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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行人踏花踩草,穿林过树,一会,便见前面树林较密,枝桠纵横,正欲分枝拂叶而行,忽然,“呼”的一声,一道黄影向长孙一梦怀里窜过来,长孙一梦反应极快,双手将黄影捉定,但闻“汪汪”声叫,却是一只小黄狗。
“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狱无门你偏进去,乖儿子,你这不是自寻死路吗?”一道声音猛地在众人耳边炸起,众人一惊,一条人影又“呼”的一声从前方树上跳到长孙一梦身前,劈手夺过小黄狗,责道:“乖儿子,这些家伙都是没天良的,你这么冒失,当心他们把你烤熟了吃啊!”他手里抱着的是小黄狗,对着的却是长孙一梦,便似是对长孙一梦说话一般。
有几人“嘿”然笑出声,暗道:“小黄狗是儿子,他自己可不就是老狗了么?当真是疯得可以。”又有人想:“他对着一梦师弟说话,那是将他当作小黄狗了,哈哈,一只小狗,一只老狗,配得妙!”心里这样想的人,心胸狭窄,思想污俗,其实是妒忌长孙一梦剑法了得。
这些人想得到,长孙一梦自也想得到,他见这人居然将他当作小狗来戏弄,心里不禁有气,但一看清此人时,气便消了。
原来这人是一个年约五十的老人,身上衣服破破烂烂,又脏又臭,沾满了泥巴油腻,一头乱如茅草的头发已不知有多少年没洗过,面容之粗脏不堪,更是难以入目。看模样,多半是个疯子。
郑远对长孙一梦道:“他是三师叔武云通,因事不幸疯了。”长孙一梦不禁十分怜悯。
只见他抱着小黄狗,掉头而行,行得两步,便倚在一棵大树下,右手轻轻抚摸小黄狗,好言抚慰,万般爱怜,看上去比对亲生儿子还要好。小黄狗忽然“汪汪”叫了两声,武云通哄道:“乖儿子别哭,这些家伙欺负人,咱们爷儿俩总有办法抽他们的筋、剥他们的皮,好好儿的出口气!”
盛世光自见武云通出现,便脸色铁青,听了他一番疯疯癫癫的话语后,面色一变,更是恚怒,叱喝道:“老疯子,胡言乱语什么,滚回你的狗窝去!”
长孙一梦一呆,心道:“他是三师伯,虽然神智不清,但更应该怜恤照顾他才是,怎可这样对他?”不禁对盛世光有几分不满,耳听得盛世光道:“钟离师弟,赶他走!”
钟离恩答应了一声,走上前去,起脚踢向武云通,骂道:“老疯子,还不快滚!”
长孙一梦叫道:“不可!”他身法比说话还快,已拦在钟离恩前面,道:“钟离师兄,武师伯神智不清,你还这样对他?”钟离恩道:“师弟,你别管!”长孙一梦道:“武师伯神智不清,咱们做弟子的,好好照顾还来不及,怎能以下犯上,横加斥骂?”钟离恩见他剑法高超,倒有点怕他,把眼望向盛世光,看他如何示下。
盛世光道:“长孙师弟,你还未进门,就管起本门的事了?”语意不善,似有疑心。
长孙一梦道:“小弟不敢。”俯身对武云通道:“三师伯,你没事吧?我送你回去。”
武云通紧紧抱着小黄狗,瞪大眼睛看着长孙一梦,忽然“啐”的一声,在长孙一梦脸上吐了一口唾液,跟着一巴掌打在他脸庞上,打得半边脸都发红了,怒道:“滚,滚得远远的,老子不想在这里见到你!”又一脚蹿在他胸膛上,将他踢了一个趔趄,险些跌倒。
这三下长孙一梦都没能避开,武云通数十年功力也非同小可,一掌一脚可真是不轻,吐在脸上的唾液则更是令他难堪。有些人便幸灾乐祸,暗笑不已。
盛世光冷言冷语道:“我不说了么?叫你别管,偏不听!”
