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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一次在黑暗中坐起，回忆起梦中飞的样子，似乎是那么地清晰触手可及，才是凌晨二点。不知道天上的哪颗星你的眼睛？早已习惯开着卧室的窗帘，因为我想天上有一颗星会是你，我要你能看到我过得开心。
记不清自己的生命中何时有这么一道风景的，只就是那么突然的，日记本里就出现了飞的名字，然后更多的是如风飘过的痕迹。
我和飞是在面馆里认识的。我不相信一见钟情的说法，因为这对我来说，是一种奢侈，我无法再相信这种不老的传说。可飞说他一看见我，就决定要追我，要让自己成为最幸福的人，因为拥有我就拥有了幸福。这是谎言吗？我让自己承认这只是甜言蜜语。
我问飞：“永远有多远？”
飞说：“永远就是我和你之间的距离，是我们的将来。”
我用心地工作，用心地读书，想让自己从这个世界里超脱出来一般，拒绝外面的世界，我知道自己的脆弱，承受不起太多的失败。所以，飞一次次地告诉我，我应该是个快乐的女孩，我总也不信，他说我有一双会说话的眼睛，只是里面盛着忧伤。我说忧伤是一种保护的本能，我没有力气再面对快乐。
我不知道飞是从哪一刻开始了解我的，但我一直就没有了解他，至少直到他离开的那天，我才明白飞在我的生命中已经有一个小小的舞台，才懂得飞的眼睛里为什么总有一丝不安。
爱情究竟是什么，这是一个永远也没有标准答案的问题。我们总是在不断地问自己：爱吗？不爱吗？可总也不知道爱一个人到底是怎样的，直到伤心过，痛过，失去过。
今天是飞走的第三年了，如果真的是二十年一轮回的话，我是不是要再等十六年才能看见飞走进我的世界？亦或说我还能将天上那颗叫飞的星拥有十六年。
已经习惯了飞不在的日子。再也不用刻意地将电话小心翼翼地紧靠在枕边，以免半夜里把爸妈吵醒，也不用每天早上要考虑穿什么套装去赴下班后的约会，甚至不用考虑自己的下一个生活目标是什么。一切都变得不再有生气，都归于平淡。慧星划过后的天空，灿烂消失得很快，一切都会象什么也没有发生过一样，只是衣橱里多了些很难会有机会再穿的套装，只是日记里多了一个人的回忆。
飞说过，有一种鸟，从不着陆，如果有一天接触了地面，说明他的生命也就终结了。飞就是这么一种鸟，从不放弃任何的追求，毕生都在努力地经营，包括自己的爱情。
爱情也是需要经营的，只是我却是个懒散的人，不善于经营。
去了好多次面馆，老板已经换了好几个了，不明白的是为什么这里总是开面馆，走了一个面馆老板，第二个还是面馆老板，第三个还是。这是一种习惯吗？或许人们都在依着习惯过日子吧。
开始，吃面时总面对着大门，边吃边看着门外，想象着飞会笑着走进来，会笑着说：“真巧，你也在这儿吃呢。”会说：“一个玩笑吓着你了吧，嗯，呆会儿带你去兜风。”会说……可是每次总是在我付完钱走出面馆的时候都没见到他，其时他是再也不可能这么笑着走进来的了，那一次车祸他已经永远的离开了我，留给我一段没有开始也无所谓结果的爱情，在风中飘零，在回忆的日子里荒芜。
常对现在的朋友说：“爱情太奢侈，而我太贫穷。”他们并不懂我在说什么，可我知道，飞不在的日子，爱情成了世上最奢侈的东西，我再也找不到那种温暖的感觉。
靠在飞的肩膀上，感受他心跳的声音，喜欢把手放在他心的位置，飞说：“静儿，我的心里有一个声音，你用手就能听到。”
我说：“我的手是用来触摸爱情的。”
飞总会把自己的手盖住我的手：“只有你的手才能听到这个声音，有一天你会听到的。”
常常就这么握着对方的手，在江边坐着，看着水面上迷离的城市的灯光，感受着对方的温度，或许那时我应该明白自己的爱情的，可是我除了逃避，除了害怕失去外什么也没做，只是贪婪地感受着他心跳的感觉，我知道在那里有我的位置。
飞是个律师，并不是我所在这个城市的永久居民。他说，他对这个城市很陌生，找不到家的感觉，他需要抱我时那种踏实的感觉，他说习惯了我的气息，我也承认自己习惯了他的臂弯。
和飞一起手拉手在街上闲逛是我最快乐的事情。
“HI，你看你的回头率很高哦，又有一个MM看过来了。”
“那是因为妒忌你啊，当心啊，当心我被人家抢走了。”
“什么啊，我很HIGHT，才不怕呢。”
“对啊，我要一辈子抓着你的手，每天和你逛街呢。”
