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断云白雁,斜日青山。
小云之死,穆、邵的感触良多,但感触又如何?归途只有一条。
这正如所有人的归途都只有一条――死亡,不管你愿不愿意,结果都是一样。
沿途只闻遍地哀鸣,穆逸好奇问之,皆不愿答。
忽路旁一妇人全身缟素,哭声震天动地。
穆逸上前,只听妇人恨道:“白镜心,你害我一门三十六口死尽,你虽已逝,但我们生者何哀?”
穆逸问道,“白大人一生清正,何以害汝全家?”
妇人哭道,“我夫君在此地本份行医,但白镜心却以救苍生之大说诱其为江州染怪疾之人诊治,我夫君欣然前往,谁知殚精歇虑,皆不能行,回来即卧床不起,此后夫君之疾漫至全家,就连我可怜的三岁孩儿……你说,行医何罪,救人何罪,若不是白镜心此恶贼,我家何致灭门之灾?何致让我白头人送黑头人?”
穆、邵对视一眼,均被这“行医何罪,救人何罪”八字深深打入心坎,皆有戚戚之感。
穆逸忽然想起一事,正欲相问,只见那妇人突然一阵抽搐,穆逸大急,急点妇人“人中”要穴将内力相送,那妇人却勉力挣脱,面露微笑。
穆逸大惊,急探鼻息,却是已然断气。
穆逸大急,再将内力源源输出,却如石沉大海,回天乏术。
邵胜仔细查看,将妇人嘴张开,道:“是‘蚀心散’,想不到此妇人死意竟如此之决绝,只不知穆兄却何以如此紧张?”
穆逸萎软在地,“此妇人全家皆感染怪疾,唯其独善其身,我想或许从她身上,可以找到解除怪疾之法,谁知……天下事果真不如意者十常居八九……天意,天意……”
邵胜忽大叫一声,“糟糕……那白大人遍访天下名医,只不知我舵有无牵涉在内……”
“事关重大,我们需立即起行回分舵。”
画栋朱栏,丹楼碧瓦,尽管怪疾在外已是腥风血雨,但第五分舵依然着它的平静。
但穆逸却是一惊,暗忖:我和邵胜长驱直入,分舵却是波澜不兴,其中必有大事。于是和邵胜径直向大堂疾去。
大堂尚未到,普武偏堂的情景却让他们触目惊心,只见大堂中两条黑影激战正酣,而其中一人正是熊虎。
穆逸大奇:“以熊虎之能,舵中已罕有敌手,只不知是谁有此能耐?”
邵胜看着穆逸,眼里露出惊讶的神色:“你是真不知道还是假不知道,熊虎此刻的对手正是其夫人――昔日号称‘笑面闲花淡淡春’的章夫人啊。”
“‘朱粉不深匀,闲花淡淡春’,好清丽的意境。”
邵胜窃笑,“当时江湖中的说法是‘杀人不赔命,闲花淡淡春’,章夫人仍五毒门嫡传,当时武林中听见‘闲花淡淡春’谁人不为之胆寒?但事过境迁,自熊氏伉俪归隐于第五分舵后,江湖上再没有出现过‘闲花淡淡春’的名字了。”
只听“铛”的一声,章夫人长剑落地,接着熊虎一声叹息。
章夫人道:“我打不过你,但如果你今天要抛下我母子执意前去的话,你就先杀了我母子吧。”
熊虎大愕:“母子,莫非你又有了?……”
章夫人道:“你既然已决定了,又何必在乎我母子的性命?”
穆、邵对视一眼,心中却是不约而同地想到:莫非熊虎移情别恋,以至章夫人以性命相胁?
只听熊虎长叹一声,“天下大难在即,我既为医者,又如何可不以苍生为重?”
章夫人泣道:“我不要,我只是个普通人,我只希望我可以和我丈夫孩儿一起好好生活,阿虎,算了吧,我们或隐居山林,或远走高飞,又何必淌这些混水?”