长孙一梦恍若未闻,挨打后一呆,却见武云通立起身,瞧也不瞧长孙一梦一眼,抱着小黄狗,连跳带跑,扬长而去。
长孙一梦叫道:“三师伯!三师伯!”武云通已去得远了。
郑远递过来一块布帕,道:“走吧。”
不久,众人行出了桃花林,眼前豁然开朗,前面一座大庄院,高门深府,气魄雄伟,若非在山野僻地,竟疑是王公侯门,郑远道:“师弟,这便是咱们‘刀剑门’了。”
再行得数十步,抬头上望,见高门上三个金漆大字:刀剑门,字迹雄浑刚强,笔笔龙行虎跃,极有气势。
众人推门进去,门是虚掩着的,今早众人出去练武,也不关门,料想在这种地方,贼偷固然没有,就是有,“刀剑门”的财物他们也不敢瞧上一眼。
长孙一梦脚步一踏过大门,立时觉得富丽耀眼,不胜观看,眼前本是一个庭院,但却阔得惊人,两边回廊环绕,雕梁画栋,廊间还开了几个拱门,想来曲径通幽,不知是通向那个庭院?中间花圃处处,名花贵种,数之不尽,其时正当阳春三月,百花盛开,灿烂艳丽,不可名状,花香扑鼻,更是中人欲醉;花圃之中,一座假山高高耸起,上生花木,虽是假山,只怕还是从山中搬移过来的;假山旁边还有一池沼,水清涟漪,浮莲片片,一道活水不知哪里而来,汩汩流入池中,又不知从哪个下水口泄了出去。
长孙一梦跟着众人从左边回廊进去,随行随看,竟是目不暇接,他父母早死,幼年时便随着长孙飞龙游侠江湖,穿州过镇,爬山涉水,风餐露宿,一直奔波劳碌,极少见过如此富丽的地方,想不到不过是江湖武夫的聚居之所,竟然富丽甚于王宫巨宅,讶异之余,不禁纳闷。
郑远等人带着长孙一梦从回廊一个拱门进去,一路行来,触目所见,俱是富贵气象。也不知行了多久,看见前面是一座大厅,厅上数人,似在议事。
众人来到厅下,不敢进去,盛世光却大踏步走上去,在当中一人旁边耳语了几句,那人点点头,盛世光向下一招手,郑远道:“可以进去了。”
当下众人踏阶而上,长孙一梦遥遥望见厅中共有五人,当中太师椅上的一位年约五十,白面微须,相貌端严;两边各两张椅子上坐着的都是四五十岁的中年人,神态均极是谦恭。
郑远一边上,一边在旁向长孙一梦介绍:端坐正中的是掌门盛灵仁,两边自西向东分别是二师伯乔庄,四师伯卓景林,五师伯甘飞,八师叔余客,却少了一位六师伯。
众人上到厅上,长孙一梦跪倒叩头,道:“弟子长孙一梦,拜见掌门师伯和列位师伯叔。”
盛灵仁微笑,道:“起来。”
长孙一梦道:“多谢掌门师伯。”将先前对郑远说的话说了一遍,又从怀里取出长孙飞龙的那封信,恭恭敬敬的呈上去。
盛灵仁拆开来看了,信中内容无非是感谢盛灵仁授予副掌门一职,说了一些同门师兄弟义气深重、情意殷厚的话,又说自己游侠江湖,自由自在,不愿受职务拘绊,无法承担如此大任,请掌门师兄见谅;末了,特别提出长孙一梦,说愚侄无知,请掌门师兄多多提点照看云云。
盛灵仁收好信,长孙飞龙不肯赴任,他早已料知,其实长孙飞龙真的前来就任,多少也分了他的一些权力,虽然无碍,他反倒不乐意,但长孙飞龙江湖上声名日响,自己身为掌门,不表示表示说不过去,况且也想借他的声名抬高自己;长孙飞龙既然不来赴任,只担虚名,不取实权,便正合他心意,当下微笑道:“飞龙师弟真是聪明得紧,他自己逍遥江湖,无牵无挂,却让我困守本门,事务缠身,连片刻闲暇也不可得。”
跟着对长孙一梦说了一些勉励的话,叫他在这里多住些时日,与本门师兄妹亲近亲近,又道:“一梦师侄远来辛苦,大家有什么对他说的话不妨留待明日;世光,明日好好的为一梦设宴洗尘,郑远,你先带一梦去安歇。”
长孙一梦心想:“这位掌门师伯说话倒很随和,怎么盛师兄盛师姐却这般霸道?”只听盛灵仁道:“世光留在这儿,其他人先退下。”长孙一梦知必是盛世光要禀报董方之事,便与郑远等人辞出。其他师兄妹各自散去了,独郑远领着长孙一梦找住房安歇。
