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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我江湖(五十二)
作者: 青墨
  

  猴子就地安葬了鬼猴,磕了几个头后,立时抓起锄头去清理乱石,他必须要尽快挖开通道,因为铁甲战衣与“胖子”仍在神猴府,他只有拿到这两样东西,才有能力对付这群小蝎王。除此之外还有一个原因,他听到少姬对毒老人道找遍了也找不到何婷婷,他相信何婷婷必定要追随狼牙,那么十有八九也埋在这阴阳洞中,所以他更加卖命地开工,生怕迟了救不到何婷婷。

  猴子不眠不休工作的样子吓坏了花奴儿,她极力劝说猴子稍作休息,但猴子不管不顾,拼命肩搬手扛,形若疯狂。

  就在这样繁重的劳作与紧张焦灼心情的双重压迫下,支撑了两日两夜的猴子终于感到体力严重透支,再也熬不住,眼一黑,昏死在工地之上

  

  〈三十一〉

  当猴子醒来时,发觉有人将热汤一勺一勺地喂入他口中。他睁开双眼,朦胧中看到花奴儿俏丽的脸庞满布焦虑,正端着一碗汤药轻轻喂他。

  “你醒了!”花奴欣喜叫道。继尔转头对外叫道:“寇大夫!寇大夫!”

  寇天敌一掀门帘进来,见猴子醒转,替猴子把把脉道:“唔,他身体已无大碍,只是仍需休养几天。”

  “太好了!花奴儿道:“多谢寇大夫。”

  寇天敌拍拍猴子手臂,对花奴儿道:“好生照看他。”言毕又匆匆出外,外面仍有许多伤者病人有待他救治。

  猴子撑床坐起,见自己身处一个小帐蓬,生着炉火,身上盖着厚厚皮毛,甚是舒适。花奴儿细心替猴子披上外衣道:“再歇一会儿吧。”

  “辛苦你了。”猴子见花奴儿如此体贴,心中阵感动,花奴儿微笑一下,道:“同我还这么见外。”

  猴子盯着花奴儿的脸,忽觉得花奴儿仿佛长大成熟了许多,不再像以前那么刁蛮任性的小公主了,花奴儿被猴子盯得有点不自在,道:“你看我作什么?”

  猴子道:“我为什么不能看你?你生得好看。”

  花奴儿的脸一红,噌道:“油腔滑调。”

  二人在柔情蜜意之时,忽听外面传来震天价的欢呼,有人大喊:“通了!通了!终于通了!”

  猴子心中一动,急问道:“我睡了多久了?”

  花奴儿道:“已经三天了”。

  “我居然睡这么久了?”猴子一惊连忙起身穿衣道:“怎么不叫醒我”

  花奴儿急忙放了下碗道:“你得休息,还不能起床!”

  “我没事!”猴子冲出帐篷 ,见人群在欢呼雀跃,锄头镐头丢了一地,原来毕竟人多力量大,加上古空空指挥得当,铁成钢调度有方,下山的人又及时送回了充足补给,以致短短七日,众人便将已堵死的阴阳洞重新挖通了,俱是兴高采烈,击掌欢呼。

  猴子见状大喜,连忙随众人一起进入了阴阳洞。花奴儿不放心,抓了件衣裳紧随猴子身边,生怕猴子又出什么事。

  古空空与铁成钢打头,领众人进入洞中,不久便到了以前悬蒲宫所在洞穴,悬蒲宫此时已压挤得肢离破碎,古空空命人将洞中死难者尸首抬出洞外安葬,又命人细细寻找,望能找到一些火器弹药与衣食用品。自己又随铁成钢进入另一侧,察看通往阴阳洞地心的通道。

  搜寻物品的人果然找还了大部份武器以及其它补给。虽在上次对付大蝎王时消耗了一些,但基本因当时情况混乱并不曾动用。悬蒲宫幸存的十几名卫士一面整理火器,一面开始搜寻有无樊大与狼牙的踪迹,抱万一的侥幸,希望二人还活着。

