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九章 危机四伏
一
袁崇焕坐着轿子，离开了宁远城。随行的有几名贴身护卫和二三十名步卒，袁天一骑马开路。过了前面那片树林，离一片石只有三十来里了。正值晌午，晴空万里，艳阳高照，一路行来未曾歇息，不禁有些口干舌燥，人困马乏。
袁崇焕把头伸出轿外，对天一说：“让兵士们休息一下，弄点吃的后再走。”
于是大伙儿忙着支锅垒灶，拿出了随身携带的干粮。几个兵卒进林子去弄柴禾。袁天一站在高坡上，眼睛向四下搜寻。左边是一片乱石，光秃秃的，往前走几百米就是大海了。右边是高低起伏的丘陵，茂密的林中，枫叶染红了山冈。
天一望着这片林子，不禁把眉头一皱问：“刚才拾柴禾的人回来了没有？”
护卫王虎说：“还没回来，咦，都进去了好长时间，我过去看看。”
“不必了！”袁天一看到了情况。
林子里涌出一队清兵马队，领头的是玉面书生，身旁马背上坐着一名清兵章京官。
“快上马！保护好督师！”袁天一大声叫道。
清兵蜂拥而来，大约五六十人，双方展开了一场混战。清军来的都是精锐，十分骠悍，明军的步卒，交手没几个回合，就有不少倒在血泊之中。袁天一直奔玉面书生而去。王虎和那个清军章京展开了激战。
几个清兵挺枪刺来，袁天一不避不让，反而加快马速。青龙戏水，身形在马背上迅捷变幻，一声声惨叫，剑剑封杀咽喉，前来拦截的清兵纷纷落马。
玉面书生一杆长枪直刺过来，天一身形一矮，挥剑横格，然后剑缠枪身，一招乌龙绞柱，迫使他撒手丢枪。玉面书生马上功夫了得，猛地打马侧奔，便卸了此招。
那个清军章京与王虎战了几个回合后，便直奔袁宗焕的坐轿而去。明兵长枪刺杀过来拦截，他挥动大刀，连连砍断几根枪杆，然后把缰绳一勒，跃马腾空，举刀向轿子扑来。王虎救主必切，两脚一蹬，身子离开了马背，双手横枪，硬生生地直撞过去。两人一同翻落马背，在地上滚了几个滚儿，站起来后又打在一起。
袁天一见此情景，摆脱玉面书生的纠缠，弃马飞身，几个起落，便守护在轿前。玉面书生并没有立即接近轿子，只是用长枪上下挥舞，左右搅动，连连挑刺明军。袁天一守在督师跟前，听见一声声惨叫，不敢出击援救。明军的兵士越来越少，余下的五六人都聚拢在袁督师的周围。
玉面书生坐在马上哈哈大笑：“没想到袁大将军，命丧如此。”
二
正在玉面书生坐在马上得意忘形之时，那个章京官突然叫道：“贝勒爷，不好了！”
一片石的方向，蹄声喧天，烟尘弥漫，大队明军急驰而来，一杆大旗上赫然写着斗大的一个[吴]字。
“快走！”玉面书生带着剩下来的人马落荒而逃。箭矢如蝗，跑得慢的几名清兵，纷纷落马。
袁天一定睛一看：“原来山海关总兵吴三桂，率兵前来营救。”
“参见督师。末将来迟一步，让大人受惊了！”吴三桂见到袁崇焕急忙下马跪拜。
“贤侄请起，这怪不得你。没想到清兵竟然得知我南下面圣，在此设下埋伏。”袁崇焕道。
“舅舅不放心，差快马来报，接信后我就赶来了。”吴三桂的舅舅就是袁督师帐中的祖大寿将军。他接着说：“前面就是九门口，请督师到关前休息。”
九门口建在一片石上，明军为了加强防备，在此一夫当关，万夫莫开之处，修筑了关口，把它与长城连接起来。这关口有九个门洞，所以称之为九门口。它是辽东地区的人们，进入山海关的必经通道。
吃罢饭后，休整一会儿，继续南行，从九门口走十几里，就到了角山。袁宗焕对吴三桂说：我们到山上烟墩去看看。
烟墩就是烽火台，是战争暴发时烧狼粪升烟报警的地方。长城在角山上蜿蜒着，袁崇焕、吴三桂一行沿道城道向山顶攀登。此山不愧为万里长城第一山，山势峻峭，乱石穿空。烟墩建在山顶，高耸入云。来到烟墩脚下，守卫的兵士们放下软梯，几人爬了上去。