郑远领着长孙一梦走到一处庭院,庭院两侧房间甚多,郑远走到西侧,推开一间房,长孙一梦跟进去,看见房间布置极其华美,便道:“小弟住惯了茅屋陋舍,师兄还是换一间吧。”
郑远笑道:“每间都是这样,咱们‘刀剑门’里可没什么茅屋陋舍。”
长孙一梦怔道:“每间都是这样?”四处看看,只见房中床、椅、凳、桌一应俱全,都是上好木材所造,且手工精良,古色古香;床上纱帐锦被,温暖如春,桌上文房四宝齐备,其中一块雕花端砚,尤其名贵。墙上挂满了名家书画,却颇有特色,诸如方正、浑厚、端庄的书法一幅没有,如颜真卿、褚逐良、欧阳询等人的名帖均是不见,王羲之的天下第一行书《兰亭集序》和《圣教序》就付之阙如,但笔法纵横恣肆的书帖却触眼皆是,如王献之的《中秋帖》、《鸭头丸帖》,南朝王慈、王志兄弟的《得柏酒帖》、《一日无申帖》,还有王羲之的《快雪时晴帖》、《得示帖》等。
画则皆为山水画,清雅冷峻,间或有泼墨山水,人、物画绝少,其中只有一幅唐代戴嵩的名画《斗牛图》,这幅画之所以有名,不在于它好,而在于它“不好”,苏东坡的题跋中提到了一牧童指出它的不实之处:“此画斗牛也,牛斗力在角,尾搐入两股间,今乃掉尾而斗,谬也。”
这些字画只怕多数都是摹本,但也皆有可观之处。
长孙一梦看毕,心想:“这哪里是江湖武夫的房间了,倒像是书香之家,只是未免附庸风雅过头,哪有人将这么多名家书画都挂在墙上的?”他惯于流离,只有十三至十八岁间在庐山一间道观里长住过,但住房除了满屋的老子、庄子之流的书籍外,仅一床、一桌、一凳而已,此刻身在如此华美的房间,竟是周身不自在。
郑远忽然面露异色,道:“这原是六师叔的房间,六师叔脾性古怪,雅爱字画,他将自己搜集的字画挂于墙上,以便起卧皆能看到。”
长孙一梦惊道:“六师伯呢,我怎能住他的房间?”微觉脸上发烧,那是为自己刚才的心思惭愧之故。
郑远摇摇头,道:“六师叔不在了,掌门便将这间当作客房,供宾客居住,这些字画我们都不怎么喜欢,就都挂在这里,或者宾客喜欢也未可知。”
长孙一梦道:“原来如此。”他曾听叔叔说过,六师伯的名讳是独孤无双,其它的倒不见提及。
郑远笑了笑,忽道:“师弟,盛师弟和其他师弟脾气不是很好,你今早领教过了,是不是?你初来乍到,一切还不习惯,只怕和盛师弟他们相处不太融洽,凡事就忍让些,有什么难为的只管来找我。”
这正是长孙一梦所担心的,他对盛世光一伙颇为看不惯,不愿与之为伍,又怕在此地无人可与语,他对郑远较有好感,闻言喜道:“多谢师兄!”他性好雅静,有一个朋友已不嫌少。
郑远笑道:“大家自己人,何必客气?师弟你安歇吧,我不打搅了。”
长孙一梦忙道:“师兄留步,小弟有些疑问,想请师兄指点。”其时尚未到晌午,长孙一梦虽一路奔波,早上又打了一场架,却还不想睡。
郑远止住脚步,道:“什么事?但说无妨。”
长孙一梦迟疑着,道:“小弟想本门远处江湖,但居所华丽,不知所费从何而来?”
郑远略一踌躇,方道:“师弟原来不知?本门虽僻处西边,但弟子众多,散布江湖,做各行生意的都有。长安天源镖局局主便是二师叔,长安最大的绸缎庄和最大的酒楼是四师叔掌舵的白水帮照看,每年分三成红利,还有各处水陆道上的堂会,都有本门中人在内担任要职,红利也是每年照分。各处生意红红火火,财源滚滚送来,因此,本门倒不缺钱花。”他说得头头是道,言下颇为自喜。
长孙一梦越听越奇,他跟随叔叔长孙飞龙游历江湖,见闻不少,知道天源镖局是江湖三大镖局之一,分局各州市都有,势力庞大,想不到只是本门下属的一个分支;白水帮管辖长江中上游一带水路,下属过万人,帮主座船过处,人人侧目而视,谁想到它还有幕后的主持‘刀剑门’?不必说其它,只是这两家,便已是财雄势厚,足够‘刀剑门’维持如王侯般的开销了。
长孙一梦道:“如此说来,本门岂不是一个小王国了?”
