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时光如流,挥手告别混了四年之久的象牙塔--花城的一所名牌学院。我淡然地拒绝了继续攻读研究生的机会,拒绝了外企诱人的高薪聘请,义无反顾地登上通往冰天雪地的北国的列车。唯一的理由:炙热的气温容不下我这个寒性生物。
随着火车的一声长鸣,陌生邻里间的流言蜚语、家人痛心的指责、朋友疑惑不解的目光、一一在飞速行进的车轮底下轧得粉碎,落寞地散布在节节锈渍累累的铁轨上……。
长久地保持同一种姿势趴在窗沿边,窗外一派春光明媚的景色:金黄色的油菜花灿烂、欢快地开遍肥沃的黑褐色泥地,嫩绿的小草比诗人笔下的叙述更具风韵,鸟儿扑腾着翅膀在墨蓝色的天空下自由飞翔……,极富生命力的美!
我嘲笑自已的愚笨,选择这种季节北上。空洞的心早被柞干了血液,凝结在一片冰寒之中。明媚的春色只会衬托我的丑陋,和睦的阳光也会加快我的萎缩。不需要一切无关痛痒的问候,没有谁能代替内心所受的情感煎熬,没有谁!
“阿姨,吃苹果!”一个扎羊角辫的小女孩突然打断沉思着的记忆,对我纯真的一笑。阿姨?我开心的是关于“老”的字眼,而不是世故的成熟;也是才发现隔着张茶机的邻桌—一对母女俩。
最后把目光定格在那只香艳的苹果上,心好不容易筑起的防洪堤坝,转瞬间被无情地击垮,四周一片狼籍……。
不忍心伤害孩童纯净的心,是我无论何时都坚持的习惯。我接过这只红艳的苹果,不必细看便知已精心冲洗过,应付地咬下一口,可爱的女孩立刻着急地嚷道:“阿姨,不能吃,不能吃!有虫虫的!!”,作母亲的慌忙解释说:“让你削皮,如今的苹果大都喷了农药!”。
哦,多么熟悉的话语!那是遥远的以前的事了吧?
大一时,无聊地跑去参加一个文学沙龙。这群所谓的上层文人十个有八个是没什么深厚功夫的,可又特别爱上进,拼命想表现得有文化些、与众不同点,聚在一起可谓是“臭味相投”!我挂着似笑非笑的神情,懒懒地听着那激昂的言词:(好像都是在批判李登辉的“两国论”吧?!)从他发言稿的病词错句,到他家几口子的长相、性格、闹的笑话,最后竟离谱到议论他家的马桶塞了几次。哈哈,真滑稽!我没有必要反省自已有无爱国之心,随手从果盘是捡了个苹果想润润喉,刚要下口,“等等!”一个男性的声音急促地在耳旁响起。
“谁?”我半眯着眼(近视呗!)打量着这个陌生的男人:略瘦、斯文的外形,猜想是大二的学长。不爽地讽刺他:“苹果上刻有你的名字吗?是饿昏了头看不清盘子里还有吗?喏,对你!我吃另外一个!”,他的脸顿时布满了好看的红晕,急着要跳起来解释:“不,不是的!苹果要削皮,喷了农药!”。
这下沦到我狼狈了,一直很懊悔在爸妈的溺爱下,茺唐地连苹果皮也不会削,鼓起信心执刀时,被削下的却总是自已的皮要多些,所以决定放弃。“呃,谢谢关心!我爱吃果皮!”我极力想掩拭不自然的表情,但不幸的还是被狡猾的他探出来,很好命地没笑话我,而是轻轻地从我的手中抽出那只苹果,执起刀细心地一圈圈削着……。
沙龙结束后,我的独身主义也跟着泡汤掉了——他成了我的男友。
那时的我总是甜蜜地认为:天底下最美的动作、神情就是他给我削苹皮的模样!单纯地忽略了一个简单的道理:吃苹果的人也许会一直钟情着苹果,削苹果的人总有一天会为削皮而感到厌烦,放弃对苹果的青睐。我做梦也没想到属于我的爱情也如此这般命运!
他终于厌烦了削果皮的日子,在宿舍里搂着一位漂亮的大眼睛的美媚,享受着吃苹果的乐趣。望着美女手中那圈圈剥落的果皮,就像残忍地看着自已的心层层地被闪着寒光、锋利的刀子支离宛解,痛不欲声的感觉席遍全身……。
我还想保留里层仅剩的一点,所以我不动声色地做了爱情的逃兵……。
“阿姨,阿姨,你怎么不说话呀?”
“小姐,你没事吧?!”
过了许久,我缓过神,朝好心的母女俩苍白、无力地一笑:“我没事。阿姨不喜欢吃削了皮的苹果!”
“为什么?”小女孩迷惑地看着我的脸。
“不为什么。只是偶而想起一个关于苹果皮的故事。”
“故事好听吗?”
“不好听!”
列车依旧在飞速行驶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