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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湖行(二)
作者: 清淡如水
  

  燕孤鸿发疯般的冲进一处破损的庄院内。

  在花大姐脱掉衣裳时他就发现酒里有毒,一种很烈的媚毒。他虽然暂时用功力将它逼住走出了木屋,但现在却几乎再不能遏制了,所以他要一个人跑到这个破落了几十年的庄院来,他希望能在这里静下心中的火焰。

  一个人倒霉时连老天爷都会与你做对。

  燕孤鸿虽然以前并不太信但现在他却信了。想不到在这地方在这个时候还会有女人在这里。那女人很美,美得有点脱俗。她穿着一身白罗裙,披着一张白披风,无论在哪里,这都是身很会吸引人的装素。而燕孤鸿第一眼看到的是她的眼睛。她的眼睛很美,大大的,睫毛很深,更特别的是这双眼睛没有惊骇,甚至没有任何一种可以说出的色彩,连空洞都谈不上,这也绝不会是属于瞎子的眼睛。

  她在望着燕孤鸿,但绝没有任何激动,就好象这个疯子般闯入的人与她根本就没有任何关系。

  但燕孤鸿不同。有时心理和生理根本就是两个毫不相干的事,所以他只迟疑了一会就毫不怜惜的将这个女人扑在了地上。女人没叫,她甚至仍然带着那副表情,就象一具只有躯体的木像,她只是用那一双眼睛盯着身上的燕孤鸿。

  燕孤鸿并没有停止撕扯她的衣裳。他发现她里面的内衣也是白色的,她的肌肤较衣裳更白。燕孤鸿额上已泌出了汗,他感到从未有过的痛苦,他不能遏止自己的行动,他觉得胸腹内都有一团火在烧,灼得他几乎疯掉,那是两种截然不同的火种。

  他忽然伸手抓向身后。他是个很好的杀手,他的武功即使在这种情况下依然不会太差,所以他这一抓很少有人能躲过。但他很奇怪这个在背后偷袭他的人居然会是个十岁左右的孩子。他穿得不算好但也不太差,他长得不算清秀但也不丑,就像燕孤鸿。但燕孤鸿却不明白这个男孩眸中为什么会有这种狠毒的目光。他不自禁地望向被他压在下边的女人,他很惊讶的发现这女人眼中居然有了急意,他发现自己的欲火正被一种在他生命中从未有过的好奇所压抑。多事的杀手就不能算是个好的杀手,燕孤鸿当然明白这个值得去注意的道理,但他不能克制自己去想,他发现自己很想知道这个女人与这个孩子间的关系。

  那男孩虽然被他抓住衣襟举在头顶,但却没有半丝惧意,他现在只有一张嘴还能动,所以他用这一张嘴骂道:“你这个混蛋,你不放开我白雪姐姐,我将来一定会杀了你的。”

  白雪指谁燕孤鸿当然清楚,他现在只要一想起身下这个女人他就有点克制不住,所以他强行掉过头。

  “求求你放了小翔,他是个孤儿,他很可怜,很早就没了爹娘,他只是一个没有亲人孤苦无依的孩子。”

  燕孤鸿从来就没有想过这个叫白雪的美丽女人会开口求他,他不自禁的将小翔放了下来。他也是个孤儿,他了解一个孤儿的痛苦,因为孤儿比别人更能了解孤儿。但他没料到的是,小翔会给他一个耳光。耳光很重,完全不象个十岁孩子能打出的,所以燕孤鸿脸上肿了一大块。这一巴掌没打出他的怒火却打出了他的欲火,他震晕了小翔,将他扔在一边,然后双手又按上了白雪已祼露的香肩,喉间发出“咕咕”的野兽般的吼叫声。

  白雪缓缓闭上眼,缓缓道:“求求你放过小翔,他只是个孩子,他是无辜的,你要什么我都答应你。”

