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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堂你飞鸿阵阵的鼓点,是我灵魂深处的轻舞飞扬
作者: 0745神父
  

  (一)我这样一个男人

  我是一个网虫,对电脑和网络有着独特而狂热的嗜好,我向来认为选电脑就和爱女孩子一样,不是最好和最适合我的,我不要。而网络作为情感的纽带,又维系着现代人多少美丽的情愫和天方夜谭的精神家园……

  男人分三类:如酒、如烟、如水。酒,让你很快昏眩,如烟,让你腾云驾雾,但这些都伤身,如果有一天,你觉得我渐渐如一张白纸般惨白时,请相信那只是你的错觉,不要以为一两天就能够了解我这样的一个男人,更何况是一个如水的男人,平淡、无味,但却是你生命所需……

  我最欣赏这样的男人:当你被许多人追求时,他只会远远得看着你;但有一天你失去了如花的容颜,往日的追求者都销声匿迹时,他会走近你,对你说:“其实,我一直真的爱你!”

  我是这么一个男人,从不愿刻意追求或屈从于什么,唯有自己可贵的梦想和深刻的痛苦……我和所有平凡而又怀抱一个美好梦想的网络青蛙般的男人一样,希望在网络的世界遇见自己的“轻舞飞扬”,从我上网那天开始,这个愿望就一直纠缠着我,笼罩着我所有的梦,而我,也确实和生命中的“轻舞飞扬”擦肩而过、失之交臂……

  (二)灰暗的日子

  那几年,我在北方的s市一所大学读研,作为学生一族,我自然贫困潦倒得很,不过,比起那些年纪轻轻的硕博生而言,我算是“富翁”了,我是带薪读书的,每月有个千儿八百的工资,况且单身贵族又没什么额外的花销和不良嗜好,所以,手头约为宽裕,总与那些莘莘学子寒窗苦读的朴素格格不入:我租住校外一个风景颇好的小区,骑一辆铃木摩托车上学,有自己的PⅢ电脑,用小区的宽带上网冲浪……这些,都是让那些住在集体宿舍,在网吧用最老掉牙的p133电脑”爬网”的小弟们羡慕不已,而他们唯一不惯的就是我这个人的不拘---从不穿校服,一年四季总是一袭牛仔休闲装,总是在治学严谨的导师和循规蹈矩的同学诧异的目光中东游西逛,但碍于我当校长的舅舅的面子,我也一直没有受到过什么责难。

  其实,这种悠哉游哉的日子是多少人憧憬的,但我这个人却偏偏不以为然:公派学习,无所谓成绩,迟早会毕业;也无所谓分配,毕业后依旧回原单位,听说,单位办公室里我的桌子都还为我留着, 说不定我走时没有做完的工作还等着我回去做……人生最大的痛苦不是贫穷和饥饿,而是从一个圆心的起点围名利二字画一个人生的定圆,做着前途已经注定的事情……百无聊赖的我经常在网上闲逛,打发读研那段寂寞的日子,初见她,就是在我生命中这段自认最灰暗的日子。

  (三)轻舞飞扬

  60年代末出生的人对2000年有着特殊的情结,它曾经是中国整整一代人所有的梦想和希望。我不是一个可以轻易改变自己一些属于那个年代根深蒂固的习惯的人,所以,我经常用“2000”的名字进www.doulailiao.com一间颇为冷清的语音聊天室,只是听网友们聊天,而自己从来不说话。

  “hi~~~~~2000,你好!”耳机里传来一位叫“Rose”网友的声音。

  一阵可怕的沉默……

  “我知道你的声卡一定是不带双工功能的,呵呵~~~~只能当哑巴哦,我说的对不?!~~~”她的笑声很纯净……

  哈哈,这话音带着浓烈的属于80年代出生的新生代的气息,这个古灵精怪的丫头猜对了,我的声卡因为不是双工的,无法和她说话,于是,我打出了一串汉语拼音(那个语音聊天室不支持中文输入):“ni hao a~~~~”(你好啊~~~)

  “你在哪啊?!”她又说。

  “ha~ha ~~~wo zai s shi !”(呵呵~~~~我在s市),费了好大劲,我才打出了这几个汉语拼音,感觉真累,于是,我想下线了。

  “我是湖北十堰的,也在s市读书,我是学生~~~你是不是想走了?没关系,有缘再见!”她用一种城市的空气里已经很难找到的真诚对我说。

  于是,我打消了去意,和她艰苦地聊了起来。发现她在用一种现在女孩子越来越少有的耐心和我交谈着,辨认我似是而非的拼音字母……

  几个小时聊下来,彼此都很累。她轻轻地说:

  “你累了吧,时间不早了,你该休息了,下次,你一定要换个声卡哦~~~~~我想听听你的声音! ”

  “hao de ~~~wo jue de ni zhen hao!”(好的~~~我觉得你真好!)我飞快打出一排拼音。

  “哦~~谢谢你,其实,我不好!我只是这个网站的DJ~~~~我就要不做了,我要离开这里了!”她略带羞涩地说,但话语中分明带着一种极度的疲倦和一种不是我所能理解的悲凉……

