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港城的夜风温柔地抚摸着我的脸,宿舍区一片寂静,偶尔从民居传来阵阵狗叫声。四年了,我一直喜欢在深夜独自托着腮在走廊深思。到底什么是爱情?我经常问自己。看着周围同学双双对对,自己就觉得苦涩。莫非我真的不懂爱情?要不自己怎么会忍心拒绝一个与自己有着10年感情的女孩的爱呢?
冰是我的小学同学。初中时她随父母到城里读书去了,而我则仍在镇上走读。我与她本不是好友,只是偶然一次,当我整理小学相片时才注意到亮丽的她。
发给她的第一封信我改了十多次,力求文采横溢,最后觉得满意才试探性地发出去。没想到发信后五天我就收到她的回信。那天中午,生活委员递给我一封信,我也没有想到冰会回信,也没有想到这么快回信。看看邮戳才知道是她的。飞奔到偏壁处,我小心翼翼地拆开信,生怕弄破了似的。冰的字仍是那么纯洁、那么瘦削,文采仍是那么的清新,但已有淡淡的城市生活味道。信大都是普通的问候语,只是末了有句话,“请回信”,这句话使我有了拿起笔的勇气。第二封信我以第一时间发了出去,等到再收到信时我们已经成了无话不谈的好友了。三年的初中生活,我们总是以同一种的方式互相问候,互相关爱,我向往城市的生活,她怀念农村的气息;我总是以一种淡雅的口吻向她诉说,而她总是报以满腔热情的恋人般的牵挂。尽管如此,我们三年却始终没有见过面,就这样混混沌沌过了三年。
中考填报志愿时,成绩中下等的我一反其常报了高中(其时是中专热)。我写信问冰,她选择什么,她不肯告诉我,我也没有追问——我们一向都是如此。也真没想到,中考成绩公榜,我竟然也考上了县一间中学。而她,我后来才知道,她考得很差,花了许多钱到湛江一间普通中专学校读财贸。
到远离家乡50多公里的地方读书,是我人生的第一次。到校后,我仍然记挂着冰,不知道她怎么样了?她还记挂着我吗?为此我向她的家里发了许多封信,但没有收到回信。一个无聊的中午,我意外地收到了她的来信,信的邮戳已经是一个月前的了。打开信,才知道她也一直在打探我的信息。她知道我考上了高中,但不知道在偏远的山区中学,她向全市的中学都发了信,她一直在等我的回信。我的眼睛湿润了。我连忙把早已写好的信挂号寄出去了。一个星期后,我收到了她那沾满泪水的回信,她附了一张相片——这是她第一次给我照片。她说她“恨”我,说为了寻找我,她失眠了像星星那么多个晚上,要我给予赔偿。照片中的她明显有着一股忧愁的感觉,我为她的真情而感动。
高二第二个学期放暑假,她提前回到家。来信说,她想见我,要在车站接我。其实我也非常想见她,可是一旦真的要见面,我又非常怕,怕她看见了我这个毛头小孩的样子,让她失望。其时,我沉迷于读书,对自己的形象不太注意,成了一个典型的书呆子。没有像样的衣服,没有崭新的皮鞋,但丑媳妇难免见家公。我把回力鞋擦洗得干干净净,穿上出席会议才派上用场的白衬衫,胆颤着迈上回家之路。到站,落车,我寻觅着冰的踪影。“哎!”远处一个娇小的女孩向我招手,那是冰吗?我迟疑了一会。她走过来,对,是她!她迷着眼,上下打量了我一番,然后笑嘻嘻地说,“还挺像个读书人的!”被她这么一说,我绷紧的神经霎时放松下来。我不记得我们当时谈了些什么了,只记得后来我肚子饿得厉害,她带我进了一间小吃店。她豪爽地点了许多菜,还不时向我的碗夹菜,而她却一点也没有吃,只是看着我贪婪的样子而直笑。那一顿花了她30多块,是我1/3个月的伙食费!