  然而铁成钢一见另一条通道,不由叫了一声:“苦也!”原来金钩蝎王在炸毁时将整个地下洞穴都炸得粉碎,其实铁成钢在地面上勘测时就已估到地下必然已是岩石炸得上翻,将整条通道都已填平,只是心存侥幸,渴望堵得不是太厉害,还可以挖开,但这洞是个长长斜道,前面都这个样子了,洞后端一定堵得更加厉害。即使开挖,这种情况下没有个三年五载根本别想打通,可小金钩蝎王随时有出土的可能,让人如何不叫苦连天。

  一见此情此景,群雄经过反复商议,一致认为,如今唯一的办法便是在地面上排布鬼门大阵,希望根据从前的勘测,凭记忆来推断金钩蝎王破土而出的大概位置。这样作无疑是没有办法的办法,若有差池,定是白费功夫,群雄与这些小蝎王之间又会有一场血淋淋的搏杀。万一金钩蝎王出土时不在鬼门阵中,这场恶战在所难免了。

  “事到如今,也唯有尽人事听天命了,只望苍天有眼……”

  “别泄气,最难缠的大金钩蝎王已经丧命,相信天无绝人之路,到时总有办法对付这些小蝎王的。”

  “对了,不知狼牙同樊大此时何在?”

  “只怕已是凶多吉少……”

  群雄议论之时,都没发觉猴子从悬蒲宫另一侧进了洞,拐一个弯,径直向神猴洞府走去,他打算去取回铁甲战衣和“胖子”。而花奴依旧随着他,猴子劝了几次她回去,但花奴儿死活不肯,猴子无奈,便让她跟着,这也是花奴儿经过这次人蝎之战,发觉世事难测,命运难以驯服捉摸,所以越发懂得珍惜与爱人在一起的时光,不论艰难困苦,能同猴子一起,她便觉幸福。

  猴子高举火把,与花奴儿高一脚低一脚地行走,发觉这洞穴非但没有被震塌,反而被金钩蝎王爆炸进的气浪拓宽了不少。

  “看来这洞穴隔壁便是金钩蝎王的身躯部份,若狼牙真与金钩蝎王同归于尽,那他的尸体想必就在这一带。猴子长叹一声:”狼牙一世英雄,总不会死后连个全尸也落不下吧,或者,他还没死呢。”

  花奴儿道:“不管狼牙大哥是死是活,咱们世世代代都会记住他。”

  “像他这样的人,你想忘也忘不掉。”猴子道。

  猴子二人又前行一阵,忽见前面地上躺着一个人,二人走近一看,竟是何婷婷,她昏倒在地,手中紧抓着一条金锁片。

  “何婷婷!”猴子大吃一惊,连忙蹲身将她扶起,一探其鼻息,犹有几分气若游丝,连忙顶住其背后大穴,绵绵输送内力。

  “她怎么了?”花奴儿见何婷婷满脸泪痕,昏倒在地依旧面带哀伤,急忙询问猴子:“她是不是死了?”

  “住嘴!”猴子怒道:“你才死了!”

  花奴儿闻言浑身一振,她见猴子手扶何婷婷一脸的焦虑紧张,又听到猴子这声过份的喝骂,隐隐约约察觉到什么,呆在一边默不作声地看猴子为何婷婷婷运功疗伤。

  半晌过后,何婷婷嘤咛一声醒转,她并未受伤,中是长时间在洞中,已饿晕过去了。她一睁眼,看到猴子与花奴儿,非但不见欣喜,反而挣开猴子怀抱道:“为什么救我?”

  猴子见何婷婷神色异常,道:“何姑娘,你没事吧!”

  何婷婷摇摇头,道:“你们走吧!”

  “那我们先送你出去。”猴子边道边伸手搀扶何婷婷。

  “不必了,”何婷婷伸手止住猴子:“你们还是走吧。”

  何婷婷神色一片惨然,眼神空洞,毫无生气。猴子看在眼中,恍然大悟般道:“莫非狼牙他已经……”

  何婷婷一听到狼牙的名字,忽露一丝甜甜笑意,道:“大哥……他在等我。”

  何婷婷望着一片黑暗,站起来,本来她几日来滴水未进,本已虚弱得路都走不稳,这一瞬间她忽然变得神彩奕奕,明艳动人,哪有半点虚弱之像。猴子看在眼中,心里陡然冒出“回光返照”四字,心中一片惊恐。

