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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163用户的个人资料里,崎在“你的梦中情人”后面注着:我不做春梦。
丑丑是偶然间看到这些资料的,看到这一句时竟有些呆住了。
丑丑并不丑,是那种典型的北方女孩。高个子,大眼睛,长头发,嘴唇厚厚的。丑丑不太保养她的嘴唇,经常把牙齿轻咬在上面。
呆住的那一刻,她的心很痛,脸很热。
她曾对崎说:你是我梦中的人。她当时只是没有说“情”字。
她对崎讲过一个故事,一个短极了的、没有开始也没有结局的故事。她并没有告诉崎他是这个故事的第一位听众,因为在她的心里,崎的出现已经从故事中找到了最合理的解释。
故事是丑丑十二岁时做过的一场梦,讲给崎的时候她二十二岁。
郊外,像是清晨。土坯的林荫小路上,清爽湿润的雾气和植物的香甜味道在四周缭绕着。丑丑坐在单车的后架上,像只小鸽子,紧张而快乐,载着她的人有一个线条温柔的脊背,她的脸离那个脊背很近,可她不敢触碰哪怕只是轻轻的。幸福,那种以前从未有过的,在丑丑长大后经历了恋爱时才又出现的幸福感,强烈的充盈在她的身体里。
丑丑对崎说:“我没有看到他的脸”。
丑丑的梦没有其它情节上的发展,只有一个穿军装戴军帽的清瘦而温馨的背影,和她的初恋般的心跳,永久性的定格在了心里。
二
崎说:“我是个军人,你有当军人的朋友吗?”
那是他们在网上刚认识不久的时候。
丑丑说:“没有,呵呵,一个都没有。”然后就咬着嘴唇脸红红的冲着刺眼的显示器出神。
丑丑说:“空军的军装是什么颜色的啊?”问的时候她几乎对他崇敬起来了。
崎说:“天蓝色的。”
丑丑说:“你穿军装一定很帅气吧?”
崎说:“那当然啦!呵呵!”
崎给丑丑看的第一张照片,并没有穿着天蓝色的军装,而是一身弥彩;崎在照片里弯着嘴角微笑着,白肤很白,眸子深深的。
丑丑打开图片文件看到他时,心中便钻出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那一刻她的直觉大叫:他就是梦里的那个人!那种感觉就像是给了她十年遐想的脊背终于转了身,露出了他的温柔而好看的脸、和没见过却很熟悉的微笑…
丑丑咬了咬她肉嘟嘟的嘴唇,心砰砰的跳。
三
他们渐渐熟络了,而且相处得很愉快。丑丑对崎就像对一个认识了十年的朋友,很温柔,很关心;她关心他的时候掺杂着一丝额外的感情,这种感情来自于美妙的梦境,现在,因为他的出现使一切有了新的生命。更熟一些的时候,丑丑就把这个“梦”讲给了崎,丑丑说十年里我忘了所有的梦,只有这一个那么出奇的清晰和深刻。
丑丑知道自己爱上崎了。但她不太确定,她爱上的究竟是显示器里的面孔还是梦里的脊背;她清楚无论是哪一个,只要爱上了,后果都是可怕的。他们都那么虚无飘渺,飘渺得让丑丑在偶有的瞬间里惶惑地怀疑他们根本是不存在的,但是她打开电脑,看见他微笑着;丑丑就用力的咬嘴唇。
崎知道丑丑对他很好;他看她发到手机里的小笑话,对陪他一起开夜车不肯睡的她道“晚安”,他知道他因无法上网、手机又欠费而消失的一周里,她急得疯了似的...
但他对丑丑始终若即若离的,有时很亲密,有时很客气,这让丑丑的心像跳动着的乒乓球一样,跟着他的飘摇不定忽上忽下;有一阵子,同事们便常常见到丑丑坐在自己的位置上咬着嘴唇发呆。
四
丑丑说:“我要出差去杭州了。”
崎说:“呵呵,那很好呵。”
丑丑说:“公司开会期间有一个晚会,女士要穿晚礼服的。”
崎说:“你那时一定很漂亮,晚会那么多的人,说不定会遇到白马王子哦!”
丑丑咬了咬嘴唇,像下了很大决心似的,对崎说:“我不喜欢白马王子,我只有梦中的人...”
丑丑觉得崎太不知趣,她觉得崎不该问下面的问题,可他还是问了。
崎问:“你梦中的人是谁啊?”像个十足的旁观者。
丑丑定定的说:“那个人就是你!”
说这话的时候丑丑的心里豪气冲天,脑袋和眼前却是一片的空白。
当天晚上丑丑就失眠了,凌晨三点的时候她给崎发了一个短信息,她说:“我爱你。”
丑丑不知道崎看到了没有。
从那天起崎就开始消失,他不上网,不发短信息,也不打电话;丑丑就一直等一直等,数不清有多少次拔了他的号码却在振铃音响起前无奈的挂断了,她很恐惧,也很矛盾;她不知道崎在想什么,虽然打开电脑时他还是冲她温柔的笑着,可那微笑似乎越来越寒冷。
几天以后崎的信息来了,他说他那天看到丑丑的短信了,他说他很感动。口气像接受一个陌生人给予的帮助时那样的客气。
丑丑看信息时咬着嘴唇,眼睛幽幽的眨着。
五
小小的插曲似乎很快风平浪静了,他们和以前一样保持着忽远忽近的关系,丑丑再也不去提起自己的那场梦,崎也再没问过什么。有时候丑丑觉得这样平淡的朋友关系让彼此有更多轻松和快乐,于是她把她的梦再次藏回记忆的深处;她知道忘掉是不可能的,梦和有关梦的一切回忆只能和她的身体同时消散。
在此之前,在无意中看到崎的个人资料之前;丑丑从来没有想过自己神圣纯洁的梦在实质上是否该与“春梦”归为一类。
她看着屏幕上崎的注释,心底有种深深的刺痛。
那天晚上,丑丑躺在床上睁着眼睛不肯睡;她很疲惫,紧咬着厚厚的嘴唇。
她知道自己的梦已经彻底的变了质了;她害怕一闭上双眼,会出现“他”的脊背、崎的温柔的脸和熟悉的微笑;害怕“春梦”两个字尖刀一样刺进来,把她杀死在单车的后架上…
六
她知道没人能救她和她的梦,她知道,那不过是一场春梦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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