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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第二次武林浩劫平息五十年后的一个黎明,一个老者提着一盏硕大的灯笼行在武当脚下长平镇的大街上。
其时黎明将至,天色却未见到一丝光亮,长平镇的街道上插满了江湖七十二派的旗帜,酒店客馆外也都栓满了马匹。些微有风,旌旗发出“梭梭”之声和着马匹间相互摩擦的低声嘶鸣,江湖夜也显的格外平静。那老者白衣胜雪,容颜庄重肃穆,手提着的那盏灯上写了一个大大的名“明”字,此刻离明灯大会的举行还有两天时间,而这盏灯的主人正是武林七十二联盟的发起者终南掌门人明灯,当年他正是提着这盏灯为武林安危奔走呼叫,才结成了武林最大最权威的盟会,后来的七月十二联盟聚会就因此命名为“明灯会”。而他在联盟成立后长隐终南,三十年里绝迹于江湖,而这次又为何而来呢?
明灯的步伐已经难以捉摸,经过那大大小小的外围道观时便好似一阵微微拂过的风,那无数枕戈待旦的豪客高手们也不能察觉一丝。明灯在真武观前停住了步,盯着那七十二联盟的盟旗看了一会,当年那南宫世家何等厉害,但最终还是败在联盟之下,江湖也由此重新恢复了宁静,而联盟作为武林作为正义的代表也由原来的七十二家门派增长为几百家,原指望从此风平浪静了,明灯微微叹了口气,便在这一口气之间,十几个道者已经幽灵似的将他围成了一圈,无数双眼睛探寻着来意,明灯稍稍环顾道:“请告掌门人终南明灯求见。”立刻每个人的脸上都露出了稍带怀疑的惊喜,那道朱漆大门忽的大开,灯火一刹那间也明亮了起来,为首的一僧一道,显然都是久修之士,那二人疾步上前道:“明老终于来了。”明灯早把灯笼丢在了一边楞了一会道:“是觉意大师.黯道道长么?哎,岁月不饶人啊!”故人重逢,几双手握在了一起,黯道叹口气道:”早先你大弟子欧阳九告诉我门你这次要出关,我们还不相信,这次你总算是出来了,你在山里逍遥了几十年,可苦死了我们这帮人了.”明灯闻言长拜道:“明灯代天下同道谢过二位了”二人早让到一边道:“快里面请!”黯道边行边道:“各家门派的来人都被安排在长平镇上,都来的差不多了,只是上官纯在二月病死,几个儿子为了老子的位子争得不可开交,今年恐怕几个武林世家恐怕聚不齐了。”明灯道:“这件事我也知道了,我特意命欧阳九去看看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大约也应该要到了。”黯道惊异的看了明灯道:“我以为明老真的不闻江湖事了,那就不用我将近年的琐事一一道来了。”明灯苦笑道:“有些事我是想不听都不行啊!”三个人在一间狭小的会客厅坐下,黯道挥手支开伺应的人长叹一口气道:“明老这次来的真是时候,不然觉意和我都不知道这次大会该怎么开了,山下都是对龙门世家不满的人,而龙门世家却借口“龙门镖局”惨案,不但对作案的“黑白魔教”大肆追杀,还借机排除异己对江湖其他各派强加干涉,一时间江湖上风起云涌,但畏于龙门世家的实力,谁也敢怒不敢言。这次会上却难免起口舌之争,到时候绣球抛到觉意和我这两个有名无实的盟主上,又叫我们如何是好啊?”觉意也叹道:“想到明老昔日风采,叫我一道一僧自叹不如啊。”