  何婷婷理理云鬓,大步向洞深处走去,那模样,有如一个多情少女去迎接久未谋面的情郎。猴子一下拦住何婷婷,道:“何姑娘,活要见人,死要见尸,狼究竟如何,依旧是未知之数,姑娘千万不要心灰意冷……”

  猴子话未说完,何婷婷伸出手来,手中提着那条金锁片在猴了面前一晃一晃,像一块招魂幡在风中飘动。原来何婷婷自金钩蝎王炸毁那一日起,便一刻不停地在这洞中不眠不休地寻找狼牙的踪迹,随着时间一天天过去,狼牙踪影全无,何婷婷一日日绝望下去,直到找到这块金锁片与狼牙身上破碎的衣衫。她本有个极其灵敏的鼻子,对于狼牙的味道,她自然是再熟悉不过了。这块金锁片本是哭娃死后狼牙便片刻不离带来身上,以纪念自己死去的妹妹。如今连这块锁片也掉落在地,狼牙相信定是凶多吉少,何婷婷又循着气味,找到许多狼牙身上衣衫的碎片。想当年,朱隐龙远在千里之外她也能循气味一路寻到,神猴府深在地底,曲曲折折,也逃不过她凭嗅觉找到原址,然而,这一次任她将嗅觉寻人的本事发挥到极致,除了找到这几件东西与狼牙的几根头发,空气中狼牙的气味便彻底消失了。

  后来她仍不死心,又寻找樊大的踪迹,终于在几块乱石下,寻找到樊大身上护甲的几块鳞片,樊大也同样没了任何气味残留在空中。这一回何婷婷全绝望了,她相信狼牙与樊大都已同金钩蝎王一起化为点点尘埃。

  对于何婷婷寻人的本事,猴子再清楚不过了,他相信只要狼牙有一根头发留在这世上,何婷婷能将它找出来。事实上,何婷婷也的确找到了狼牙几根头发。猴子长叹了一声,喃喃 道:“他死了,他怎么可能死?”

  “人总是会死的。”何婷婷微微一笑:“狼牙大哥会死,我也会死,大家总有一天都会离开人世的!”

  看着何婷婷的笑容,似乎已坦然接受了狼牙已死的事实。但猴子心中却阵阵发毛,他非常清楚,如若一个深陷情网的少女得闻爱人噩耗,若是痛声大哭,也许反而是件好事。如若神情坦然,面露笑意,八成已经心如死灰,打算殉情。

  猴子知道此时任何安慰的话都没有用,索性面带一丝嘲讽之意道:“这么看来姑娘是打算殉情吗?”

  何婷婷对于猴子语不惊人死不休的口才已是多次领教,知道猴子的思想往往与常人背道而驰,往往在最尴尬的场合说出最叫人觉得不合气氛的话,以此来扰乱他人心神,屡收奇效。但此次猴子没想何婷婷非但没有惊诧,反而转头问一句:“是的,你还有什么事吗?”

  猴子一愣,见婷婷坦然承认,大大出乎意料,一边的花奴儿更是吓了一跳。猴子不由结巴起来,打好的腹稿一下忘得一干二净,半天才出来一句:“不能不这样吗?”

  何婷婷望住猴子抓耳挠腮的模样,发出一串银铃般的笑声,道:“猴子大哥,你就别费神劝我了,我知道你的心意,你好好对待你的花奴儿。我和狼牙大哥在九泉之下会祝福你们。”

  何婷婷话声轻微,却有如晴天霹雳舞,震得猴子几乎跌倒,这一瞬间,他对何婷婷隐忍多年的情感如火山般爆发出来,他明白此时自己再不说出来,那么自己挚爱多年的何婷婷会在他面前死去。猴子双眼忽然流下泪来,到得此时,他还能无动于衷,还能超然物外,还能觉得自己与世无争,冷眼旁观一切悲欢离合吗?他始终也是人,他漠视一切,即使鬼猴的死,也不过让他伤心片刻。便对于何婷婷,他终究没让自己的心性敌过惊天地泣鬼神的爱情,他要争取,哪怕背叛自己,背叛一切的伦理道德,背叛现在近在咫尺的花奴儿。

