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流水千]
我叫流水千,爹娘生下我的时候全村在遭遇着百年不遇的洪水。我在木筏上来到这个人间,周围只有水声。爹说我出生的时候没有哭,只是头撤向一边看着流水。
我六岁那年,村里来了许多强盗行劫。满村大火燃烧,死了许多人。娘被一个骑着白马的人抢走了。我听见娘喊着我的名字渐渐远去,而爹则被几个强盗围着毒打。
爹含着泪对我说,流水千,你要记得这些人的相貌,将来一个个把他们全部杀死。
我看着爹愤怒的双眼,迸发着仇恨与倔强。我点了点头。
爹几天后便死了。全身满是伤痕,我看见一阵阵血水从爹的皮肤里冒出来。根据我的幼年判断,爹是被活活疼死的。
我蹲在爹的尸体旁,喊着爹的名字,然后得到的是爹无边的沉默。
我知道爹的确是死了。
爹死后,我一个人走在满是废墟硝烟的村庄。全村已一片空寂,我看不见任何一个熟悉的身影。我只能检着那些沾满泥土的栗子充饥。
不久,一个云游天涯的和尚经过村这里。他看了看我,然后把我收做他的徒弟。
我师傅本来不是个和尚,这是我以后才知道的。师傅原先是个刀客,好打抱不平。他的刀法出神如化,一刀即出,寒光忽闪,即使武功再高的人也难在他的刀下得以逃命。所以那些官商们一听见师傅的名字,便闻风丧胆,惶恐不安。
我曾问过师傅为什么要出家当和尚。师傅不答,只说冤孽难逃,劫数难躲。并对着我说,流水千,你以后要记住用情过深可成一事,也可败一事。
以我那时的智力,显然对师傅的这句话感到费解。所以师傅的很多话都被我忘的一干二净。一个人记性太好,并不见得是件好事。
十岁那年,师傅便开始教我习武。他上午教我打拳,下午教我刀法。我问师傅为什么不全教我使刀。师傅回答说,一个好的刀客,首先要懂得怎么样握刀,而握刀则求拳掌精湛,你现在拳掌皆不会,怎可随手使刀。
而我却不以为然,我喜欢刀身上的凉气与快感。所以师傅教我打拳的时候,我心里却想着怎样握刀怎样将刀使的幻影无常。怎样才能用刀手刃我的杀父夺母的仇人。
十六岁那年,师傅对我说:“流水千,你的刀法已相当精湛了,相信江湖上无几人能与你匹敌。但万不可自大,所谓山外有山是也。作为一名刀客,要处处将刀使的及时如雨,不该出刀,切莫冲动;理该出刀,锋刃立出。懂了吗?”
我点了点头,说:“师傅,那我遇见自己的杀父仇人,该不该立刻出刀。”
师傅仰望长空,叹息一声:“侠义刀客,出刀为天下;不义刀客,出刀只为己。”
我还是不太理解师傅对我所说的话,十年间我和师傅待在咸阳的石眠寺里从未出去过,人间的一些情感恩义我没见过。在我的心里,只有那些杀我父亲夺我母亲的狰狞面孔。
师傅说完这句话后便让我一人出山,说寺本清净之人修炼之地,任何心有杂念或尘根未了者不可入寺。
我背着行李,含泪拜别养我成人的师傅。然后默默走出寺庙。我知道,此后的日子便要我独自去闯了。
并且我坚信有一天我会找到杀父之敌,然后一刀将其刺死。
[花暗香]
我今年十九岁,人家说我如花袭人,这正应了我的名字。我有个很疼我的娘,她常对我说:“暗香,你长大后要做个好女子。”我问娘她自己算不算的上是好女子,娘摇头且流着眼泪。关于娘的流泪,我看见过许多次,每次娘都是哭不成声,等爹回来时,她便马上擦干泪痕,露出微笑。
所以,我常以为娘是因为害怕爹才不敢在他面前哭的。
我很不喜欢我的父亲,虽然他是个员外,有很多的黄金美玉。世界上的事情就是这么奇怪,那些穷人草民,每天开心的要命;而拥有钱财万贯的富人,却终日不见得幸福。