明灯一挥手道:“二位不必自责,那时候大乱乍定人心思定,自无须费那么多心。而今刚刚平静了几年,恐怕又有人想生事了。”这一僧一道忧愁着脸,竟一点也没有出家人的逍遥,念及即将纷至踏来的江湖风波,当真不知如何是好。明灯看到这当今武林两大名门的掌门无奈的样子长叹道:“是啊!这纷纷扰扰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是个尽头。”忽念到自己退隐了三十余年还脱不了身,也是有些微微感到意气消沉。有些勉强的展颜笑道:“邪不胜正,何况天下大乱对谁也没有好处,二位也不必太过担心了。”
此时天色已经大亮,各个门派的人士也陆陆续续的进入观内,嘈杂声连这狭小的密室都能听到,觉意道:“道长,我看我们也该出去看看了,也让明老歇息一下。”黯道点头同意,复对明灯道:“明老且进内室休息,我们出去了。”明灯道:“你们忙去吧,不过不要告诉他们我来了。”黯道苦笑道:“明老放心。”二人转身出去,便有一个小道过来道:“明老随我走这边。”明灯含笑示意,随这小道转过了几道回栏便到了一个很是僻静的小屋,明灯素喜清净,这小屋倒是正合己意。便道:“很好,你也去忙你的去吧。”小道恭身退去,不一会却送来了清茶糕点,明灯道:“真的麻烦你了,忙你的去吧,不用管我了。”小道道:“那我就退下了,有什么事情明老尽管招呼。”明灯摇摇手微笑致谢,小道士没有想到这么一个名动江湖数十年的传奇人物竟然是这么一个和蔼的老头,心里很是有些奇怪,在轻轻的掩门时悄悄的观察了一下那老者,那老者并没有立即上蹋休息,而是捧起了那杯茶,对着窗外陷入了沉思。
小窗的外面是云封雾所的危崖,窗棂缠绕着细细蔓蔓的山滕,阳光透过小窗在桌几上留下山滕瘦瘦的影子,明灯叹了口气度到了蹋上静做了下来,终南派的正宗心法又有数十年的静坐修为,明灯原本在任何地方都可以安然入静,但过了一个时辰,明灯居然还是不能物我两忘的境界,明灯复叹口气暗暗自嘲自己妄自闭关了三十年。耳中但觉得有无数的人声杂语,便再也无法安坐下去,长身起来,刚推开门,才发现那小道竟侯在屋外,见有人出来忙道:“明老有何吩咐?”明灯想了一想道:“小师傅,麻烦你给我拿套道袍来。”小道“哦”了一声,心里当真很是奇怪,但却不敢问些什么,径自到后房领了一套道袍交到明灯手里,明灯接过一看道:“还是一件新衣服呢!”便换下白色长裳,又将换下的衣服平平的折好放在了床几上,转身对小道士道:“我出去一下,呆会掌门问起,你说我走走就回来。”小道士一呆道:“要我为您引路吗?”明灯一笑道:“不用了,这儿我也不是第一次来,都熟悉的很。”便往外走,小道见明灯说走就走,也不知道回不回来,心中颇怕师尊责怪,思忖了一会,还是决定向黯道禀告。
明灯延着回栏石道到了后门,一路上倒是没有人盘问,都只以为他是观内的一个老道士,他低垂着眼帘过了后门,径自踏着山道下了山来,后山比较偏僻,但还是能见到三三两两的少年子弟,多是各个门派的子弟,趁着师傅上山邀着师姐弟游山逛水,武当风景明秀,又是晴日方好,那少年人个个说不出的意气风发,明灯看着那一帮帮少男少女,倒不由生出许多感慨:少年时原本何其快乐,但心里总想着早一天和师傅长辈一样能独挡一面,但真的能独挡一面时,却又巴不得做那万事不管的小徒弟,唉!人生啊!