  燕孤鸿可以很清楚的看到她眼角淌下的两滴泪水。泪水很清,燕孤鸿忍不住低下头吻住了它。他觉得有一点苦涩有咸的味道,还有一种很特别的淡淡的香味,象檀香,又似兰似麝。这让他的欲火下去了不少,动作也不似先前粗暴了。他怜惜的将她搂在怀里,正欲解开内衣时,庄院门口忽然响起了一声惊叫。

  声音很稚嫩,听上去是个很小的女孩子。燕孤鸿忽然发现怀内的白雪抖动的很厉害,他从未想过这个女人也会如此惊慌,她用已变了调的声音叫道:“小香,你不要过来。”她又向燕孤鸿说道:“我求你,小香她也是个孤儿,她还小,还不懂事。”她忽然紧紧抱住了燕孤鸿。

  燕孤鸿却掉头望向门口。他身躯忽然间蹦得僵直,他忽然觉得从未有过的自卑。

  十多年前,十多年前的那个小女孩也有一双如此大而清亮的眼睛,手中也同样捧着一个很普通的包子,一个一纹钱的包子。这么多年来他虽然一直在黑暗与血腥中生活,但他从未忘记过那个女孩,从未忘记她的目光,微笑,还有那个后来被狗衔去了的包子,那是他活在阴影中的唯一一丝光亮。

  他知道她现在应该已长大成人,但藏在他心心里的依然是那个小时候的不知名的小女孩,就像眼前这个只有六七岁的小女孩一样,他几乎找不出有什么区别,所以他的心出现了从未有过的激动。

  他想站起身,但他发现白雪已紧紧将他拥住了。她的身体不停的在颤抖,似乎生怕燕孤鸿会伤害到那个叫小香的小女孩。

  燕孤鸿知道她并不是个活得开心的人,他不知道她曾遇到过些什么,但他知道只要这两个身为孤儿的孩子一旦离她而去,她很快就会倒下去再也站不起来,所以燕孤鸿很快的点了她的穴道并将自己的外衫给她披上然后走向小香。

  小香只有六七岁,扎着一对冲天马尾辫。白雪说的一点不错,她根本就还不懂事,只是圆睁着一双大眼睛迷惑的盯着燕孤鸿,她看到了燕孤鸿脸上那种柔和的笑意,所以她也笑了,笑得很甜。

  燕孤鸿感到从未有过的心暖,他蹲下身淡淡笑道:“小香,告诉哥哥,你今年多大了好吗?”

  小香道:“七岁,小香有一个小翔哥哥和一个小雪姐姐,大哥哥,他们都对小香很好。”她忽然惊叫一声,手中包子掉了下来。

  燕孤鸿知道她是看见了躺在地上的小翔,他立即嘘声道:“小香,轻一点,你小翔哥哥睡了。”燕孤鸿本不是个多话的人,莫说郁香城、石川、花大姐等人,就连他自己也想不到竟然会为了顺一个小女孩的心意而去说慌。没人会想到这么样一个人就是那个被江湖上称为最冷血最无情的杀手的人,那个一刀出手就会将人像树枝般劈成两半的人。

  燕孤鸿有一张平凡人的脸,这张脸不同于别人的地方就是无论在什么时候这张脸也不会改变,仿佛他脸上的肌肉早已经僵化。所以他的笑容并不太好看,但看了之后会让人觉是很舒服。燕孤鸿心内也觉得从未有过的舒畅,这十几年下来,他几乎忘了该怎样去笑。

  小香无疑还是个很天真的孩子,她虽然是孤儿但她确实活得很幸福,她的心灵还没有被烙上丝毫阴影。

  “大哥哥。小香听话,小香不去吵小翔哥哥,你是小雪姐姐的朋友吗?小雪姐姐是个很好很可怜的人哦,她经常象今天这样流眼泪,小香知道大哥哥是个好人,你一定要帮帮姐姐。”