爹每天出外办事,很晚才回来。娘日日待在家里,空守房间。看着娘郁郁寡欢的样子,我仿佛觉得娘有许多难言之痛。
我讨厌这样的环境,所以我对自己说有一天我一定要逃出这个沉闷的府院。
而这个愿望终于得以实现。那一天爹不在家,娘说身子不舒服躺在榻上休息,府里的仆人中午都在墙角里打着盹。我背着小小的包裹,从后院的墙上跃了出去。虽然在跃墙的过程中受了点伤,但当我走在花府的外面时,闻着新鲜的空气,一点小伤也无所谓了。
我家在咸阳,逃离家府后我便朝着洛阳的方向走去。路上有许多驿站,也有很多饥苦的百姓。看见那些穷困百姓的潦倒样子,我心里很不好受,于是便打开包裹,随便给了他们一些银子。那些人跪在我的面前喊我为娘娘,我扔下银子继续前行。
兴许是我不谙人事,没料到孤身在外会有许多的艰难与险恶。夜晚了,我恰逢经过一家树林,四周一片漆黑,凉风习习。这是我十九年来第一回离家在外,常听说荒山野岭里有许多强盗夺财劫色,我很担心这些事会发生在我身上。
结果,担心的事还是发生了。一伙盗贼从灌木丛中忽然闪现,手持马刀,对我喊着交出银两。我哆嗦着放下手中的包裹,说银两全部在里面。那个为首的人头拿走我的银两后突然注视着我,然后向我走过来。我知道他现在可能要劫色了。我哭了起来,喊着救命,并开始后悔离家出走。
正当他扑向我的时候,突然旁边一阵疾风经过,继而那个带头大哥被甩了出去。我看见一个身着白衣的男子站在那伙盗贼的面前,怀里一把未出鞘的刀。他说,你们这些人赶快走开,要不然别怪我不客气。
那些人显然不服气,立马涌了上来。只见那白衣男子一闪一躲,拳掌相交,涌上来的盗贼一个个便倒地了。那些人楞了一下,然后头也不回的狼狈跑掉了。
白衣男子检起我的包袱,转过身来对我说,这里很危险,姑娘你一个人在外需多加小心。
他把包袱交给了我,然后转头便走。
我赶紧叫住他,大侠,你不怕你走后那些人再来抢我的东西吗?
那男子回了回头,微笑着说,那你想怎么样?
不如我跟着你吧,这样他们就不敢来抢东西了。
他笑了笑,跟着我?我不喜欢有女人跟在我的身边。
我说,那我就跟着你过今晚吧,明天就不跟了,我知道你是个好人。
他顿了顿,好吧,明早你马上走人。
然后我就跟着白衣男子走着。大约一个时辰后,他对我说这里离洛阳尚远,先休息明天再继续赶路。
我看见他轻松飞上树梢,折下枝条,然后点燃一堆篝火。从这个动作可以看出,他显然是一个武艺极高的人。
我问他怎么休息,他说让我躺在火堆旁边。
我躺下,然后侧着身子看着他的样子。火光把他的脸照的明亮清晰,只见他眉宇间一股英气,脸庞俊朗,一脸严肃的擦拭着刀鞘。
不知道为什么,这个我生平第一次遇见的陌生男子给了我许多朦胧的感觉。我不知道是不是大人常说的儿女情义,我只知道我躺在他的旁边一定会很安全很安全。
所以我睡了个好觉。当我早上醒来的时候发现他在不远处舞刀。那把刀很白很白,一道两光忽闪忽闪。粗看他似乎握刀而舞,细看才知他根本没握着刀柄,那把刀自动随他身体而动,出神入化,令人撑舌。
我说大侠,我醒了,你的武功好厉害啊。
他看了看我,手收脚停,那把刀在空中转了一圈,然后安稳的插在落满树叶的泥土上。
他走过来,告诉我已经天亮了,现在可以分道扬镳了。
我故作难态说,好大侠,这里离洛阳还那么远,你让我一个弱女子怎么去啊,万一再遇见强盗,那就麻烦了!好大侠,好哥哥,你就带我去洛阳吧,到了洛阳有很多人,我就不怕了,然后我就不麻烦你了,好不?
我不知道和他分开后,怎么去洛阳,所以想和他一道而走。况且,和一个身怀绝艺的侠客走在一起,也会感到安全许多。
他面露笑色,姑娘昨晚不是说好了今早我们各走各的吗?怎么出尔反尔啊?
