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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曦初照,轻风拂拭,杨柳飘舞,山水掩映,湖泊里碧波荡漾,小船浮在重重叠叠的荷叶堆忽隐忽现。空气里透着泥土清新而醉人的味道,阵阵小鸡叫喊的声音穿过芦苇在空中拥挤而跌落在湖水里。在芦苇缝隙中透出的一角屋檐,那便是我的家。
我自是农家女,祖父的祖父都是地地道道的农家人。我有一个妹妹,但是我和她都没有名字,因为我们不需要名字。我和妹妹都喜欢小鸡,庭院里挤满了黄绒绒小球般的小鸡在地上滚来拥去,嫩嫩的啼叫洒满了一地。我兴之所至,抱起琵琶轻弹曲韵,间关莺语花底滑,清泉小溪山涧笑,大珠小珠落玉盘。
悠扬的笛声在妹妹的兴高采烈中伴着琵琶萦绕缠绵着飞上了云头,落下来挂在绿枝上彼此荡漾打闹。
“吱”院门粗暴地被推开,一只可怜的小鸡被门夹得鲜血淋漓,琵琶声嘠然而断,我狂奔过去,小鸡已回天乏术,刺眼的鲜红淌在我的手心往下滴。
我悲恸不已,在泪花的晶莹中看粗暴推门者乃是一介蓝衣书生,俊眼修眉,闪动诡异的光。我可怜的小生物,你与世无争如何如此早殇落得个血洒黄泉的下场?
外面的动静早已惊动了屋里的娘,娘慌乱跑出,惊疑不定地看着那位不速之客。蓝衣书生自言乃是孔明之类,昨晚观星象,天上出一颗祸星落于南方故寻将而来,令爱生相世间少有,内含祸结。众生见之则霉,触之则祸。
娘瞪大惊慌的眼睛,脸如死灰,跪地磕头口口神人救命。蓝衣书生道星可转斗可移,天下之事福中有祸,祸中藏福,万事皆可化解。只要钻入福山山洞便可化一半,其后……
蓝衣书生不便语言,把一个小锦囊塞入我的手里,嘱言须要紧关头方打开,言罢转身而去,娘追着身影焦急大喊,神人,福山山洞在何方?向南走便是。
生我育我在湖旁,岂可因陌生人的一翻荒唐之言而远涉千山万水?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血浓于水的父老乡亲气势汹汹,持锄执棍,担尿挑粪,呲牙咧嘴,咄咄逼人,誓要将我赶离乡井,以免为祸乡园。
呜呼哀哉!我真是祸星降凡尘不成?十几年来,我和妹妹在田田的荷叶层里嘻戏、在院庭里弹曲韵,在田野里起舞,被乡亲们称为田闲二花。不想今竟如无家可归之人,风尘仆仆踏上陌生而渺茫的路途,不知等待我的又是何种命运?
钻进福山山洞,那不能算洞,可是小女子也搞不清楚,几经曲折回旋豁然开朗,里面竟像一个世外桃园,鸟语花香,苍松翠柏,绿草如锦绸,泉水滔滔从假山上倾泄而下,清脆悦耳,道路俨然,但是却缺少一份闲情逸致,增重了一份霸气。
天生的祸结已解了一半,庆幸上天待我不薄,正暗自欢喜间不想来了一位气宇轩昂的男人,其人已到而立之年,英雄气势慑人,见我即眼光灿烂抚掌叹道:“富贵庄端不过牡丹,清丽脱俗不过荷花,娇艳不过玫瑰,天下奇花异草不过如是,不想世间竟有如此一朵奇芭!真令世人且惊且叹。
听他一席话,我脸上热辣不已。和所有爱情那样开始,他成了我的夫君,我不知道他姓什名谁,但是我陶醉在幸福的云雾,胜似神仙,我不须挖掘某些世俗琐事,倦宿在他的强有力的避风港湾里已是我醉心的眷恋。
他不在的时候,我从福山山洞走到外面去,在青天白云之下,绿油油的草锦之上我追扑彩蝶,一身素白裙带随风。如闲云野鹤般洒脱。
一阵阵凄凉揪心的嚎哭从黑矮的农舍中传来,催人泪下,我骤然悲从心起,不觉垂泪。后打听方知那户人家男人病危无钱医治,不省人事躲在塌上,已是脸无血色,死了七分。我动了隐侧之心,拨下头上插的铀头银篦,着丫环当了换钱救济他们。
穷则独善其身,富则普济天。我意外地发现我原已是腰缠百万之人,区区一支铀头银篦竟然价值连城!自此我常把身上所佩戴的玉类,金银类当了以救助孤苦无助的百姓。想我天上下凡的一个祸结竟然能普济天下,心里欢畅悦愉。
活菩萨,活菩萨,百姓欢腾,看见我便是恭敬亲近。我在了百姓心目中走上了神坛,成了圣贤无比的菩萨,但是我却苦闷难消,昨闻东边远处的百姓深受水患之祸,生于水深火热之中,我心如万箭齐过,却无能为力。
菩萨,您从何处而来?众人语调诚切,目光满溢感激涕零之情。我来自何方?我从不知道我来自何方,于是回身向我走出来的地方指指。我不觉愕然:一座气势雄浑金碧辉煌正气缭绕于九霄云外霄的皇宫?