  一瞬间,我仿佛看见了“轻舞飞扬”的影子,与生俱来的直觉如此强烈地告诉我,我可能会与这一生最重要的人擦肩而过了……

  “bie zhou ! wo men xi yao ni ~~~~~”(别走!我们需要你~~~)我徒劳地试图能够改变她的决定。

  “呵呵~~~~谢谢你!真的,为了这些网友,我会坚持到最后的!”她笑了

  我也愚蠢地笑了,以为我说服了她。

  “好了,你下吧,记住,对自己好一点,2000!~~~~”她意味深长地对我说,意味深长地让人心碎。

  我下网了,但分明觉得她的目光是一直疲惫地目送着我走出聊天室的……

  接下来几天,家乡几个狐朋狗友来s市出差,有朋自远方来,自然醉生梦死了几日……

  第5天才把这些酒肉朋友送上火车,回来的路上顺便买了块“太阳花”声卡,回家三下五除二地装好,利索地驱动、重启,耳机里传出WINDOWSME我特意选定的开机声音———一段动听的鼓点……

  十指如飞,我很快用另一个“0745”的名字进到那个语音聊天室,想给她出个猜猜我是谁的愚蠢的难题。

  奇怪,往日冷冷清清的聊天室挤满了各路豪杰,主页也换成了一个似曾相识、眉清目秀的女孩子的照片……

  “hi~~~~~哥们,怎么了这是,那女孩子是谁?”我向一个网友打听。

  “唉~~~~红颜薄命哦!这里的一个DJ患癌症,昨天刚刚去世了……”

  一种强烈的不祥之感立刻勒紧了我的咽喉,一阵昏眩,我几乎像一条离岸之鱼,恐怖地睁大眼睛,声嘶力竭地苟延残喘着~~~~~~~

  “去BBS看看她的贴吧,是给那个叫2000的!”那个网友继续说。

  “她是不是叫‘ROSE’?~~~~~”我木然地问到……

  “是的,你认识她?~~~多好的女孩子哦!”那个网友唏嘘不已……

  (四)天堂飞鸿

  我呆呆地点击了鼠标,进了BBS,她的贴就孤零零地挂在那里,贴名叫“记住,对自己好一点,2000!”……

  怀着一种深刻的愧疚,我点开了这帖,一行娟秀的文字跃入眼帘:

  亲爱的2000:

  当你读到这段文字的时候,我的灵魂已经飞入了天国,像轻舞飞扬般,我不会理会天使们诧异的目光,而只在乎我的青蛙王子——你,2000!

  还记得两年前的那个夜晚,你在公园的湖水里救起的那个想轻身的女孩子吗?那就是我。那天,你像一个神父般地听我无助的忏悔,用你那不算用力的肩膀让我在上面一把鼻涕一把泪地发泄了几个小时,然后,听你用那与你瘦长的身材格格不入的坚强语调对我说起了一个30岁成熟男人内心的梦想和外在的不拘,说起对生之失落和对死的恐惧,说生命的可贵和人生的磨砺,说光阴的故事会冲淡所有寻死觅活的痛苦和麻木不仁的冷漠……

  我没有告诉你,那天,我在电话里偷偷冒充我妈妈从医生的嘴里得知我得了癌症,最多只有几个月的生命,所以,我想到了死……

  最难忘你说的那句深沉得震撼了那个18岁的我的那句话:

  “不要以为这是你命运的尽头,相反,痛苦的东西只是你又一笔精神财富;不要认为自己是天下最不幸的人,相反,最幸运的人是永远不能摆脱痛苦的,因为他的双手紧紧掐着命运的咽喉!”

  你和我谈到了网络,知道你最大的爱好就是上网,知道了你的网名叫“2000”,知道你是因为从小的理想是实现四个现代化而取这么个ID的……

  那晚,当你送我回家,目送你转身离去在孤独的灯光下拖得长长的背影,我感动地哭了,从那时起,我深深地爱上了你!

  在那之后,我考取了大学,当了你常去的那个聊天室的DJ,用你身上那种永恒的、带着神的光辉的精神去安慰每一个网友。

  当初那个只有几个月生命的我一直活到现在,连医生也说这是个奇迹。其实,我知道,这几年的生命,是你给我的!

  但我不敢去见你,因为,我猜你已经把我忘得只剩下残留的记忆,即使我出现在你身边,你也会无视而过我默默的情怀……

  在我生命最后的几天里,在聊天室,我终于鼓足勇气和你说了话,我不希望两手空空、一贫如洗地飞入天堂,当看到你打出的“bie zhou ! wo men xi yao ni ~~~~~”(别走!我们需要你~~~)时,我知道,我可以幸福地与你永别了!

  爱一个人就不应该成为他的负累,不应该成为他裹足不前的理由和无奈。如果,上帝能够多给我一次生命,我会在网络上陪你一辈子,但上帝能够多给我一次生命吗?不能,所以,亲爱的,请记住我的话——“记住,对自己好一点,2000!”

  我会在天堂给你发伊妹儿的,一定!

  永别了,亲爱的2000!

  必经你修炼了500年生命之树的ROSE!

  望一眼主页上那充满柔情眼神的照片,我忽然惊诧于她身上独有的、属于“轻舞飞扬”的气质,那原本是我梦寐以求的东西,不经意地,就这么擦肩而过、阴阳相隔了……

  现在,我每次听到我的WINDOWS ME启动的阵阵鼓点,仿佛是她自天国的飞鸿,照亮我灵魂深处久违的“轻舞飞扬”!

  咚咚~~咚咚~~咚咚咚~~~~这鼓点声响彻我后半生所有刻骨铭心的忧伤和永远无畏的善良与坚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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