我有点难堪,不知道怎么回答。没想到他停了停说,好吧,看你没人相伴的份上,我就带你去洛阳吧。
我高兴的跳起来,说大侠你真好。
他说,我不是大侠,我叫流水千,流水千丈,豪情不改。
[流水千]
离洛阳城尚远,约莫还需两天的行程。暗香跟在我的身边,说笑不停。虽然我沉默少语,但不得不承认暗香给这段漫长的旅途带来了不少生气。有时候,一个人沉默并不代表他心静如水,相反我认为沉默之人反倒有着一般人无法具备的情感,只是那份情感太深太隐,不轻易显露罢了。
暗香是我无意中邂逅的女子。她在树林里被一群强盗围劫,恰逢我经过那里。当我看见那些强盗时,便不由想起了三十年前杀父夺母的仇人。我愤怒的将那伙强盗打跑,但没有出刀将其砍死。师傅传给我的这把流星刀,我只会用它来手刃我的仇人。
这天,我和暗香来到了一处风景绝佳的河边,河边立有一亭,刻着“击柱亭”三字。暗香脸上红珠轻渗,我知道她定是累了。所以我携她去亭子里歇脚。暗香坐在亭边,一身白纱随风微动,腰上的香囊飘出桃花芬香,使我闻之销然。
暗香是一个红颜,明眸秀齿,秦首蛾眉。相信天下但凡男子见其之貌,定会为之所倾。我也不例外。
只是我没有流露而已。
暗香看着远边的山水说,要是一辈子都有这么美的风景看就好了。说完她天真的眼珠便来回转动,一股幽情似乎缓缓而涌。
一辈子?一辈子有多久?流水千的一辈子又有多少个夜晚?如果一辈子都找不到仇人,我该何去何从?生活在红尘中还有没有别的意义?暗香的话使我突然产生了许多浩荡而来的疑问。
而面对身边的美丽风景,我是该紧紧抓住,或者是任其流逝?我心里莫名的有了一种前所未有的矛盾和恐慌。我站起来,然后发足朝江心飞奔而去,波浪被我踏起的汹涌滂湃。我点水飞个不停,内力把江水激起几尺高。我依稀听见暗香在岸边呼喊我的名字,脸庞被水遮住的近乎模糊。
晚上,我把身上的大衣给暗香披上。暗香倒在我的肩膀上,我有点手足无措。暗香说,流大哥,你真好,我真想一辈子跟在你身边。
我不知道怎么回答,事实上我对这个突然出现在我世界里的女子并无太多的了解。但我可以感觉到心里有那么一种超乎寻常的情感,这份情感是暗香给我的。
那么把这种情感定义为爱情,对不对?
我开始有了一个想法,是不是人间的一切爱情都是模糊不可言说的情感?
暗香说,小时侯她读过一首诗,诗中说“弃掷今何在,当时且自亲,还将旧来意,怜取眼前人。”,现在流大哥就是我的眼前人,我不想流大哥像流水一样从眼前消失。
“还将旧来意,怜取眼前人”,我流水千杀父仇人远在天边,那么我是不是该珍惜眼前这位天真美丽的红颜呢?
我开始放下许些冷酷,将暗香揽入怀里。既然不知道明天会怎样,既然不明白我的一生有多长,那就怜取眼前人吧。
或许这是年少的不安与骚动,成全了我的情感和突放。年轻的人总是有着那么一股细腻的流水,一见情字,立刻静止。
暗香把头紧靠在我的胸膛上,我用下颚轻轻抚摩着她的秀发。暗香问,流大哥,你的名字为什么叫流水千?
我生下来的时候四周都是流水,爹说“纵流水千丈,豪情仍不改”,所以叫我流水千。你呢,你爹娘为什么给你取名花暗香?
我娘她很喜欢梅花,并且很爱诵那句“疏影横斜水清浅,暗香浮动月黄昏”,所以就叫我花暗香了。
我抬头看了看星空,叹气道,曾经我娘也很喜欢梅花。
你娘现在在哪呢?暗香问我。
我不知道,她离我很远。
[花暗香]
和流大哥在一起的这几天是我19年里最开心的日子。而且,最让我欣慰的是,我和流大哥相爱了。在离家出走之前,我想不到会有一个怀着长刀英俊潇洒的好男人在旅途中等着我。世界上的事情是那么的突然和不可预测。
我问流大哥要去洛阳干什么?他说要去看看他的老家。我也很想去看看流大哥的家,很想看看流大哥的爹娘,能生出流大哥这么好的男儿,相信他的爹娘定是不凡之人。
大概五天行程后,我们到了一个满是人家的村庄,绿树成荫,流水潺潺。我问流大哥这是哪里,他说这就是他的老家。
我高兴的跳起来,要流大哥马上带我去看看他的爹娘。
流大哥看了我一眼,脸上似乎隐蔽着许多的不可言说。然后他带我走到一条河边,站在那里他看了很久,对我说,暗香,我就是在这条河的中心出生的。
我看见那条河急促奔腾,如一只掉了线的风筝,不可牢握。随后流大哥则在河岸边跪了下去,对着河流磕头。
我赶紧过去扶起流大哥,他不肯起来,说暗香,你知道吗?我在拜祭我爹。
我当然感到疑惑,难道流大哥的爹已经死去?