“不会吧，这么喜欢看街上的MM，好花心的。”
“是为了告诉那些有企图的MM，我已名草有主。”
“这么坦诚？哇，我好感动……”……
飞总是在最后紧紧地搂住我：“你不能跑了，你跑到哪里我都要找到你的。”
把头藏在他的怀里，感觉是最安全的，我知道他永远不会留下我一个人孤零零地守着时间，这是他的承诺。
可是，现在的我，却只能在夜半醒时看天上的星星，数着过去每一个细碎的故事，是的，我孤零零了，没有了爱情，没有了可以依靠的那份温暖，飞，知道吗？我真的很想你。
每晚，飞都会给我打电话，他的工作总是很忙，但他也总是有时间给我打电话，电话里没有甜言蜜语，有时只是一句话：“我很想现在听到你的声音。”我总是傻傻地抱着话筒，笑着，心底涌起的那份满足与甜蜜，现在回想起来，已是那么地遥远。
没有飞的陪伴，日子过得很单调，似乎他走了，也带走了我的快乐。
那晚，飞送我到家门口，他拥着我，久久地拥着，我在他怀里也一动不动，时间也停止了，我用手圈住了他的腰，很想告诉他：“我想我爱上了你”。
好久，飞松开了手，他仔细地端详着我的脸，似乎要永远记住我，看到他在黑暗中仍亮得灼人的眼光，也看到他眼中自己的影子，在路灯下显得那么地小，而且似乎那么遥远，我退缩了，我害怕他松开我。我软弱地说：“嗯，到家了，晚安。”
“哦，到家了。累了吧？”
“不累。”
“开心吧？”
“当然了。”
“晚上做梦要想到我啊。”
“那可不一定，或许会想到别的帅哥呢……”
猝不及防地，他吻了我，再次紧紧地抱住我，我傻了，是的，那时的我脑子里一片空白，那是表明他爱我吗？其时，不需要表明，我也知道。只是我不愿意承认罢了。
过了很久，飞才松开我，我这才发现自己也是那么紧地抱着他，脸上还留有泪痕，我竟然哭了，觉得自己好傻。
“静儿，是我不好，你不要哭啊。”飞手足无措地解释着，无力地向我道歉。
“没有，没有你的事情，我没有想哭的。可能因为太幸福了吧。”
“以后不许你说这样的话，因为你是我的。”飞很“霸道”地宣布着。
“哦，嗯……”
“静儿，别跑掉，我会在你身边一辈子的。”
“哦，我……”
“什么也别说了，我知道你想说什么。你刚才抱着我了。”飞狡猾地笑着，“好了，晚安了，不许梦到别人啊，只许梦到我呢。”
“晚安。”我象做梦一般呓语道，脸上浮现的不知是羞涩还是笑。现在的我已经找不到当初的感觉，只觉得那是一种幸福，是我渴望得到的东西。
我回到家，打开窗向飞招了招手，飞笑笑，转身走了，路灯把飞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我坐在梳妆台前，唇上还留着飞的味道，端详着镜中的自己，似乎一切都变了，不禁用手触摸着自己的唇，刚才真是是飞吻了我吗？我没拒绝，我是真的爱上他了吧？
四年来，我常常就这么坐在镜前，看着镜中的自己，总觉得眼中少些许的光彩，那是因了飞的存在而有的光彩，飞走了，眼里流露的或多或少是寂寞，是孤单。唇边的笑容也日渐牵强，飞再也不能触到我的唇，再也不能把我抱起来或是扛在肩上吓唬我了，手中再也不会有飞的温度，再也感受不到飞的心跳。总是情不自禁地把手放在自己的心口上，感受心跳，却没有那种有力的感觉。飞的一切都再也找不到了，除了回忆，他走出了我的生活。
在咖啡吧里，飞喜欢点清咖，和我一样，他总是奇怪我也喜欢喝清咖。
“女孩都喜欢有奶油泡沫的奶咖的，你怎么喜欢喝清咖，不怕苦啊？”
“反正吃的时候，总要搅拌的，奶油多半也是被搅到咖啡里去了，多此一举嘛。”
“真的是这样的感觉？”
“难道还能编出诗情话意的感触来？”
“喝清咖的女孩很有故事的……”
“我的故事，你多半也都知道了，清咖只是代表一种生活态度罢了。”
“静儿，你应该开心点才是的，为什么总感到你这么忧郁呢？”
“飞，我真的是很开心的，有你这么陪我。”
“仅仅是开心吗？仅仅只是我这么陪着你，就够了？”
我总是转过脸，假装看玻璃墙外面来来往往的人群。我何尝不想告诉你我爱你呢，飞，只是我怕，我怕失去自己，更怕失去你。
咖啡屋依然在，只是已经改成酒吧了，那间咖啡屋叫枫丹白露。其时这个名字更适合开酒吧，老板没换，我想再过三两年也不会换了，听说这几间店面他已经买下来了，店面比原来扩大了两倍，有了包厢，还有了卡拉OK，大厅也挪到前面来了，只是没有了那面玻璃墙，如果飞还在，还问我同样的问题，我就再也没有逃避的方法了，或许我就应该告诉他，我有多么地爱他，有多么地想他了吧。