众人齐跪拜山呼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原来我竟贵为王妃?太好了,百姓水患之灾可救之。我向夫君——不,是纣王进言,国家终于发放赈灾粮食了,天下人齐呼明君圣主。
妹妹嫁了,她嫁到了很远很远的唐朝,嫁给了那里的皇帝。妹妹本无姓名,但因皇帝后宫三千,妃嫔众多,为区别彼此,故此取名杨玉环,受赐封为杨贵妃。
天有不测之风云,在西岐的周武王竟然作恶,向天下人怒斥夫君在身边收留了一个来历不明的妖妃,弃天下社稷于不顾。天下百姓咬牙切齿,怒气滚腾,恨不得生啖我肉,饮我血。
我惊跌在地,但愿远嫁君王的妹妹比我好。我漫步在我常救济的地方,不想百姓见我身影如见洪水猛兽,慌慌张张关门闭户,咔咔嚓嚓作响,避灾躲劫地屏气不出声。已是夏去秋来,无情的秋风刷下了满路叶子,层层相藉,刺鼻的腐朽味弥漫在空气里,绿草早已销声匿迹,黄褐的残骸竖在秋风中瑟瑟作响,悲凉的风卷起满天土尘铺天盖地蒙了天日。
失意如我,想不到体内的祸结不仅不消,居然已是根深蒂固引起如此祸端!我仿似失足扑进了瀑布即将冲下深渊,被瀑布撕碎,骤然我抓紧了岸边的树根——以前蓝衣书生给我的一个小锦囊,有了它祸结即可解除。我对蓝衣书生感恩戴德,忘了他曾取走了一条无辜的性命。
服玲珑心一颗。
玲珑心?哪有玲珑心?我冥思苦想而不得,莫非此非世间之物,我命丧于此?我站在铜镜前,看镜里的我:绝代风华,绝代容貌,行若扶风弱柳,静如处子,丝毫显不出祸结。不觉叹息垂泪。夫君开始迟疑,后因怜惜我便找来了一颗玲珑心。我服了玲珑心之后,天下神似炸开的滚水,我已了众人之矢。后方知我服的竟是相国比干的心——天!我昏倒在地上。
我和妹妹一样,因皇帝后宫三千,妃嫔众多,为区别彼此,故此而取名为妲已。
我起驾随夫君祭天,一路上花红柳绿,真是江山如画,正观赏,突然在人群里发现了帮我解祸结的蓝衣书生,他此时不作书生打扮,穿着如普通布衣无异。我惊喜不已,不料他早已看见了我,怒目相向,大喊:妖妃在此,打她!
众人疯狂起来,红脸粗脖子,喊打叫杀,人浪汹涌挤逼过来,挥锄扔粪,持卫们被挤跌在众人脚下,遍体鳞伤。在众人的围攻之下我狼狈不堪,虽说暴动已被压住,但是我还是惶惶不可终日,我成了漏网之鱼 ,连风吹窗帘声都会使我寝食不安。
噩耗传来,妹妹死了,是被那帮大臣们逼自缢了。我自是悲哀,和我自小嘻戏的妹妹,善良可人得连一只小鸡的性命也不忍舍弃,何以会置百姓于水火之中熬煎,何以会败坏唐朝的江山社稷?呜呼!我长哭当歌也!我哭忠臣猛将,哭英雄豪杰虚伪也,我哭他们是非不分,指鹿为马,毁灭了我妹妹的善良。
果真是我妹妹祸国殃民呼?历史如一本厚字典,里面诠释了人类发展的规律,星转斗移,朝代更替。每一个朝代有建立之时便有灭亡之日,有明君天下自然太平盛世,若有暴君或无所作为之君自会衰退而走向灭亡,这本是不变定律。可笑,可笑那些英雄豪杰,当建立不世之功之时春风得意,齐颂圣君,向天下百姓展示他们的丰功伟绩。当君主不圣贤,自觉难展抱负之际,不敢犯天威直谏以取灭亡,心内暗涌的怒气便旁落在君主身边的妃子,大呼妖妃,断送大好江山。
真是好笑!可恶!可悲!所有的辉煌是他们的,腐朽之物重以千万斤竟要妹妹等手无缚鸡之力的小女子担当,受尽千夫指,遗臭万年。
我妲已早已触天下之怒,本本奏折都是奏我的滔天大罪,声声要纣王废我。我妹妹就是这样而长眠九泉,悲怒迸发,狂风骤雨,我恶从胆边生,我不会坐于待毙,我要为我那死得不明不白的妹妹讨回公道。
一紫衣大臣,已是老态龙钟,奏道,皇上,妲已乃妖类降凡,是国家不祥之征兆,望皇上三思而行早早将祸根产除,以免后患无穷之灾。
另一大臣出班,声泪俱下,大呼道,商朝几百年之基业不可断送于妖孽之手。再不然老臣就算下到九泉也无面目见先祖皇帝……皇上……为了江山社稷,为了天下苍生,望皇上定夺。
“皇上,为了江山社稷,为了天下苍生,望上定守。”众大臣悲声震天,黑压压地跪了一地,磕头如捣蒜。
我躲在屏风后观看,直看得心惊肉跳,颤抖得脸色发紫,不行,我不能步妹妹的后尘,不能替他们这些英雄豪杰们背上历史的骂名。但又可笑可悲,什么江山社稷?什么天下苍生?众多大臣之中哪个不贪金银珠宝,哪个不搜刮民脂民膏,虽说类如和申富可敌国少之,但哪个不中饱私襄?他们这些忠臣,当真为天下百姓着想,为什么不体恤民情,当水灾旱灾百姓食不裹腹之时,又不见你们这帮养得肥肥白白而油亮欲滴的所谓为民请命的忠臣为百姓捐一滴油,反而作食赈灾之粮的硕鼠?