流大哥接着说,我爹二十年前就被一伙强盗打死了,他们把我家里的东西全部抢光,连我娘也抢走了。所以我这次回来拜祭我爹后,就要去找杀父仇人。
我说流大哥你别担心,坏人没有好下场,你一定会找到杀父仇人的。
流大哥站了起来,拉着我的手,暗香,我知道你有个完整的家,你是从家里逃出来的,而我找杀父仇人要奔波天涯,你跟着实在不便,不如我先送你回家,你在家里等我,我报仇之后马上去找你。
我知道,我一个弱女子,跟着流大哥只会为他添麻烦,不能让他安心的报仇,所以我点了点头。
并且我要流大哥和我拉勾,让他报完仇后一定要来找我。
流大哥笑了一下,说他永远不会骗我。
这样,我和流大哥又马上赶回咸阳,一路安全。
走到我家院子外的时候,流大哥说让我自己进去。我不肯,坚持要流大哥去我家看看。流大哥执拗不过,只好随我而去。
当我走进自己的家后,那些仆人都像发了疯一样的喊着“小姐回来了”。多日不曾在家,一切还是老样子。花府里的空气依然沉闷,那些仆人的表情依然疲倦。我知道,我的离家出走一定给这些仆人们带去了不少灾难。
给人做奴才的,一辈子只能为别人担心。
我问一个仆人我爹和娘哪去了。他说老爷和夫人去庙里为小姐您烧香,已经派人去喊他们回来了。
为我烧香?那个日日皱着眉头在外应付的员外居然去庙里为他的女儿烧香?十几年都不曾关心过我的爹居然去为我烧香?我笑了笑,不以为然。
流大哥坐在厅子里巍然不动,他说见过我爹娘之后说明我和他的事情,然后就走。我明白,流大哥虽然背负家仇,但是他还是很在乎我的。
然后一个仆人大声喊叫,老爷夫人回来了。
[流水千]
我以为送暗香回家后可以安然的去报自己的仇,但是我想不到的是,在她家我所看到的一切足可以让我崩溃。
当暗香爹娘出现在我眼前的时候,我几乎昏厥过去。要知道,暗香所说的父亲,居然就是二十年前我的杀父仇人;而她所说的母亲,便是我那被他抢走的亲生娘亲。
事情为何会如此凑巧?世界上的事为什么会如此的离奇和不可琢磨?我辛苦寻找的杀父仇人居然这样无意的被我找到,而这个杀父仇人却是我至爱女人的亲生父亲。
按照这个推论,我喜欢的女人竟是我同母异父的妹妹。我感到一阵眩晕,紧接着天悬转,我木然的看着站在自己面前的三个人,手足无措。
暗香笑着对我说,流大哥,这就是我的爹娘。说完,她便看着我,我知道,暗香期待着我和她的父母说明我们的关系。
可是,我和暗香还有什么所谓的关系呢?看到她爹娘的那一刻起,我就知道我和暗香的所有关系都要划上一个清晰的句号了。人世伦理,一个男人,怎么能爱上自己的妹妹?
而那个离开我已二十年的娘,却慈祥的看着我。她大概不知道,这个站在他面前的年轻男子,会是她的亲生儿子。
我忽然想起了爹死时那痛苦的表情,他对我说要我杀死仇人,要为他报仇。可是,现在仇人就在我的面前,我却迟迟没有动手。
我感觉怀里的刀在暗暗欲动,我不知道该不该出刀。暗香的父亲一直在抱怨暗香的离家出走,没有看我一眼。只有我的娘,当然也是暗香的娘,一直的看着我,不说一语。
当暗香对她爹娘说出我和她的情感关系后,我终于把持不住自己,拔住刀猛地砍断厅子里的横梁,然后头也不回的飞奔而走。
我听见,暗香在后面呼喊着我的名字。
只是她不知道,她心里所拥有的梦,已经碎了。
我一个人来到一条河边,然后用刀不停的砍着浪花。旁边的水被我的内功激的近乎百尺高,我砍个不停,尽管我知道眼前的只是水,而不是那个刚刚见过的杀父仇人。
这时候,有一个人在岸边说,兄台何必动此性情,在此划水弄意。
我回头看了看,只见一个面露慈善的中年男子站在岸边。他示意让我回到岸边。
我停止了发泄,然后急弛走向岸边。那个男子拍着我的肩膀,说阁下武功如此之高,但我分明看见你心里火气流升,莫非有什么苦衷?