  “我不会让你死。”猴子泪眼朦胧,伸手扶住何婷婷的香肩,颤声道:“你既然知道我的心意你就该明白我宁可自己死也绝不会让你死。”

  一边的花奴儿如遭雷击般浑身一震,她这一刹间终于明白,她一直怀疑猴子心中另有其人,这个人便是何婷婷。她呆立在一旁,完全是个多余的人,她看着猴子将何婷婷搂进怀中,心,顿时碎成一片一片……

  何婷婷没有理会花奴儿作可感想,也没有推开猴子,此刻就算天崩地裂,对她来说,也无所谓,她任由猴子抱住,一动不动。

  猴子浑身战抖,神情痛苦得几乎扭曲,他朝思暮想有与何婷婷动情相拥的一天,此刻实现了,但却与抱着一个死人无异,因为怀中的何婷婷这么冰冷,毫无一丝生气。猴子一下推开何婷婷,扶着她的肩大声嚎叫道:“求你了!你不要这样,没有狼牙,还有我!我会一生一世寸步不离地地守着你,我不会再失去你,我相信时间可以改变一切,我会让你过得比在狼牙身边快活百倍千倍……”

  “那又怎么样呢?”何婷婷依旧语声平静:“狼牙大哥说过,江湖是场梦!你总有一梦醒的一天,可我已永远醒不了啦,你真能寸步不离地离在我身边,阻止我自尽一千次,一万次……”

  “我能!”猴子大叫道:“我一定能!我可以不要这一切,我只要你活着……”

  扑通一声,花奴跪了一下去,她捂住耳朵,无法再听下去,她拼命甩着头,秀发已乱成一团,粘在被泪水打湿的脸上,她恨不得自己就这么死过去,再也不想面对这残酷的世间。

  “你看。”何妨婷柔柔盯着花奴儿:“爱是个多么伤人的东西。猴子大哥,你一点也不内疚吗?”

  何婷婷又望向痴痴的猴子,道:“别再折磨自己,拆磨爱你的人了。如果你对我有情有义,那你就给我想要的东西。”

  猴子垂下手臂,语声悲到极点:“你就这么对狼牙死心塌地吗?他到底有什么好?他到底有什么好?”

  “我又有什么好?我打你骂你,这么多年用感情折磨你,你不恨我,却要为我赔上一世一世,值得吗?”何婷婷像个姐姐似的抚了抚猴子的头发,道:“不用什么好,生离死别都是注定的,你不信命,所以,你不懂。”

  猴子抬头道:“你真的不信时间会冲淡一切?你真的不信你还会有新的希望吗?”

  何婷婷向猴子跪下,低声道:“不必了……请你成全……”

  洞中忽起一缕凉风,吹起三个石雕般的人儿凌乱的头发,猴子望着何婷婷静静跪在自己脚下,心头淌血。他昂首向天,泪雨纷飞,忽然冷笑一声,道:“好!好!易得无价宝,难得有情人。你要死吗?那么……我送你一程。“

  花奴儿一惊望向猴子,猴子缓缓抬起手掌,全身真力贯注掌心,无声无息地拍向何婷婷头顶。这一掌,是多少爱恨交织,多少苦痛哀伤,谁也猜不到,便它却含着猴子有生以来最大的力道,如同要摧毁一切令他痛苦绝望的东西。

  砰地一声,何婷婷身躯一软,缓缓倒向地面,猴子一下弯腰搂住她,痴痴望着她美丽的眼含笑瞌上,何婷婷最后一丝生气终于被这一掌完全打灭,她还不忘轻念一声:“谢谢……”

  谢什么?谢谢猴子成全她殉情?还是谢谢猴子对她一番情深似海?猴子抱着何婷婷的尸体,忽然发出一轮狂笑。

  “我杀人了!我终于杀人!”猴子抱着何婷婷一面旋转一面狂笑不止:“不是说我不杀人吗?我杀了自己唯一的心上人。”