明灯素来不喜匆忙,逢山涉水更是乐在其中,一段不长的山道竟差不多行了两个时辰,再抬头看时竟已是正午,遥遥望得不远处有酒旗招摇,心下一时欢喜倒暂忘了忧心之事,但觉此时把酒临风,倒也是一种乐趣了。行到了近前,却看到了门前栓满了马匹,明灯一皱眉心道:又是一伙江湖人。再想要退去,那伙计早已迎了上来,明灯也就不再坚持,跟着伙计落了坐,抬眼望向四周,果然高朋满座,全是江湖各个门派中人,举杯者有之 谈笑者有之,,不大的酒店内倒是颇为热闹,只是少有年长者,明灯倒不用担心被人认出,便慢慢的度到一旁角落。此时见到明灯一身道装,也有不少人注目观察。那伙计凑过来道:“这几天山上忙得很,道爷还有空下山喝几杯”明灯一笑道:“随便弄些酒菜来。”伙计应声而去,明灯正过身来,却发现这张桌却并非自己一个,对面斜坐着一个头带毡帽的瘦弱老者,明灯一惊惟恐的被对方认出,但仔细一看那老者的双目翻白,显然是一个瞎子。这盲者的的右首站着一个瘦弱的小男孩,那小男孩偎在老者的袖下,透过袖子用眼睛偷偷的看向明灯,那小孩瘦得皮包骨头,显然吃尽了苦头,明灯不由想到自己少年瓢泊时的遭遇,眼前这孩子比那时的自己还要小得多,心下一阵痛惜。提起茶壶一边往老者的杯中灌水一边道:“你老带个孩子在外面讨生活当真不容易啊!瞧这孩子瘦的!”那盲者的眼白跳了几跳道:“您老是?”明灯一笑道:“武当山上一个做杂事的老道罢了!”那盲者一笑道:“果然不愧为武当,一个做杂事的老道都非同寻常。”明灯一楞道:“何以见得?”盲者又笑道:“非也。”一指自己的耳朵道:“是何以听得。”明灯不由哑然,却不再往深里说。那盲者也不再往深里问,明灯又将自己的杯子注满,向盲者道:“老兄坐过来一些吧!呆会上了菜,也叫孩子吃一些。”盲者叹口气道:“我代孩子谢谢你了。”酒菜不一会就上齐,明灯又多叫了两副碗筷,又怕酒菜不够重新点了几个菜,这才斟满了酒杯,和盲者对饮了起来,那小孩缩在角落,只顾低头猛吃。小饮了几杯,明灯随口问道:“老兄贵姓?”盲者一笑道:“喝了您的酒就不能瞒你了,我姓张,名百如。”明灯乍闻之下,心中剧震。眼光一盯那老者道:“是独眼金鹰张百如。”盲者道:“在这只眼没有瞎之前是,现在不过是一个无用的老瞎子了!”明灯的眼光停留了片刻,在脑海中搜寻着微妙的记忆,眼前的老者确实是张百如,那个善于寻找炼剑金铁的“雪落无声”,昔时“铸剑山庄”的坐上宾,也是庄主陆鸣的亲家,他的女儿嫁给了陆鸣的儿子,而他的女婿如今却已是当今武林的头号公敌:“黑白魔教”的教首陆灯。如今只要和陆灯有一丝关联的人都在龙门世家的追捕下胆颤心惊,而作为陆灯的岳父的他居然坐在这是非之地,明灯虽然久经人事,但此刻却仍是有一丝惊奇。他微微一笑道:“你实在不该在这里,你也不该就这么轻易的告诉我你是谁。”张百如却笑道:“武林有两盏灯,一正一邪,而我恰恰知道我在这二人面前无须任何遮掩。”明灯眼睛一亮道:“你知道我是谁?”张百如道:“昔日明老登高一呼,我既目见又耳闻,那能不知道!”明灯饮下杯中残酒复叹口气道:“你真不该在这里啊!”转目四周,大都在喝酒谈论.嘈杂一片,心里微微有些心安,只愿在此次会间事情越少越好。张百如自斟自饮了一杯酒道:“我又能去那呢?”
