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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晚上我记得挺仔细的，是一个皎洁的月夜，我跟着英二个人上玲珑上去，预备在玲珑山的卧龙寺过一个
柔情而旖旎的夜晚。
月光正将浓雾弥漫了的玲珑山的树叶跟岩石，山泉悠闲的在静静的夜里奏着温软的夜曲，山风轻快的吹开了
我两的心。
一切像歌曲一样的甜蜜，如小诗一样的轻快，怪不得的我们的才子————苏东坡也要赏识这个地方呢。
到达卧龙寺后，英认识的那一个女尼殷勤的招待着我们，在一间静静的，又有什么微微香气蕴贮着的房间里
谈话了。
“金先生，你看这里很美丽吧！”
女尼一面泡了二杯玲珑山产自的茶叶拿给我们，一面很客气的笑问着。
“是的，很美丽，住在这里真如做一个漂亮的梦一样。”
“你到过天目山吗？”
女尼突然的这样的问了，其用意当然是要我将天目山跟玲珑山作一个对比，而说出对这两个名胜的的意见
来。
“到过，东天目，西天目我也去过，天目山是很清秀的，很明媚的，也很美丽的，然而和玲珑山比起来，
前者像一个发育完全了的乡下健美的村姑，而后者真如一个娇艳的静淑的都市里的处女，她当的起’玲珑‘二
字是当之无愧的。”
“金先生真会说话”。
当我们正在这样谈天的时候，忽然从隔壁的房间里传出歌唱的声音，那是一支男女热情的恋曲，可是，唱
的那个人不高明，恶劣的声调，使这一支恋歌在静夜里听起来像野兽的怪叫，而且歌声停止以后，又在粗暴的
笑了。这一些声响，使我和英都起了莫大的惊异，为什么在静洁的卧龙寺会有人放肆地唱着俚歌，而且狂笑着
呢？更奇怪的是，这歌声，这狂笑是一个女子的声音，卧龙寺会有这样放肆的女尼吗？
“哦，你们一定很奇怪吧！这儿会有这样的一个人。”
女尼知道我们惊异，在开始解说了。
“说来是怪使人可怜，又怪使人愤怒的，可怜的是刚然唱歌的那个女人，愤怒的是使她变成这样的野兽。
你也许不了解我的意思，现在让我从头讲给你听吧！”
“好的，我很希望在这样美丽的夜里，听你来讲一个美丽的故事。”
“哦，这故事并不美丽呢，虽然那女人是美丽的。是的，那女人很美丽而且念过很多书，以前她有一个男
朋友，那是一个在上海大学里读书的学生了，跟她很要好，生活过得很平安而甜蜜。可是不幸的很，上海的战
事爆发了，促使他们两离开上海，就在离开上海后，这些不幸的事都给他遭遇到了。
”说起来真使人憎恨，但是，朋友！上天是一定会惩罚这一批野兽的，你听这么多罪过的事，他们会做出来。”
当她跟那个男人挤上了逃亡的列车，向杭州去的时光，火车在松江站遭遇轰炸了。啊！他们没有做过事他
们没有罪，但是这一批疯狂的野兽杀戮了他们了。血流满了地，生活毁灭了，在松江站的轰炸中，那个男人死
亡了，你可以想象他死的多惨哪！”
从此只有他一个人。
”这一个刺激对她打击是很大的，失掉了爱人，失掉了家园，而且放在她眼前是一副血淋淋的图画。他开始
深深地恨恶那些野兽了，然而祸不单行，她却更遇到更坏的命运呢！“
女尼沉默了。
我们心里在想这已是够惨的了，命运是够更坏的了，难道还有更坏的事吗？
“是的，那命运是够坏了，她一个人流浪到杭州，在杭州紧急时，又跑到余杭去。因为那时的形势急转直
下，那一些人从孝丰，安吉的乡下里来，很快的将余杭占据了，她没有给逃出，于是就处在魔鬼的铁蹄下
。
”到余杭后，他们第一天当然是杀人放火。那一些野蛮的行为，继着就是搜花姑娘。那位美丽的小姐也给
他们攫去了。
”像是做梦一样的，被他们关在一个铁屋子里，那里有遭遇同样命运的一样的姐妹们，大约有四五十人，
都给他们将衣服剥得光光的，关在一起，任由那一批野兽日夜恣意地淫乐着。
”在这样强暴的摧残下，我们美丽的小姐，像一支花朵一样的枯萎了，她终于忍不住那一刻骨铭心的痛苦
，在一个深夜里裸体逃了出来，从农人家讨到了衣服，跑到了临安。
“但是到了临安，她一切都变了，也许是受到了这些重大的刺激，她的神经失去了正常，被人们称作为“疯
子”，于是送到这儿来关着，他每天唱着年轻人的恋歌，每天她发怒样的笑着，似乎什么都不知道。但有一点
她是很清醒的，就是她见到中国国旗和为祖国的自由解放而斗争的勇士，她会致以深深地敬礼并欢呼的！”
那是一个悲惨的故事，在寂静中结束了，英听的似乎很难过，要我陪她到外面散步去。
外面，月光仍旧皎洁的照着，但是，我跟英的心理显然和上山的时候是两样了，我们再没有要在这里度过
一个柔情而旖旎的夜的念头，血在我们身边高度的流转着，愤怒像烈火一般在胸膛燃烧，为了求的美满的生活
跟生命，为了博取人类的正义，我们是必须尽最大的努力，将那一群野兽驱逐掉。
听：山风一不象我们初上山时一样柔和的吹着，她在怒吼了，正像被压迫的人们在狂热中奋起，她卷起泥
土，摇撼着整个树林，要将那一群野兽都赶跑。
正在愤怒的山风里，玲珑山脚下响起了壮丁队嘹亮的号角，那个女人却又在大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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