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1）那是一年冬天，下午的阳光好的一蹋糊涂。
2）嚼着一粒胶姆糖的我推开了HOPE 咖啡吧的门。客人不多，我要了一杯摩卡，然后扒在桌上胡乱地写作——人群里/我喜欢猫在阴暗的角落/不说话/静静地观察人们的表情/对我来说/这是一种自由/一种随时可以终止生命般的沉沦/我知道我终将插上天使的翅膀/独自体味飞翔的快感/这是不厌倦的游戏……我这就样笔走龙蛇豪放不羁。
3）我穿着黑色的风衣，脸色白的像一盏节能灯。她猛地推开门，瞄了一下周围，然后径直走到我对面的位置坐下，我下意识地抬眼，发现她是一个老外，她笑着和我打招呼就好像我们有过预约一样：“HELLO”！第一次和洋妞如此近距离地说话，竟让我一时有些不知所措，我跟着回了一句“HI！”，只是声音小的大概只有我自己能听见。
4）她那瀑布般美丽飘逸的银发使得空气里很快散发出一股熟悉的味道，没错！是巧克力的香味。这时候我的心蹦蹦地跳起来，奶奶的，我面带微笑装作正派缺乏定力，我这是怎么啦我？而她倒是一脸轻松地向我伸出一只玉手笑逐颜开地说：“见到你很高兴，我是蒙特利尔的泠然。”她那生涩的中文以及动听的名字让我顿感亲切，我也强显出绅士的风度伸出手来与她相握说：“认识你很荣幸，我是中国的陈冰。”随后她娴雅温润地端坐着，表情是面带春风胸有成竹镇定自若。她应该是个好对手，但开局我就输了气势，我阿里不达地想。
5）我问她来杯什么，“星巴克！”她说。我向服务生示意，她谢过我，然后专注自得地听起了巴赫的音乐。我十分无奈地张望着窗外那清醒而盲目游动的鱼一样的人群。狗日的天空明朗得近乎虚伪。一段曲子停下，她悄悄地打瞄着我，我正埋头写着辞不达意的东西，心情乱七八糟像一只沮丧的狗。
6）“HI！写什么呢？”她突然开口了，我的神情有点恍惚，她伸手要去我的稿纸。看了很久，她说：“你是诗人？”“不，不！”我急忙摇着头回答，“我不是什么诗人，有时候我觉得自己什么也不是，像个废物。”她大概笑的下身都湿了，说：“你很有意思！”，妈妈的，平日里我最讨厌别人跟我说这句话，我认为这是一种极度弱智的赞美。可从她嘴里说出来，我怎么就感觉特别好，还跟她说谢谢。“你男朋友写诗？”我有点不怀好意地反问她。她摇摇头，不改笑容地看着我说：“你别有用心，不是好人！”说完低头嘬了一口咖啡。
7）我觉得这洋妞不坏，是个好姑娘。于是哈哈大笑说：“是的，我是个坏人。”“你的中文名字不错，自己取的？”她说：“YES，取自你们中国的《庄子—逍遥游》：列子御风而行，泠然善也……彼于致福也，未数数然。”她半生半熟地背出这段话来，我怦然心动目瞪口呆！“这段话阐述了列子对于幸福的追求，不刻意求工，而是顺其自然。” 过了半晌我解释说。她点头说：“这是人类生活中最高的哲学。”晕菜，这妞厉害啊！“你来中国干嘛？”我接着问。
8）泠然竟和我在同一所大学里就读，N大中文系。她和我提起她的母亲。泠然说因为时差的关系，怕打扰母亲休息，所以每隔半个月才打一次电话回蒙特利尔，她母亲却常常哭着埋怨她不想她。说到这儿，泠然朝我耸耸肩，摊开双手摆出一个典型的美式无奈的造型，显出一脸无辜。
9）一连好几天下午，我都鬼使神差地在这个时间来这里写作，还是要一杯摩卡坐在临窗的位置，当然，我是图谋不轨的。她也好像真的和我有了默契，总不令我失望的制造着巧合。“HI！”有人用洋葱小指轻轻地碰我，是她！我神采飞扬。她微笑着，手里握着一卷文稿，说是叫我提议提议，她准备向一家报社投稿，这些文章是她来中国后写下的，篇名就叫《泠然日记》。……像一尾古典而浪漫的鱼，我惯于追随时间之流无限遐思，或者悄悄溯游。太阳、童话、骆驼、春天……所有这些明朗的事物进入到生活的体验中，散发出朴素的气息，诱惑我的文字神经而又疯狂……
10）我想我又一次晕菜了，她的文字如此深刻和细腻，且散发出纯粹的光芒，令我肃然起敬！于是我在我的稿纸上写下：“亲爱的，我愿意成为你的俘虏。”我看到她的目光似水柔情。嘿嘿！鱼儿好像咬钩了，我心中暗喜！她要了几块芝士蛋糕，津津有味地吃起来。“我每天盼望这个世界有所变化，哪怕地震，战争，火山爆发。让我干什么我都乐意，但前提是我必须是自由的。”我若有所思地说。她问：“你不自由？”我说是的，所以我打算辍学。她很意外的张了一下嘴，大概觉得我是个奇怪的人，她笑而不语。