郑远道:“正是!因而本门掌门大位才炙手……可热。”他说到后来,停了一停,才把话说完。
长孙一梦暗想:“难怪盛师兄那么霸道,原来是位太子爷。”道:“原来本门还有如此大来头,小弟可不知道了。”
郑远注目道:“那也没什么,江湖上知道这个秘密的不多。”又道:“你累了,还是歇下吧。”言毕,转身出去,顺手带上门。
长孙一梦确实有点累了,依言躺下,没多久便进入了梦乡。
这一觉一直睡到傍晚方醒,醒来时一缕余晖淡淡从窗口掠入,投在床前地上。
长孙一梦穿衣起床,梳洗了一下,但觉四周一片清静,不知那处庭院的花香幽幽飘来,香味恬淡,舒心畅怀,一时不觉兴起,便带上门出去,信步而行。
走了一道不长的回廊,从一个偏门进去,经过几个院落,所到之处,均是清清幽幽的,了无人声,看来,这一带院落属于庄院中僻静的部分,少有人居。抬头远望,可以看到不远处的高墙之外,隐隐约约一带远山,西岳华山离此并无多远路程,不知是否就在其中?
正行走间,刚欲跨进一处院落,忽然听到轻微的脚步声,有人在这处院落走动,长孙一梦一瞥间,却见是四师伯卓景林,他行色匆忙,东张西望,似是怕人看见。
长孙一梦正欲上前拜见,一条人影突地从北墙跳进院落,刚站定身形,见了卓景林,不禁一呆,失声道:“四师兄,你也要走么?”
卓景林立即闪了过去,按住他嘴唇,气道:“你说话就不能小声些?”四下里看了看,似觉无人,方放开了手,埋怨道:“五师弟,你总是如此鲁莽,你不能先看看再跳进来?现下两人撞在一块,更易被人发现。”原来这后来的人是“刀剑门”排行第五的甘飞。
甘飞道:“四师兄,你别五十步笑百步了!大家都在逃命,那还顾得上这许多?”
卓景林道:“大路朝天,各走一边。五师弟,我们还是分头走的好。”
甘飞还没答话,已有人冷笑道:“都是自家师兄弟,不好好留在这里,分头走到哪里去?”说话间,又有两人进来,却是从另一个门口快步而入,一个是盛世光,另一个则是“刀剑门”中排行第八的余客,说话的正是是他。
卓、甘二人面色大变,卓景林迅即恢复平静,道:“八师弟,你来得正好,帮中出了大事,我急需回去处理,不及向掌门师兄面辞了,请你代为转告。”
余客冷笑道:“真的吗?这可真是巧得很了,那人的书信刚到,四师兄的白水帮便出事,老天爷可真长眼哪!你的跟班随从呢?不会是急得连他们都不要了吧?”
卓景林心中一凛:“他们在我的跟班随从中安插了奸细,大师兄可真厉害!”耳边听得余客又对甘飞道:“你呢,五师兄?难道你家里也出了事?”
甘飞脾性暴躁鲁莽,不及卓景林精细沉着,闻言大声道:“我又不是人家的走狗,要走便走,谁管得着我了?”
盛世光喝道:“五师叔,你这是什么话?请说个明白!”
甘飞不甘示弱,道:“我说的自然是人话,不是狗屁话!”他说话不离个“狗”字,那是讥刺余客做人走狗。余客气得眼冒金星,正欲发话,盛世光已道:“五师叔既然说的是人话,那就不是畜生,只有畜生,才会在师门面临大难的时候,贪生怕死,临阵脱逃!”
甘飞气得浑身发抖,戟指道:“你!你、你……”说不出话来。
长孙一梦初时听他们争吵,便已觉得奇怪,听到后来,不禁心惊,想起今早董方尸身上的书信,暗想道:“难道本门一个极厉害的仇家已找上门来,两位师伯才急着逃生?”他于生死之事毫不介怀,本门有厉害仇家杀到,自己身在门中,奋力以抗,护卫本门,当然事耳,因此也不如何惊震。
只听得卓景林道:“世光,你这样说就不对了,师门面临大难,凡是本门弟子,自当护卫师门,谁又贪生怕死了?”停了停,道:“只因帮中确有要事,我才不得不暂离,多则半月,少则十天,我必回来,与掌门师兄共同进退,抵抗敌人。况且端午离现在也还有两月,我去那么几天,并不影响大局。”
盛世光“哼”道:“四师叔,咱们明人不说暗话,你这一去,不知什么时候再回来,江湖茫茫,又到哪里去找你?”
卓景林“铮”的一声拔剑出鞘,指天发誓道:“我卓景林半月后若不回来,甘遭天戕!”然后道:“世光,你可放心了吧?”
盛世光点点头,道:“八师叔,你瞧怎样?”
余客也“铮”的一声拔剑出鞘,指天发誓道:“我余客今日若不手刃卓景林,誓不为人!”