夫君近日看我之眼光复杂,常常叹息不已。他在脑中天人交战,我的性命便在这一战决定。我自知天生丽色,有沉鱼落雁之容,更有羞花闭月之美,我妩媚带泪之态能旁生百娇千媚,风情万种,蚀人心志。我在夫君左右为难之际依栏洒泪,梨花带雨,楚楚动人。果然。夫君回心转意,痛惜不已,愤骂大臣们大逆不道,非严惩不可。
但如何才能掩信悠悠众口?夫君头痛不已。我早已想好了一计,设炮烙于殿上以诛卖直取忠之臣。夫君欣喜道贤妻果真女中诸葛亮也。
大臣们果然缄口不敢轻易奏我了,我终于在宫中有了立足之地。但是好景不长,东宫娘娘向我发难,我犹如立在圆球上左右摇摆,担惊受怕,怕某一日我被东宫娘处死。
妲已!东宫娘娘恨得牙痒痒,她自恃富贵庄端胜于牡丹,宫里无人能及,但自从宫里有了一位来历不明的妖妃之后把皇上迷得团团转,她望穿插秋水,不见皇上宠幸降恩,独守宫帏,眼见妲已集千宠万爱于一身,不觉打翻醋瓶,立志除之而后快。
东宫娘娘在众宫女的簇拥下而来,纣王迎她上座,我侍立在旁。东宫娘娘道皇上,如此妖孽使天下百姓深受其害,不可存于宫殿中,使皇宫里日益乌烟瘴气,败坏宫廷。
夫君更是进退两难,若是大臣倘好打发,但是来了个结发妻子,如何是好。她可是母仪天下,地位仅次了纣王之下,正所谓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正气皓然,就算是纣王也让她三分,故此沉默不语。
蚍蜉尚且惜命,何况我妲已,我跪于堂下苦苦哀求,不料东宫娘娘给我清跪响亮的一掌,非置我于死地。纣王袖手旁观而于心不忍帮我求情。东宫娘娘见事情到了这个份上方摆驾回宫,但无论如何都要纣王废我不可。
我重用故伎,低声哭泣如杜鹃泣血,婉悦而凄凄切切。此时纣王不再怜花惜玉,似乎有把我打入冷宫或凌迟处死之意。
姜皇后贱妇,我妲已不曾得罪你为何要把我处之死地而后快?我岂会如你所意。我买通名为姜环的刺客,刺杀纣王以嫁祸姜皇后。果然,纣王破口大骂泼妇,竟弑君谋位。姜皇后百口莫辨,被废之。
幸于纣王所宠,我扶正成为皇后,在后宫之中我终于可稳如秦山。但外患已起,与我素不相识的周武王向天下百姓历数我的罪状,已起兵伐商,天下纷纷响应,势如破竹,直捣都城。
世间事岂非我一介弱质女流所能明白,我和周武王未曾谋面,他为何如此憎恨我?此时城都已是四面楚歌,宫女侍卫已逃之夭夭,人去宫空,垃圾满地,垂帏飘飘,只剩一片狼藉不堪,不想我妲已为求幸存一命,最终还是逃不过命运的按排。
周武王兵临城下,军威凛凛,不久便攻进宫来。在看到骑在马上的周武王时,我的泪水骤然滑落。他不是别人,他就是蓝衣书生。我徒生一胸悲怨,原来一直以来我妲已只是他手中的一只棋子,我是他夺取政权的而愚弄的对象。
周武王,不——蓝衣书生在百姓的欢庆和各大臣的簇拥中登上了宝座,我步上了妹妹的后尘,在百姓们的声声怒喝中我命扑黄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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