袁崇焕站在台上，远望东方苍茫大海，不由吟咏起曹操东临碣石，以观苍海里的诗句。吟颂罢后，静默了一会儿，看着山脚下以箭楼为主的靖边、临闾和牧营四楼，若有所思。他想，在这天险之地，要是主帅不忠，我大明江山就不保矣。
“三桂，朝庭把这天下第一关交给你，你就是大明朝的擎天柱啊！”说完后，他双手作揖，便向吴三桂躬身下拜。
吴三桂顿时手足无措，向来威严的督师，竟然作出如此举动，于是激动地说：“督师，你放心，人在关在！只要我吴三桂有一口气，决不会让女真鞑子，踏入中原一步！”
袁崇焕把手轻轻地搭在他的肩上，殷切地注视着他的脸庞说：“好样的！和你舅舅一样。”
吴三桂第一次和袁崇焕这么亲近，听着督师这番温馨的话语，禁不住热泪盈眶。
下山后，袁崇焕没有让吴三桂派兵护送，带着袁天一等继续向关内进发。
三
欢喜岭是一座低矮的山丘，在山海关修建前，就有了一个悲伤的名字，叫呜咽城。说它是城，其实不过只有十几间铺子，几家酒馆旅店，一条街道。它是出入关口的要塞，南来北往的人们大都在这儿歇脚。入时欢喜出时忧，是喜也好，是忧也罢，来了就找家酒馆喝上几杯，于是这里生意兴隆，地方虽小但很热闹。
“天一，天色已晚，就在这儿投宿吧。”袁崇焕说。
他们住进了望乡楼。登上此楼，袁崇焕不免有些怀旧感伤。先帝在时，他投笔从军，一个文弱书生，曾从北京城出发，单人匹马到此地考察过军情。当时他失踪了好几天，家里人竟不知道去向。回去后，壮志凌云，上书给先帝说：我一人一马就可以守住此关。先帝看重他的勇气，于是把他这个进士文人，安排在孙承宗大将军手下，当一名将官。唉，当年的一腔热血和胆气，如今消磨许多。没想到这些豪言壮语，后来竟成了阉党们攻击的口实。
袁崇焕站在窗前，正在暮色中沉思，忽听袁天一在身后叫道：“二叔，下楼吃饭吧。”
菜很简单，一大碗白菜、一盆水煮大豆、火锅里炖的萝卜牛肉汤很香。袁督师一般不喝酒，今夜不知怎地，也要了一杯。
吃晚饭的人不多，只有三四桌，大都是来来往往的客商。角落里，有一个人引起了袁天一的注意。他身佩短剑，一身黑衣，戴着斗篷，黑纱遮面，看不清模样。坐下后，没有喝酒，只是要了一道菜，吃一碗饭后，就勿勿离去。袁天一跟王虎交代了几句，便尾随而去。
那人走得很快，象是发现有人跟踪似的，走走停停。前面有座庙，进了庙门就不见了。来到庙前，在月光下他看到大门两侧的长联：海水朝朝朝朝朝朝朝落 浮云长长长长长长长消，袁天一看这副对联就知道此庙叫姜女庙。它是当地人为了纪念秦始皇时期的孟姜女，有感于哭长城的故事而捐修的。
庙堂观音像前，一盏油灯在摇曳，有两人正在说话。袁天一把身子贴在门边，侧耳细听。
“玉面书生真是没用！竟然没有搞定，把麻烦留给了我们。”
“听说那袁蛮子的侄儿挺厉害，今晚不可掉以轻心。这事要是办砸了，回京后没法向公公交差。”
“不会的！我有五鬼断魂香不怕迷不倒他们。”
袁天一听罢，暗叫不好，准备回去应敌，于是转身就走。咚地一声，一颗石子打在庙门上，在静夜里，发出一声脆响。
“谁？”两人警觉地从里屋冲了出来，跳到院中，正好看见袁天一。
艺高人胆大，他呵呵一笑走上前去说：“二位是魏公公的门下吧？”
“不错，我们是魏千岁的门徒，你又是谁？”其中一人答道。
“我就是你们刚才说的那人。”袁天一说。
哈哈——
两人看着袁天一，好象看着一件胜利品。一个狂笑着，另一个阴沉着脸，喉咙里发出冷哼声。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