脸上一片苍白茫然,明灯自然不能体会到他的颠沛流离之苦,从江湖意气到忍气吞声.躲躲藏藏,从独目如电到双眼皆盲.漆黑一片。张百如当真曾生不如死,可如今除了一声哀叹,再也无可奈何。明灯只得给他的杯中添酒,张百如一饮而尽,面带苦笑道:“往日也和明老有过一面之缘,素来景仰明老为人,这次也要冒昧的麻烦你一件事了。”明灯一皱眉心道:江湖落魄原本该援手相助,可是这次来的目的正是要缓和江湖各派与龙门世家的矛盾,要是让龙门世家抓住了什么把柄,到时有些话恐怕就不太好说了。念及不由沉吟了起来,张百如好似料到了明灯的难处,顿了一顿道:“原本是不该求您的,我那女婿是武林排第一的恶魔,我们也是罪有应得,这我也毫无怨言,可是不能让孩子跟我受累,就让这孩子跟了您吧!”张百如将那小孩拉到近前,明灯的目光落到了少年的脸上,张百如轻声道:“这是我的外孙。”明灯闻言一震,顿时明白了龙门世家数十年来对他紧追不放的原因,张百如对那少年道:“来,叫爷爷。”少年却颇为羞涩,躲躲闪闪的不敢看明灯,只缩到一旁吃菜,张百如叹了一口气道:“这么多年我也倦了,再也不想躲躲藏藏了。”明灯一时未体会到他的意思,一看到张百如脸上的恬淡之色,顿时明白这个落魄的江湖人是要寻求最后的解脱了,而江湖人解脱无非是刀消兵解,一死成仁。明灯盯着他沉默了许久道:“好,我答应你。”张百如长出了一口气拱手道:“大恩不言谢,惟望这小子成人之后不象他老子那样危害武林.累人害己。”明灯道:“必当尽心教导。”张百如侧目对那孩子道:“你以后就跟着这位爷爷了,”那小孩一时没有明白他的意思,只呆呆的看着那老人,下意识的以为要走,便拿起了一跟木杖往那老人的手中塞,张百如接在手中轻轻一拉,将木杖握在了手中,轻轻一点地,叹一声便往外走,那小孩傻傻的看着老人走出了酒店,第一次被老人丢在了陌生的人群里,那小孩有些心惶惶的,但却没有哭闹着追出去,但一张脸却已经带了哭相,明灯注视着小孩,见他忽然又坐到了桌边继续吃那没有吃尽的饭菜,直到盘子里一切都干干净净,小孩才抹抹嘴走到了明灯的近前道:“谢谢爷爷,我要走了。”明灯一笑道:“去找你外公。”那小孩却摇摇头道:“不,我要回家。”明灯道:“你还有家么?家里还有谁啊?”小孩道:“谁说我没有家,妈妈虽然死了,可是我还要回去。”明灯盯着他问道:“你为什么不去找你外公?”小孩有些悲伤的说:“他不会带我回家的。”明灯忽被这少年的话语勾起了久已忘却的乡思,怔怔道:“可是你外公把你托付给了我,我也答应了。”少年道:“那谢谢您了,可这离家那么远,你也不会带我回家,还是让我一个人回去吧!”明灯知晓这少年特殊的身份,自然不会随这少年独自回家,但那少年说完行了个礼转身就走,明灯正想要拦阻,那少年忽然急转了回来缩到了明灯的一边,明灯见他面色大变,不由问道:“怎么了?”那少年一指门外道:“打瞎外公眼睛的那伙人就在外面。”明灯顺着他所指望去,只见一帮人鱼贯进来,一行的十几个人一色装束,每一个人胸口赫然盘居一条青龙,而所披外袍质料显然是“避甲袍”,河南裘家善制防身宝甲,但即使是最次的甲衣也要千金之数,除了“龙门世家”大约武林再也没有地二家有这么大的实力了,十几个人的左臂上都缠有白纱,明眼人一看就知道,自从“龙门镖局”被袭后,所有龙门中人都缠起白纱以示哀悼,这白纱出现在江湖的哪一个角落,又不知哪里又有新的白纱盘起。龙门世家实在威名太重,这几个人一出现,酒店里忽然沉寂,数道眼神都射在来人身上。那为首之人四下抱拳致意,但声色却高傲琚工,龙门世家向来以领导武林自居,这也不过是客气客气罢了。但四下的眼神却颇为复杂,有惊怕的.有忧惧的.有愤恨的.有献媚的,真如“龙门世家”和武林各派的关系一样纠缠不清。