熊虎沉默片刻,终于大踏步走出偏堂,章夫人萎倒在地:“阿虎……”
穆、邵尾随出去。
只听五舵新主与熊虎窃窃私语,熊虎点头称是,随即踏上征途。
穆逸正想说话,邵胜已作出“江州”的口形,穆逸微笑,和邵胜尾随而去。
忽然血刃林中一声怒喝,穆、邵尾随,见熊虎羁绊于一网中,一时竟不能脱。穆逸正想出手,却被邵胜按着,示意静观其变。
只见熊虎大喝一声:“尔等毛贼,我熊虎岂会困于此!”说罢宝刀出鞘,时间寒光四射,网中竟凝聚一片寒霜。
“‘夺影’果名不虚传!”穆逸暗叹。
忽然只听一阵金属碰击之声,网竟丝毫无损。
熊虎忽面泛红光,青筋暴现,手中“夺影”竟也暗蕴紫光,似欲以上乘功力硬破怪网。
忽然一声惊呼“不要。”熊虎回首,却是其妻,只见章夫人泪眼盈盈,熊虎一时竟也不禁心软。
“你又何必……?你走吧。”
章夫人:“我……”
“覆巢之下,安有完卵,此怪疫一天不除,天下一天不安呀?夫人,虽然你对我情深义重,但……职之所在,大义为重呀!”
章夫人泣道:“但你可知,白镜心一事,天朝对此怪疫之手段是宁枉不纵,只要你一入江州,只怕是有去无回,枉多了一条性命而已。”
熊虎大愕:“什么?”
章夫人道:“天朝已下旨将江州封城,任何人等不许踏入江州半步,现在朝廷兵马在江州附近已广积火油粮草,只怕下一步是要将江州焚城了。”
熊虎大惊,:“夫人,这关系着一城百姓的姓命,你还不放我出去?”
章夫人:“阿虎,我若有能力解下这‘天罗地网’,我又怎会忍心让你长困于此?”
熊虎大怒:“果然是‘天罗地网’,吕均,你还不给我滚出来。”
忽然林中一冷冷的声音道:“这‘天罗地网’是我布的,与吕均无关,有什么事可尽管冲我来。”
熊虎闻声,在网中也忙不迭拜倒,“师尊,怎么你大驾光临,也不通知弟子一声?”
只见林中缓缓步出一中年书生,白面长须,仙风道骨,穆逸暗忖:此书生年龄不足四旬,只不知有何能耐竟为熊虎师尊?”
熊虎仍然长跪不起,“此事关系江州城三十万人的姓命,恳请师尊放行。”
中年书生长须一扬,“熊虎,你口口声声关系江州城百姓姓命,试问你对此怪疫可有把握?”
熊虎:“……”
“你又可知封城的建议是谁提出的?”
“……”
“是杜良玉。”
熊虎又大惊:“莫非是当朝号正直不阿,再世青天的杜良玉杜大人?”
“正是。”
“这……”
“你先不要惊讶,杜大人此举看似乖张,实却不失为控制大局之良策。世上有些事,也许很多人都以为可以改变,实际上却不一定,白镜心一念之仁,结果枉送现江州城多达数千人命,现疫源不明,万一江州城之疫向外扩散,只恐怕不止城将不城,还可能国将不国也。”
熊虎闻言,惊出一声冷汗。半响,才问道:“师尊,难道江州城三十万人的姓命,我们就坐视不理吗?”
中年书生笑道:“当然不是,我在想既然江州已封城,我就搬进去一探疫源,纵使失败,也不过是与江州百姓共存亡而已。”
熊虎道:“那我也去。”
中年书生摇首:“我自了无牵挂,而你是五舵中流砥柱,而贵夫人更是身怀六甲,为此涉险,不必也。”
熊虎忽然昂道,双目闪烁精光,“昔日我受郑教主之劝,弃盗从医,更受师尊你点化,以天下苍生为己任,现江州城三十万人危若累卵,我又何以独善其身?”说着转首向章夫人,“夫人,对不起……”
章夫人忽手持一精钢匕首走向中年书生,众生皆大惊,熊虎更是手足失措,“夫人,你别干傻事!”
只见章夫人“扑”地跪倒,“尊者,我求你让我们夫妇一同进入江州城,若你不允,我章泯就死在你面前。”
熊虎虎目落泪,一时竟不能言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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