  花奴儿见猴子形同疯子般纵声狂笑。收起眼泪,呆呆望着猴子,尽管她心中千头万绪,但一见猴子伤心欲绝的模样,又替猴子担心起来。

  猴子转了两圈,忽然脚下一扭,额头重重撞在洞壁一颗突出的岩石上,立时血流满面,但猴子对痛楚浑然不觉,犹在大笑不止。

  “相公,别这样!”花奴儿冲上前一把抱住猴子,猴子身体一振,手中何婷婷仰天跌落在地,扑通一声,似乎这声音惊醒了正在发疯的猴子,猴了低头望向何婷婷,缓缓跪在她身侧。

  花奴儿急忙给猴子包扎伤口,猴子一动不动。花奴儿道:“相公,咱们走吧。”

  猴子头都没抬,长叹了一声,道:“你还是走吧。”

  花奴儿一愣,手中动作停止,猴子望向她道:“你都听到了,我爱的人不是你,我不过在骗你,我对你说的话,发的誓,全是假的。你何苦还要对我好……你不恨我吗?你不应当杀了我吗?”

  花奴儿一边流泪一边拼命摇头否认每一句猴子的话,但她不知说什么好,只知道流泪,流得领口都已湿透。

  “我自从踏入江湖,立志看尽天下新奇事物,尝尽世上万种风情。到今天,没有人像我一样见到过那么多离奇古怪,没有人像我一样历尽种种苦乐幸酸。我以为自己会是第一个身在江湖而双手不沾血腥的人,我以为我自己是个不会为儿女之情所动的人,我一向以为那些痴男怨女全是蠢笨如猪,无病呻吟,我错了,我最终背叛自己,我杀了人,我动了情了,我什么都放弃了……可是,我只能眼睁睁看着人家成双成对……我算什么?我凭什么同狼牙争何婷婷?狼牙一世英雄,每次出现都力挽狂澜威震天下,他一声口号便万众归心,一剑出鞘就风云色变。可我呢?我出道以来可曾作过一丁点令我自己骄傲的事情?我武不能武,文不能文,唯一次与古空空搞什么围魏救赵,我还在半道上就变了心思想临阵脱逃……我根本是个废物!我是个废物!”

  猴子双拳拼命砸地,直砸得双手鲜血迸流,花奴和一把抓住猴子的手,大叫道:“不!你不是废物!”

  花奴儿定定望着猴子通红的双眼,道:“你有胆有识,重情重义,如果没有你,很多事情会变得更坏。挽救江湖挽救天下其实你有苦劳也有功劳。狼牙是英雄,你也是英雄。不管别人怎么看,在我眼中,你是个真正的男子汉!”

  猴子望向花奴儿,他没想到这个任性的少女居然这般伟大,面对刚才他那一番负心的话,明明已肝肠寸断,却还要反过来劝慰他这个负心人。他忽然觉得自己亏欠这个少女的实在太多太多。

  猴子心中忽然灵光一闪,头脑变得异常清醒起来,他这一瞬间忽然想到古空空那句话:“……人生于世上一定有他的使命……”他明白了自己的使命,明白了自己现在究竟该做些什么。

  猴子把脸别过一边,道:“可惜你在我眼中,你永远是个最讨厌的女人,如果不是你,我也许已经得到何婷婷;如果不是你,我可能已随我父亲一同启程远征天涯阁,早已扬名立万。女人是祸水,我恨你们这些女人,恨你们只会扰乱别人的生活,恨你们一付弱不禁风的样子……你给我滚,从此别再让我见到你。”

  花奴儿一惊,道:“相公……你……”

  “别叫我相公,从现在起,我正式休了你,你滚回你的五毒教去吧!当初认识你的时候,你那付淫荡的样子我一想起就恶心,你大可回去再使你的风流手段勾引十个八个男人作你的相公或情郎,但别再打我的主意。”

  “你说我……淫荡?”花奴儿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难道不是吗?”猴子冷哼一声:“天知道我不在的时候你同多少男人有过肌肤之亲,反正五毒教比我强的人多的是。“

  花奴儿霍地起身,颤声道:“我……我没有……我对你一心一意,你……你怎么可以这样说我?”