明灯暗地里叹了口气,想到“龙门世家”的崛起也是命数偶然,在武林地二次浩劫中,武林各派大都在争斗中都元气大伤,独有“龙门世家”在大乱中偏安一隅,不但没有受到任何损失,反而乘机接纳了无数的能人奇士,在江湖安定后凭着积累的实力不几年便明列江湖第一门派。而如今除了阻止他走上当年“南宫世家”为祸江湖的道路,要想要阻止这个超级大派领导群伦,恐怕已经是不太可能。明灯虽然久隐深山但只瞅了为首汉子一眼,便已经认出此人必是昔日以追踪名扬天下的“神犬”游家的子弟,在二次浩劫中,像那样的小派在南宫世家的兵烽所指下片刻间就土崩瓦解,只是没想到竟有传人到了龙门世家。那汉子矮矮的身材,却有着一个硕大通红的鼻子,还不时的耸动,倒真好似一条猎犬,在往后看竟是一些奇形怪状之人,外面还不时传来狗吠声,仔细观察之下,发现那一干人里竟集中了武林无数追捕的好手:东青派.蛇隐派.枯蝉门……甚至有几个六扇门中的好手,明灯暗地叹口气,在这班人的尾追堵截之下,无怪乎那张百如要心生去意,试问天下又有几人能够安生呢?那为首汉子目光游梭,鼻子也不断的抽搐着,终于瞟向了明灯的这一边,明灯心里一紧,寻思若这伙人真的找到了这孩子,自己又该如何出面?所幸那人的眼神停留了一会有转向别处,便听一旁有人道:“这位就是‘寻天觅地’游万里,这几年可是有不少人载在他手里。”
那游万里又走入几步道:“在下游万里打扰各位雅兴了,只因捉拿恶魔,实在是万不得以,请各位海涵。”众人只道他说完客套话就此罢了,却不料他手一挥道:“带进来,”立时外面狗声大吠,只见数条猛犬一涌而入,屋内众人无不变色,便有人惊叫道:“你们想要干什么,别仗着势大就可以视天下英雄如无物。”游万里冷冷一笑道:“我们也是为了武林安危,有对不起各位英雄之处就请见谅了。”转身对左右道:“不可伤了人。”人群里便有忍耐不住大叫道:“你们敢放狗,老子就宰了喝酒。”游万里面色一沉道:“请各位最好合作一下,如有抗逆者一概作‘黑白魔教’的教徒处理。”屋里忽然平静,一道刀光从人群里飞出直奔游万里的胸口,这就是江湖人,固然有在“龙门世家”强大势力前不得不低头服软,但更也有拔刀而起者,刀真砍在了游万里的前胸,但那毕竟不是“铸剑山庄”的宝刃,而游万里则穿的却是裘家的宝甲,那迅疾的力道好似跌入了水中,那人的眼中闪过绝望之色,一把刀光过来便掠走了他的人头,那刀光如水血过无痕正是陆家的出品。游万里淡然的看着那颗血迹模糊的人头,而此刻酒店内更是一片沉静。但此时却听到外面一声长叹,有人唏嘘道:“姓游的,你又何苦多杀一人,你要找的人在外面,你跟了我十几年,我也躲了你十几年,今天我们就在这武当脚下做个了断吧。” 游万里乍听之下脸色立即阴沉,冷冷的哼了一声,一帮人便呼啦的退了出去,屋里众人知道有热闹可看那里会错过都急涌了出去,倒毙的无头尸体也不知被践踏了多少脚,那酒店的小门也只差被涨破。 明灯一携那孩子的手有些黯然道:“你爷爷为我们掩护,我带你走吧”那小孩却摇了摇头道:“ 您就带我去看看爷爷吧。”明灯默然,他知道以自己的身份在大局前是不能和这件敏感的事有任何牵连的,佛则都是日后麻烦的由头,但却不能拒绝这孩子的要求,他有理由却不能说,也不愿强迫这孩子,只有心里打定主意:无论如何我是不能出手的。低头对小孩道:“你应该知道你爷爷为什么这么做,你千万不能出声。”小孩默默的点点头,明灯便牵着他的手跟了出去。
空空的街道上只有不远处的酒旗在风里招摇,一个老者背着手面对着就旗背对着诸人,游万里一挥手旁随部下四下散开,他自己走上前去想要仔细观察一下来者,但那老者忽然转过身来,人群里嘘了一声,都诧异这老者竟然是一个双目皆盲的瞎子,正在侧着耳朵听着动静。游万里显然更是出乎意料,楞了许久才想才叹口气向那老者抱拳道:“张老前辈,我跟了您十年,今日才得见一面,请受我一拜。”旁观诸人都不由惊奇,揣摩游万里这一礼的原因。游万里心里却暗自叹息,身为游门传人,游万里出道以来追踪过无数亡命江湖之人,但长达十年让他无功而返的却只有张百如一人,假如张百如依然是昔日中天之时倒还情有原,而如今一见面才知道他竟然已经是一个双目皆瞎的废人,心中当真不是个滋味。但他却也没有体会到张百如心里的苦涩:天下最善追踪术的门派难以知晓,但号称“隐身术”天下第一却非