卓景林变色道:“八师弟,你……何出此言?”
余客道:“四师兄息怒。誓言不过儿戏而已,谁又当真了?谁听过不遵誓言便遭报应了?师兄不信,我可以发一千一万个誓言!”说完便作势要发。
卓景林忍无可忍,道:“说到底,你们还是不相信我了?嘿嘿,誓言报应之说未必便有,恶有恶报,只怕却是有的。”
盛世光不再理会卓景林,对甘飞道:“五师叔,你真的要走?”
甘飞勃然道:“不错,我上有老母在堂,不想再为姓盛的卖命了!”
盛世光横眉一挑,转脸道:“八师叔,按照本门戒律,叛逃师门该受何种处罚?”
余客道:“轻者废掉武功,按罪论处;重者格杀勿论!”又阴声道:“五师兄,我可没记错吧?”
甘飞愤然道:“没记错,你又哪里会记错了?”
盛世光道:“八师叔,三师叔不也是叛逃师门么,他现在怎样了?”
长孙一梦听到说三师伯武云通,心里一动,凝神细听。
余客嘿嘿一笑,道:“四师兄、五师兄比我们还清楚,不用说了吧?”
卓、甘二人一听说起武云通,整个人都冰冷了。武云通因叛逃师门,不但自己变成疯子,家人更尽遭屠戮,卓、甘二人当年也是参与屠戮者,亲眼目睹屠戮惨状,闻言焉能不惧?立时面色惨白,不敢再言。
盛世光道:“只要两位师叔不私自逃走,本门上下协力同心,那人再厉害,又怕他什么!”
卓、甘二人脸上大有不以为然之色,均暗想:“小子不知天高地厚,却在这里胡吹法螺!”虽是如此,但想自己若是强走,盛世光二人必然出手拦阻,自己一方要胜他们,也总得在三五百招后,那时惊动旁人,也照样走不了,况且想起叛逃的武云通下场,更是垂头丧气,显然是不敢走了。
长孙一梦原拟上前见面,但听他们谈及秘事,不便参与,欲待他们话了之后再见,岂知最后却是如此一个尴尬场面,于是只得静静走了。
回到房间,恰好赶上吃晚饭。
次日早上,盛世光果然大摆宴席为长孙一梦洗尘,本门男性弟子倒有九成九参加,女性弟子则多数回避,只有一些豁达大方的到场,但也只是饮了一杯半杯水酒便即离席,邀请的几位师伯叔都托词不来,料想是与长孙飞龙、长孙一梦均交情不深,身为长辈,这种哄闹场面他们自是不愿亲见。
长孙一梦本想董方新死,应该致以哀思,所谓洗尘,三五人围坐一桌,吃些水酒便饭算了,怎知大肆铺张,菜肴丰盛,如办喜事,虽知本门财源滚滚,但也不必如此。
其实,此次洗尘之宴,主角不是长孙一梦,是盛世光,众弟子待场面话说毕,便将长孙一梦冷落一旁,尽是向盛世光频频劝酒挟菜,与之碰杯畅饮,对之阿谀奉承,一场洗尘宴倒成了他们向盛世光讨好宴;盛世光竟也居之自得,言语间对众师弟颇加结纳奖勉,似是已忘记了长孙一梦,自己则正经八百的作了主人,一场洗尘宴也似成了他犒赏下属的慰劳宴。
长孙一梦心下颇为不快,盛世光居然目中无人、嚣张霸道一至于斯,可见其父在“刀剑门”确是只手遮天,权势熏人。他性喜自由自在,不受拘牵,对此极是厌恶,若非郑远席间相陪,不断劝慰,早拂袖而去了。
长孙一梦与郑远饮了几杯酒,见场面实在不堪,便退席了。
长孙一梦回到房间,心中烦厌,因喝了些酒,倒头便睡了,一直睡到晚上。起来时,窗外已是月明星稀,但觉头脑昏昏沉沉,犹思欲睡,遂强打起精神,看见床前桌上放着一个托盘,上面摆着饭菜,想是厨房仆役来叫他吃饭,见他睡着,门也只是虚掩,便把饭菜端来放在桌上,径自去了,至于长孙一梦何时用饭,则悉听尊便。
长孙一梦随便扒了几口饭,饭已凉了,也实在咽不了多少口。房间里还有一盘清水,他就着洗洗脸,方才清醒些。他坐在床上,但见床前清辉洒地,桌上一灯如豆,除了一些虫儿低低的叫,四下里凄清寂静,不见半个人影,一时间,只觉说不出的孤单寂寞,仿佛大千世界,只剩下了自己一人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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