我不知道这位男子是谁,问他为什么要管我的事。他说他是一名浪迹天涯的道士,见过许多不同的人,知道人心里的纠缠疯癫,他想帮我克服自己的心魔,让我自己不再痛苦。
我突然记起了我那不若与群超离尘世的师傅,而这位眼前的道士却给我一种师傅的亲切感。我把自己的事情毫无保留的告诉了他。
一个人在即将崩溃毫无依靠的情况下,任何人的关怀都会使他妥协,即使那个人不是你所期待的。
男子说,失性有五,有一曰趣舍滑心,也便是取舍难定,其使性飞扬。足下应该彻底决定自己该不该报仇,这样才可使自己性情稳定。
我继续问他,像我这样的情况,该不该报仇呢?
他接着说,君子必报杀父之仇,无以则不足以称人子,杀父之仇乃报,则精神浑圆,可称圣人。所谓神全者,圣人之道是也。
我觉得这位男子说出的话玄机无穷,他的话使我立刻明白了不少。我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仇恨的原因,他短短的几句话使我做了一个重大的决定,我决心回去杀掉自己的仇人,然后浪迹天涯。不做圣人,我要做个孝子。
我告别那个男子,说要回去报仇。当我说出报仇两个字时,我看见他面露喜色,我揣摩不透为什么那个男子为什么对我的这个决定如此兴奋。
我在夜里潜进了花府,然后无声无息的找到了仇人的卧室。我走进那间卧室,然后拿起流星刀向床上刺去,在刀刺向床边的时候,我用尽了平生最大的力气,并确信床上的仇人一定会被此刀刺死。
我听见刺刀刺进肉体的声音,那渗进皮肤的快感让我麻木不已。我满以为杀死的一定会是自己的仇人,但床上发出的惨叫分明是一名女人的声音。随后,卧室里灯亮了起来,我看见暗香和他的父亲都跑进这间房间。
我的仇人还没死?我马上拔出刀向他砍去,并且我没有看着暗香的眼睛,我怕看见她的双眼后我会犹豫不绝。他显然有点功夫,能暂时躲我几招。但是我的刀法出神入化,几十年来我不停的练习刀法,为的就是亲手杀死自己的仇人。所以,不到一分钟,我就成功的将流星刀插进他的胸膛。
我听见暗香在一边尖叫,但我还是把刀猛地拔出他的胸膛。然后我的杀父仇人便倒在地上,但他还没有马上死去。我看见他挣扎着朝床边爬去,嘴里喊着什么。
难道床里有谁?我现在才意识到我刚刚在床里杀死过一个人,那个人既然不是我的仇人,又睡在他的床上,会是谁呢?
当暗香哭着拉开床上的被子,我看见我的娘闭着双眼躺在那里,心窝边一个被刀划开的裂痕。那一刀,是我给她的,我用刀杀死了自己的亲生母亲!
我的后脑像是被人击了一锤,然后我眩晕着软了下去,膝盖触及满是鲜血的地面。我杀死了自己的娘,我的那把专用来杀仇人的流星刀,第一个杀死的竟然是自己的娘亲。这是不是老天在捉弄我流水千。
随后,暗香的爹也死在地上。暗香疯狂的跑向我的身边,对我哭着喊道,你为什么要杀死我的爹娘?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我知道暗香现在差不多已经崩溃了,她不知道她自己带回家的流大哥,竟然会这样无情杀死自己的父母。
曾经有许多想知道绝望是什么样的感觉。我真想告诉他们,有机会的话,最好永远不要知道绝望的感觉。
暗香拿起地上的刀,猛地刺进我的肚子里。那把冰凉的刀,带着我娘的血液和杀父仇人的血液一起溶进我的内脏。我看着暗香,说能不能再刺深一点,这样我就可以死去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