张家的“蛇隐功”莫属作为张家的唯一传人,他虽然以寻幽探密闻名于江湖,但在家传武功的造诣上却是颇为精深,也正因如此,才使他博得“雪落无踪”之号。昔日鼎盛之时他以蛇隐术伏于一个不足三亩的小林,竟令二十个武林好手三过不能察其踪迹,一时间名动江湖。而在这十年里任是他用尽了一切方法就是不能摆脱眼前这汉子的追踪,以至在同一个场所他从不能呆过一个时辰就要另寻他处,两次狭路的相遇虽然未被对方识破,却也使他付出了一对眼睛的代价,十年追逃当真如鬼魂附体,让他的心从来未曾有过松弛,此刻他终于感到没有了一切拖累,他随便的笑笑,表情没有一丝盲者的茫然。游万里沉默了片刻道:“张老前辈,你还是把陆灯的儿子交给我们吧,我们也不会和你为难的。”张百如摇摇头道:“我虽然是陆灯的老丈人,但对这个女婿我比你们还要恨,但孩子却是我女儿生的,我不会把他交到你们手里。”游万里道:“您老放心我们不会伤害他的。“张百如不置可佛的哼了一声道:“你们就算不杀了他,他老子造的孽也把他的一生都毁了。”游万里一时无言呐呐了许久才道:“前辈如果不肯合作,那就跟我们回去一趟,我也算交了差。”张百如一笑道:“好象‘迷魂派’的神汉也到了你们‘龙门世家’了,我跟你走了,到时候我好象不说也得说了。”游万里叹了口气道:“那也是没有办法,你的好女婿把我们闹的太厉害了,上面追的紧,我们也就顾不得什么那么多了。” 张百如摇摇头,随口好似吐出了什么东西,再抬起头时众人看到在他的嘴角多出一抹血丝,游万里面色立时铁青,狠狠道:“希望你不要在我们面前耍花招!”张百如摇摇头却再也说不出话来,原来他已经把舌头给咬断,那半截舌头血肉模糊的被吐在了地上。那小孩见到外公嘴角的血迹,脸色刹白了起来,明灯只得将他尽量往自己的一衣摆里藏,要知道在这群人面前只要稍微露出珠丝玛迹都难免有被发现的危险,但明灯的心里却也不能安然面对眼前即将发生的惨况,只能企望这是武当脚下,前来参加盛会武林中人能够早点闻讯赶来,游万里一挥手道:“不能让他受一点伤害。”数十人闻令立都紧围了上来,张百如沙沙的好似笑了几声,忽然抡拐开拐杖,立时劲风四溢,一帮人被逼退了几步,但迅速又围了上去,有攻下盘的.有攻击上盘的.虽然都不是要害,张百如恐怕防守都不暇了,但张百如好似真的不止是一个瞎子,还是一个什么都听不到的聋子,在满天的刀光剑影里浑然不觉,只管一拐杖又抡了出去,那一帮子人发一声喊只得收回兵器四下散开,几次反复下竟然没有张百如的办法,游万里面色愈发铁青,怒道:“快散开,用‘天蚕网’。”但忽然有人道:“你们一伙人围着一个瞎子就不嫌丢了咱们‘龙门世家’的脸吗?”声音稚嫩,众人回头一看,一个白衣少年冷冷的盯着游万里,少年后面跟着高瘦的人,那人整个身体都在一件黑色长披里,头脸都深埋在帽檐中。那少年不过十二三岁的年龄,但声势派头却是不小,显然是见过不少世面的世家子弟,果然游万里神色一震然后恭敬的向那少年行礼道:“二公子也到了这里?游万里这里有礼了。”少年冷冷道:“这就是你追了十年的人?你今天可终于完成使命了。”游万里仿佛没有听出少年话里辛辣的讥讽之意,仍然恭恭敬敬回道:“相信这次可以不辱使命。”那神神秘秘的黑袍人却用沙哑的口音道:“游万里,你用了十年时间才抓住这么一个废人,你还不知罪。”游万里却丝毫不畏惧那神秘黑袍人,冷笑道“:高迷,你不要在我面前装神弄鬼。