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差点“毙”了自己
●南北云河
这事发生在山西,那年我在山西当兵。
我记得,我们那批河北兵是被塞进一个叫“闷罐子”的军列里,黑咕隆冬地走了一天两夜之后才踏着“咯吱咯吱”的积雪走进这座军营的。初来乍到的兵们一切都感到陌生而新鲜,当然也就无所顾忌地在那儿用各自的方言说着笑话,听懂的,一脸阳光十足的爽笑;听不懂,就在那儿一阵一阵的发愣。
寒风贼一般偷窃了夜的温暖。快乐了一天的兵们总算进入梦乡。第二天,班长就把我们这个班的15个新兵集合起来,说:“到部队,就意味着你们是个兵了,当兵就要像个兵,现在我们就从‘头’做起!”兵们正纳闷,班长又补充了一句:“那个会理发?”
“我!“一个声音从兵们中间传来,极宏亮。大伙一看,是一个胖胖的憨态可掬的新兵操一口河南腔。
“理发的事就算你的了,动作要快!”班长交待了任务再没说什么,有事就先出去了。河南兵答了声“中”,一脸单调的诚恳。
说干就干,河南兵还真麻利,手起“推”落,只一会儿功夫就把14个新兵的头给理了,除了自己,清一色的“光头”。
正当河南兵雄赳赳气昂昂一副跨过鸭绿江的架式,自鸣得意地在那儿等着班长夸奖时,却没想到回来的班长的脸一下子变了个“晴转阴”,凶巴巴的。“你小子,那个让你给他们理成这样,没那个金光钻,你还逞能想揽这个瓷器活。妈了个巴子!”(班长一急,就会冒出这句脏话)
河南兵脸上的笑容一下子被扼杀得很干净。两腿“打摆子”拟的直抖。见河南兵这样,班长似乎意识到了什么,终于从情感库里翻老底找到一丝愧意,眨巴眨巴两只肚脐般的眼,说“对不起,不能怪你,怪我没有跟你交待,要理‘平头’,刚键型的!”说完就拍了拍河南兵的肩膀,极宽容。
最后的结果是,班长跟河南兵一样也都理了“亮蛋”,用班长的话说,不理不谐调,革命军队讲究步调一致嘛!妈了个巴子!就这样全班16个兵全成了亮蛋。大家你看我,我瞅你,直乐!不知那个新兵说:“这样好,晚上我们往齐一凑,屋里就会光明一片!”哄,一班人都笑,笑出了五湖四海的味道。
打这以后,我便牢牢记住了河南兵,并且知道他叫禾大壮,敢说敢干挺逗人的禾大壮。如果说仅仅认识也就罢了,问题是后来发生的那有惊无险的一幕至今想起来都叫人心有余悸,直冒冷汗。
那是一个星期天的下午,天阴的有点不讲理,刚刚跑完五公里越野大汗淋漓的禾大壮,一进连队的门,见我在站岗,先是挺友好地冲我点了点头,我知道站岗不准随便和人讲话,也冲他点了点头以示友好,可没想到这小子在经过我身旁时,竟非常惬意地放了一个无拘无束的响屁,我顿时皱起了眉头,可这小子竟毫不在乎,拇、食指作手枪状,对着我很豪放地又是一响,清清脆脆余音盈耳。“你小子想耍我!”这下我再忍无可忍,竟忘记了“不准枪口对人”的军规,就举起“真家伙”瞄准了禾大壮,我只是想警告他不要肆无忌惮,吓唬他。谁料他经不住吓,浑身塞糠,说话一下子结巴起来:“别、别……兄弟,没准枪里真有子弹,我就玩完了。”也灵,经禾大壮这么一点,我还真的放下了枪,并下意识地打开枪膛。“妈呀”一声,还没等我弄明白是怎么回事,凑过来的禾大壮早瘫倒在地,脸“刷”地白成了墙皮。就在那一瞬间,我也看清了,一颗贼亮亮的子弹,正睡在枪膛里。顿时,我的心像要蹦出了胸膛,脑袋嗡嗡作响,一片空白。
此事像长了翅膀一样立刻传遍全连,传到了指导员和连长那里,他们很快查明了事情起因:原来一名新兵实弹射击时,误以为子弹打完了,忘了验枪,后来不知怎么,竟被哨兵拿了去站岗,又倒霉的传到了我的手里,自然那名新兵挨了处分,我跟禾大壮也因“站岗开玩笑”受到了严肃的批评和处理。一场有惊无险差点闹出人命的险剧就这样收了场。
如今这件事过去好多年了,禾大壮也早复员做了老板,可我却常常会想起禾大壮,想起那有惊无险的一幕,我想如果那次我真的手指轻轻一扳,禾大壮和我两个人的前途和命运,一定会发生彻底的改变。幸亏在人生紧要处我醒悟得及时,要么,“一失足”就真的成了“千古恨”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