难熬的高中生活一天天地过去。在高三最后冲刺阶段,她常定期来信,鼓励我。突然有一段时间,我竟然连一封信也没有收到。我也发了许多信给她,却杳无音信。直到高考前三天,我才收到她的回信,拆开看,只有廖廖几行,“祝你成功!”什么都没有说。直到高考后我才知道,她爸爸去世了。我明白了,原来她是不想我分心呀!她一个人陷于痛失亲人的悲痛中,而信誓旦旦说共同分担忧愁的我却一点责任都没有担负呀!我还是个人吗?或许是天意弄人吧,她爸爸的生日竟然与我是同一天!所以其后每当我生日时,总是勾起她的伤痕。
高考成绩公榜,我考进了湛江师范学院,继续深造,而她中专毕业后到城里一间小厂当会计。我没有因为此而抛却了这一段感情。每次放假回家时,我总是以第一时间打电话给她,她感到十分高兴,总是约我出城玩。而每次从城回来,我总是带上一大袋物品,那是她买的,看见她疯狂的样子,我没有勇气阻止她,以后我会还她的,我暗想。每次我们漫步在街道时,她总像一个甜蜜的恋人对我说着悄悄语,而我却始终保持着距离,直到现在我都没有抓过她的手,更不用说她挽着我的手逛街了。
半热半冷的感情在微妙地维持着,而在大三期间寒假里接二连三发生的事却使我们的感情出现了危机。春节期间,她约我到她的同事家做客,当时我并不知道她的目的,就欣然同意了。在她同事的家里,她的同事待我好像她的男朋友那样,不停地向我说她的好话,又向我奉承,弄得我很尴尬。致使我婉然拒绝了要我陪她到另一同事家玩的邀请。这倒没有什么。令我咋舌的是第二天晚上,她竟叫她的同事们打电话到我家,对我大谈恋爱理论,并且讲一些结婚的事宜,许多话讲得非常入骨,而且还用车轮战,想我“就犯”,而她却在旁边冷笑。我不卑不亢,以尖锐的词语反驳了她们,使她们“落荒而逃”。虽然如此,我心里仍十分的不平衡,我很想质问她,为什么要这样?但我顿时觉得是多余的,我预感,她暗恋上我了。而我也确实在不如意阶段也有过爱的冲动,但绝没有永恒的爱,我也一直当她只是好友,没有其他非份之想。她不应该这么做,更不应该在我家庭发生不幸时这样做!更荒唐的是,她还到处宣扬我是她的男朋友,我的亲友几乎都知道我有一位经常给我经济资助的女孩。我是个男子汉,我有自己的自尊心,我不希望她这样做,她的冲动无疑在我的心中留下了裂痕,这是永远都无法弥补的。
实习前,她来了封信,问我对她的看法,这个问题她已经问我不止5次了。以前我总是以含糊的意思回答她,我想这次我不能再含糊了。我需要有自己的事业,有自己的宏伟目标,我不想过早陷入这一圈子,因为现在我的事业几乎为零,我必须去努力,我不能做21世纪的附庸。我提起笔,“我承认,你是个好女孩,能与你做知己是我的莫大荣幸……”我丝毫不忘奉承她几句。“但是,我不配做你的男朋友,因为我有难以治愈的病,我不想拖累了你……”这是我的真心话,我从小就患了关节炎,一直都没有根治。“我不想把自己过早绑在一个女孩身上……”我想起了心中的伤痕。
信改了两次,终于发出去了。我也一直在等待暴风雨的到来。事后我才知道,我是在错误的时间发出那一封信。当她收到信时正碰上她的生日,当晚,她的同事们在酒店帮她开了生日晚会,但当她看到信后,她没有参加自己的生日晚会,而把自己关在房间里哭了整整一个晚上!
一个星期后的傍晚,她给我打寻呼,我不敢迟疑,立刻复机。拿起电话机,她习惯地向我问候了几声,并改打电话给我(每次都是这样,她不想我花电话费)。电话那边的她哭了,“你是否知道,你伤透了我的心?想不到多年的友情竟然一夜之间化成灰烬,你对得起良心吗?”顿了顿,她像是下了很大决心似的,“我根本没有爱过你!你不要想歪了!”我一下子惊呆了,不可能吧,我根本想不到她竟然使了个回马枪,真是杀得我无法还手。“为什么不说话?平时不是有很多话要说的吗?哑了吗?”“我……”我真的没折了,“或许我真真是神经过敏,我误会你了!既然大家都没有那种意思,那再好不过了。”我也顺水推舟。“为什么你不早点和我讲你有这种病?你知不知道,这种病可不能拖呀,它随时都会危及你的生命呀!”她哭泣着。其实,对于疾病,我历来都是抱着乐观的态度,或许明天我就会到另一个世界去,但我既不强求留在世上苟且偷生,也不沉湎世间的欢乐。我是那么的热爱生活,珍惜生命,正是如此,我才每天都刻苦学习,努力工作。“不要紧的,我会照顾我自己的。你珍重吧!”我平淡地对她说。“卡”的一声她把电话挂了。我摇了摇头苦笑着走出宿舍。
事后,她来了封信,我才真正理解了她对我的感情。信很长很长,细腻的文采详细描述了我们共同留下的脚印,一件件小事她都沥沥在目,犹如昨天发生的那样,她对我的感情虽然没有磐石那么坚韧,但亦有大海般深重。她说,在10年时间里,她收到了我的100封信,她要每年烧掉10封,用10年时间烧掉她对我的爱,也让我在这10年时间都在忏悔。为此,我流下了久违的泪水。
面对苍天,我的确一直在忏悔,是的,我在错误的时间做了一件错误的事,我的一句话就埋葬了10年的感情,我是个千古罪人。我知道,我是个不懂爱的人,我永远都无法弥补自己的过错,我们也不可能再走到一起,我只想对她说声:“SORRY MY GIR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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