我要是有罪,也等不到现在,何况即使我真的有罪也自有邢坛处置,也轮不到你在这罗嗦。”黑衣人阴侧侧的一笑,忽然用一种嘶哑低迷的声音道:“哦?你心里真的一点都不觉得对不起家主?”游万里心神一迷顺口道:“其实我心里也知道事情拖了太久,可是我已经尽力了啊!”猛然间神情大震惊怒道:“高离,你想要干什么?别忘了我们可是同门中人。”原来这高离原是“迷魂派”中高手,迷魂派以摄心之术名扬江湖,而高迷正是此道高手,游万里虽然满心戒备,但在一句话间仍被抓住了间隙被高迷乘虚而入,但高迷显然只是想要教训一下游万里,见到游万里又惊又恐的样子,才冷冷一笑不再言语。游万里忍不住怒道:“你有本事,呆会儿捉住了这老儿,看你撬不撬开他那张嘴!”那少年一旁插嘴道:“你放心,只要这老儿不死,高先生都有办法让他乖乖的说出来。”游万里心里一苦暗道:小少爷,你本事再大,你也不要在这时候说啊!果然张百如在包围圈里一笑道:“各位放心,我张百如一条命虽然贱,但还是属于自己的。” 众人见他脸上气血浮动,显然要运气自断了心脉。就在一帮人呆楞之际,忽然一道人影闪入了人群,如同鬼魅般的贴到张百如的身前,挥手直指张百如气门大穴,只要此穴道受制,张百如必然求死不能,张百如怒吼一声拐杖向里横击,那人微微一笑,便在这电光火石之间,悠忽又到了张百如的背后,不待张百如再击,“飕飕”双指已经将张百如背后所有大穴一封而死,张百如猛烈动作在一刹那间凝滞,一张脸上最后的惊慌也被定格。那人这才弹弹袖子,好似只不过拂去了一道轻尘,众人这才看清楚了他的面目,是一个三十多岁青衣男子,神态雍和但气质却是颇为凌厉,但在场所有江湖人都对这个人不会陌生,他就是“龙门世家”的三当家的龙门千寻,近十年来江湖最呼风唤雨的人物,那少年和所有龙门世家的部众忙向龙门千寻行礼,龙门千寻微微一挥手道:“以后做事要果决一些。”游万里脸一红抱拳道:“三爷说的是。”高迷的脸依旧埋在衣服里,但却也不再敢有任何不满的表示。那少年走到龙门千寻的身道:“三叔不是在武当山上开会么?”龙门千寻一皱眉道:“这可是武当,你们闹的鸡飞狗跳,谁还有会不知道。”再抬头看时果然发现四周多了无数人,全是道家装束,显然都是武当子弟。龙门千寻心知恐怕要有麻烦,向那为首的两个道者微微一笑道:“是白木清风二位道长么?”来的正是黯道的首席弟子白木和清风,两个人的脸色都有些难看,要知道武当乃武林大派源远流长,武当山更是素来被公认是武林一大盛地,数百年来那个门派在武当山数百里内敢不买武当的面子,而如今武林盛会在即,龙门世家居然就在山下行凶拿人,全然不顾武当的感受,二人心中当真不太好过。但龙门千寻主动招呼,二人却也不好翻脸,只得应了一声。白木满是肉的脸上挤出一丝笑道:“龙门大侠不在山上贵宾席上就座,却在这里做些什么?”清风却在一旁叫道:“武当弟子听令:将手拿兵器者统统包围。”立时无数的道者围了过来,那一帮武林看客却不愿身陷其中,纷纷的挤出圈外,龙门世家的部众也立时紧张,双方的刀剑相交对峙了起来。龙门千寻素闻白木阴柔.清风暴烈,今日一见果然如是。心里也不愿就此生出事端,忙道:“二位道长且慢,不过是一场误会罢了!”一个小道从后面过来在白木.清风的耳边低声说了些什么,清风的脸色更是难看,他嗤嗤冷笑道:“武当山下数百年没有横死过一个江湖人,刚才听说漠北虎被人下了脑袋,那位先生的刀好快啊!”龙门千寻暗自回头狠狠的瞪了游万里一眼,游万里只得上前道:“这漠北虎素来和“黑白魔教”纠缠不清,本就是死有余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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