  “受不了的话你就滚!”猴子露出不耐烦的神情:“没人稀罕你的一心一意。”

  花奴儿气得浑身发抖,猛地一转身,捂面痛哭跑开,身影消失在来途的黑暗之中。她万万没想到,自己万般柔情换来的是这么一个负心汉,她终于对猴子绝望了,她要远离这里,从此再不回来。

  猴子望着花奴儿孤伶伶的背影,惨然一笑,喃喃道:“对不起,我知道你是个好女人,我说这些是不想有一天你像何婷婷一样,为我殉情……”

  猴子弯腰在何婷婷怀中摸索一阵,掏出一个碧绿的盒子,打开之后,看到那只通体白玉,可避天下毒物的金钩蝎王,他从病书生那儿对养殖金钩蝎王也有一些了解,见这小蝎饿得奄奄一息,连忙划破自己脉搏,用鲜血喂养它,但见到金钩蝎王尾端直竖,才止住流血,将其纳入怀中。

  猴子抱起何婷婷尸身,行了一日路程,抵达了神猴洞府,他掘了个大坑,安葬何婷婷,但又不知这碑文该怎么写,何婷婷虽身属狼牙,但并未与其成亲,猴子思索良久,只得写上“何婷婷之墓。”

  在猴子查找这神猴府中铁甲战衣与“胖子”时,在“胖子”所在地下室中有一个巨大冷库,里面有堆积如山的各色酒水食物,想必这神猴也是个美食家,还甚喜收藏,造了这大冷库给食物保鲜,猴子在墓前洒了几杯酒水,正在怅然长叹时,忽又想起什么,便将那金锁片又另立一墓,写上碑文“狼牙之墓”,让何婷婷与狼牙也算死后同穴。

  “我这不知算不算多此一举,狼牙粉身碎骨,化作天地间万点尘埃,可谓无处不在,何婷婷不管葬在哪,都是与他相依相伴的。”

  猴子在墓前又哀悼一阵,擦去脸上泪水,他是个拿得起放得下的人,虽然先前心痛如绞,但此刻一旦另有打算,又恢复了抖数精神,他钻进铁甲战衣,抱起了那钢铁“胖子”大喝一声:“走!”

  咚!咚!铁甲战衣沉重的脚步声回荡在洞穴中,出了那发光的玉石门后,猴子打开战衣前两盏大灯。两道黄光将黑漆漆的大洞照得一片雪亮,只见洞内怪石嶙峋,如一张张妖魔鬼怪的面孔。

  “金钩蝎王!”猴子双目炯炯,遥望远方黑暗,振声道:“我来了!”

  就在猴子驾着铁甲战衣迈向通往五行山之路时,狼牙已经进入了一个神秘的场所——蝎人居。

  也是狼牙一时疏忽,只顾着惦念樊大舍命相救的恩情一心想快点找到蝎人,完成对付金钩蝎王的使命,忘了向众人报个平安,而这个蝎人居又与世隔绝,里面空气不流通,他的气味自然也传不出来,以致何婷婷闻不到狼牙味道,以为他真的与金钩蝎王同归于尽了,结果殉情而死,可怜可悲。

  狼牙依樊大指示,醒来后马不停蹄向南,果然找到一个洞穴中一间巨大钢铁房间,一到门口,那门口自动升起,狼牙迈步入内,见数十丈长宽的房间内立着上百根透明圆柱,每一根圆柱之中,都有一个面目狰狞,貌似雷公的蝎人。

  这蝎人与狼牙在小渔村见到的那只又有不同,个个身高八尺,躯体如钢似铁,足如鸟爪,手似钢钩,背后一对肉翅环抱身躯,目如鹰眼,额头突兀一角,嘴里两颗獠牙伸出,白光闪闪。

  看到这身形诡异,面目凶狠的蝎人,狼牙不禁啧啧称奇,他抚摸着那透明圆柱,正在不知如何放出这些蝎人时,忽听有人道:“狼牙大侠!”

  狼牙一惊回头,这才看到屋角立着一名白衣人,而且这白衣人容貌颇有些熟悉,不禁问道:“阁下是……”

  那白衣人施了一礼道:“在下悬蒲宫蝎人居堂主——林秋,狼牙大侠可能忘了,在下曾在杭州萧夫人居所与狼牙大侠有一面之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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