世上很多东西都是在慢慢改变的，比如感情。可是，为什么我总也忘不掉飞呢。是因为飞走得匆促，还是因为我觉得自己没说出的感情的遗憾？已经找不到答案了。
飞出车祸前最后一次见面，我们在江边走着，江风吹着，眼睛不知怎的却有些地迷离。
“静儿，为什么你总是把自己藏得这么深呢？”
“没有啊，我藏着了，你还能找到我啊？”
飞搂着我，在额头上轻轻吻了一下。
“知道吗？我总是怕你会一声不响地消失。”
“不会的，因为，因为，因为我不是那样的人。”
“你总是把该说的话岙开。”
“你想听什么呢？”
“我不知道离开你我会变成什么样子，那肯定是非常地没意思的事情。”
“那，你爱我吗？”我不知道那次是哪里来的勇气，我或许是傻了，或许是因为太冲动了。
“当然了。爱到不知怎么爱才好了。”
“知道什么最冷吗？”
“南极？北极？这个问题比较奇怪了。”
“不是地理的，与人有关的。”
“……是死吧。死是最冷的。”
“不对，爱比死更冷。”
“……”
“怎么了？”我回过头，迎上了飞焦虑的眼神。
“静儿，你不要这样子，我会心痛的，有你快乐我才开心。”
“飞，现在，我靠在你肩上，我已经很快乐很满足了。”
“可以，你爱我的，我知道，你为什么不肯承认，不肯说呢？”
“我，我想有一天我会说。”
“不是现在？”
“你不是要出差了吗？等你出差回来我就告诉你。”
“肯定会是好消息吧。我出差会不安心的。”
“安心出差吧，我等你回来的呢。”
慢慢地从江边逛回家，飞再一次告诉我：“静儿，你知道，我爱你。”
“照顾我一辈子，让我开心一辈子吗？”
“用心照顾你，比关心我自己更关心你。我知道这样说很土，可我真的是这么想的。”
“我，我很开心，你早点回去睡吧，明天要起早的。”
我主动地吻了飞，我知道我应该这么做，而且也乐意这么做。
躺在床上，脑子里满满地都是飞的影子，都是他关切的目光，怕我受伤，怕我难受，怕我受委屈，怕我孤单……飞总是在不经意间把我带到快乐的地方，他会带我去狮山公园（一个未经开发的天然公园），带我跑到山顶，然后大叫，把不开心的事都忘掉。总是很耐心地听我说每一份心情，说单位里的事。很细心地解释我不懂的问题，因为我也在考律师，所以他总是尽可能地把问题解释得更清楚更详细，鼓励我不要放弃。飞总是会在考场外等我，无论我考得怎么样，都会带我走外面好好吃一顿，其时，飞是不会吃牛杂的，可是我爱吃，他总会在一旁看着我吃，看我吃得很满足的样子，他会笑我是个馋猫……
再后来，我接到过飞在大连打来的电话，问我要不要叫朋友在杭州接我，因为第三天我出差去杭州。其时，那时我已下了决心，等飞回来，就告诉他：“我爱你！”
可是飞再也没有回来，在飞出事的那天夜里，我梦见了飞，他不肯面对我，总是躲在阴暗的地方，我怎么也碰不到他，叫他他也不应。中间似乎隔着很长的一条沟，他的脸模模糊糊的，变得那么的不真切。我急哭了，醒来发现是个梦。第二天才知道，原来，飞真的离开我了，我真的再也触不到飞熟悉的笑脸，再也感受不到飞的心跳了。“爱比死更冷！”这是对我的嘲笑与诅咒吗？
所有飞有一切都已经指尖滑落了，日子碎裂成横七竖八的回忆，在那段日子里，什么都在荒芜，什么都在变老，包括自己的心情。飞成为了他一直说的那种鸟，我却成不了，还要经营自己接下来的爱情，经营接下来的生活。可是，飞，你答应过我要爱我一辈子，陪我一辈子的！
望着星空，心里总是空落落的，飞的样子其实已经渐渐地淡化成了个传说，一个故事。他已经一步步地走出我的世界，成为我生活中的一个看客。飞，知道吗？再考一出一门，我也和你一样，是个律师了。有一天，我可以和你平起平坐，我们或许会是对手了呢，可是，再也没有这个验证的机会了。
你常告诉我，生活很累，有我在会轻松些，可是，现在你再也不会累了，也就不需要我的陪伴了吧。留下我一个人在江边走，在枫丹白露里一个人喝着苏打喝着白兰地，在考场上完成所有的答卷。不过，我会笑着做一切的，因为我知道你不会离开我，你只是站在一个更高的地方陪我了，不能感受你的温暖，可是我仍然看到你在夜空中发出的冷而亮的光，那是给我勇气的。
飞，我真的很想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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