涯阁？”
“那倒不是，不过动用火器会惊动悬蒲诸神，让他们知道东西在天涯阁就麻烦了。”
“天神都不知道的事情怎么就让你给知道了？”
“是天涯阁的人找我，说希望与我合作，用那法宝一起对付悬蒲诸神。但我拒绝了，因为天涯阁的人心胸狭碍，我怕他们到时候过河拆桥。”
“看来这悬蒲诸神的对头还真不少。”
“树大招风，你以为神仙便能一手遮天吗？只要我们利用好这其中的关窍，悬蒲宫也好，天涯阁也罢，我们都可以一举歼灭。到那时，人、神、魔三界就归我二人……”
“行了，行了。我只求萧夫人与少主平平安安就好。你说吧，我什么时候启程？”
“越快越好！”
“那就明天吧！”
“你有几分把握？”
“一分也没有。”
“这……”
“你想换人吗？”
“当然不想。普天之下，只有你智勇双全，英雄无敌。”
“连你都不敢去的地方，一定十分危险，万一我回不来，你能不能帮我照顾她祖孙俩，还有……阿林。”
“这个自然。”
“那我回去休息了，明天一早启程。”
“有什么需要吗？”
“一匹快马行了，”
“听我手下说，你老是把马骑死了。”
“这次不会了。”
第二天，狼牙拜别萧夫了。踏上往天涯阁的路途。当他极目茫茫旷野，突然对这个尔虞我诈的江湖厌倦起来。难道人生就是这样没完没了的争来夺去，连神也不例外吗？
狼牙对着初升的日头，看着一眼看不到头的原野，发出一声深沉的叹息。
“也许我应当退出江湖了。”狼牙对自己说，但狼牙没有想到，这一趟天涯阁之行，一去便是五年时间。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