  燕孤鸿轻掉过头。白雪的眸中已稍微有点惊异,她似乎没有想到这个刚才看上去还凶神恶煞般的男人会对小香这么和善,她不懂这个男人,但她知道他活得并不快乐,小香或许让他想起了一些过去了很久的事。

  燕孤鸿苦笑着解开她的穴道。他现在已完全无了欲火,他只觉得在这个女人面前自己卑贱的可怕。他从未想过自己是好人还是坏人,也没有听任何人说过,他只知道自己是个杀人的人,满手血腥,浑身没有一丝干净之处。

  他看着白雪无言的搂起小香,他忽然有一种冲动很想将这两人一起搂入怀中,默默的呵护她们一生。但他知道自己不行,因为他知道计无施是个很可怕的人,可怕的人最可怕的一点就是他不要自己动手也能很好的保护自己和要别人的命。他也认为像他这样的人根本就不配,他一无所有,除了杀人外他一无所有。他想起了花大姐。花大姐与白雪一样都是喜欢领养孤儿的女人,但那个女人可爱到可怕,她只用一种东西就可以套牢你终生难以挣脱。

  燕孤鸿缓缓弯下腰拾起那个掉落地上的包子,十多年来就是这么样一个普通的包子给了他最大的依靠。燕孤鸿是个很坚强的人,但坚强的人也会有依靠的东西的。他缓缓将包子送进嘴里,很认真的细细嚼着,他觉得自己从未吃过这么好吃的东西,他要把十多年前没能吃完的那个包子吃完。

  燕孤鸿并不能算是个穷光蛋,相反的他有不少的钱。每次杀完人后花大姐都会给他一笔不少的银子,而他除了喝酒和找女人外他根本就找不到地方可以花钱,他从没有想过要给自己买一处庄院,因为他知道是杀手不可能有家的。

  燕孤鸿忽然发觉脸上有一种很湿很凉的感觉,接着他听到了小香那种稚嫩的声音:“大哥哥,你怎么哭了,你不高兴是吗?”

  他抬起头,他发现白雪的眼内忽然有种很奇怪的色彩,但可惜只一闪就逝去了。他虽然知道自己流了泪,但还是很震惊。他不是个普通的人,而且不是个普通的杀手,一个杀手的生命中本就不该有眼泪,但燕孤鸿确实落了泪,这一点连已死的秦无灭都可能不会想到。

  他从衣内掏出所有的银票,放入小香的衣内,然后发疯般的冲出了庄院。他只记得他还说了一句话,“我中了毒。”这句话当然是对那叫白雪的女人说的。

  之后他听见了小香叫“大哥哥”的声音,一种很能夺人心魄的声音。他没有回头,他知道像他这种人应该知足,温暖只能有一次,知足才能常乐,虽然他知道自己已不能忘记这个叫白雪的奇怪女人和那两个孩子。

  

  江湖本就是个大漩涡,一旦踏进去就成了身不由已,只会越陷越深,很难再爬上来。

  郁香城是个很聪明的人,所以他能活到现在。但她却不明白这个女人为什么会永远这么不知足,他不明白这个女人到底要些什么。他要自己去对付侯玉虎,侯玉虎是个什么样的人他当然清楚,这个世上如果还有人能和计无施一争长短,就该是侯玉虎无疑了,所以他不知道这一去他还能不能回来。

  他知道燕孤鸿去了冀东,去冀东的目地当然是找计无施。

  他喜欢女人,但不喜欢一个很有野心的女人,但他不能拒绝这个女人的要求,因为他的命是这个女人给的。人情债是很难还的,他决定下辈子不欠人这种债。

  侯家堡就在前面那座城中。他知道这是个很危险的地方,就是计无施的人也不敢随便在这附近走动。他知道像他这种人只有向前冲,因为他没有退路,所以他不想在这里担搁的太久,他决定尽快动手。于是第二夜,他就进了侯家堡的大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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