11）也许是她不想谈论这个话题，于是我换个话题接着说：“人天生是一个喜欢折腾的动物，有时候不是人自己非要折腾，而是命运逼着人们折腾。不折腾的人通常有两种：一种是被理性所遏制，还有一种就是缺乏折腾的能力。”她咬了一口芝士蛋糕，仍是面带微笑地咀嚼。奶奶的，她越这样我越是心虚，像一场无声地战争，注定我是战败者，蠢的像头猪。
12）我突然发现她面色惨白，于是纳闷地望着她，过了好久，她缓过一口气不好意思地说：“SORRY，刚才被蛋糕噎住了。”我恍然大悟，巴结地向服务生要来一杯水给她。她喝了一口，看了一下表站起身说：“我们走吧，改日再聊。”路上她告诉我她进餐的时候是不习惯说话的。这时我总算是大彻大悟了：“外国鸟就是有别于咱们中国鸟啊！”
13）清夜如水。黄油油的月亮在云朵里漫步。我一直是个很寂寞的人，换句话说就是我一直很无聊。但是今晚不一样了，我和泠然一起坐在校园的长椅上，她抹上了银色的眼影，涂了桔红的指甲油，继续听我像虫子那样聒噪。想如此美景，我是不敢再用笔写下去的，我怕把它写破了。她指着葡萄架上的葡萄问我：“喜欢葡萄吗？”“喜欢看，喜欢吃，也喜欢画。小时候邻居家有棵很大的葡萄藤，每逢秋末，我都能看到老奶奶在葡萄架下把一串串姹紫嫣红的葡萄剪下来，然后分送给邻居们，那是一个非常可爱的老人。”“喜欢画？”她问。我点头笑了笑。
14）学校的文学橱窗里，泠然的文章渐渐地多了起来。她那款款的步履，飞动的绯红也常常地浸染在我的梦境里。那天星期六，我从第3食堂打饭出来，她跟在我后面说：“明天上午电子图书馆见。”说完她和另一个漂亮的洋妞飞快地跑开了。
“游历，学习，遭遇浪漫爱情，是所有青春生命成长的梦想。”我坐在抽水马桶上想到这句话。第二天上午我很早就去了电子图书馆，她也如期而至，我不放过任何一个恭维她的机会：“我觉得你挺守信用！”“哦，亲爱的对不起，我是来和你说再见的，我怕你一直等到中午。妮可啦让我陪她去家乐福超市买点东西。”她笑着并露出她美丽的小虎牙说。
15）“啊，好主意！把我带上吧！反正闲着也是闲着。”我厚颜无耻地顺杆爬。“我不愿被别人抛弃，我可以充当姐姐们的劳动力。”我像个孩子满脸纯真。她被我的表情逗乐了，母性大发地说：“好吧好吧，那好吧。”
16）她后来一直陪我在超市里瞎逛，笑讪讪地表情。后来我才总算有所了悟，原来妮可啦是来超市批发卫生巾。现在一想起来我就他奶奶的臊的脸红。
17）我们逛到乐器专柜停下，我试着吹了一下埙，声音像鬼似的，泠然夸张地用食指塞住一只耳朵。好在这时我发现了一只琴萧，真是天助我也！我急忙拿起来吹了一句：“北京的金山上光芒照四方，毛主席就是我心中的红太阳，”泠然略显崇拜地望着我，这时一个管理员过来拍拍我的肩问：“请问您买不买？”我甩了甩一头长发说：“可能，没看我在试音吗？！”好不容易我找到萧上有一块地方剥落了漆，于是指着那儿说：“只是这个地方掉漆了，算了算了，下次再买吧！”说完便乘机拉着泠然的玉手悻悻地闪人了。
18）“难怪你们楼常常鬼哭狼嚎，原来就是你闹的啊！”她趁机讥讽我，竟还笑着向我一拱手“领教了！”真是入乡随俗啊！这一套不知她打哪学来的！我向她鞠躬说：“不敢，不敢！小鬼有礼了！”笑里藏着小刀的表情。她忍不住地笑起来。“在笑什么啊？”妮可啦买好东西走了过来。
19）又是一个周末，公园里松柏葱郁，温度明显有所升温。老人们跳着交谊舞，一群孩子们在捉迷藏。她一会儿去看水里有没有金鱼，一会儿用捧在手里的爆米花喂身边的鸽子。“你喜欢什么？”问完这话我就恨不得给自己两耳光，问得多傻啊！她说还没发现，想了一会儿又说，喜欢写日记。我说：“哦，真不错，是个有恒心的姑娘！”她笑了笑，大概不想说话。看她的表情，好像对我挺有好感的，但她是不是真的愿意把自己交付于我呢？我们各自心里打着算盘，在公园里到处乱晃。终于，我下定决心打算向前迈进一步。
20）为了进一步确认她的想法，我先用手背碰了碰她的手，连续几次，她一脸熟视无睹的表情，不躲也不闪。好像还迎合着我的小动作。于是，我勇敢地握住了她的小手。她轻轻抽了抽手，最后还是任我牢牢握住了，我感觉春天忽然在向我招手，鸟儿们也统统在向我欢唱！我看到她的脸儿红的像一只可爱的苹果。“做我女朋友吧！！”我舔舔嘴唇终于说出了这块压在心底的大石头般的话。
21）沉默了半天，她说：“我认为……我们还是……还是做好朋友比较好……”“WHY？”“因我我感觉在乘航天飞船，心里没有底……”这话像一颗导弹把我炸毁，魂飞魄散了……
22）我低着头，像一只丧家的笨狗。她忽然用手紧紧地握住我的手指。一转身，我一把将她搂在怀里，飞快地亲了她的嘴，“NO！NO……”她惊慌失措，就好像我要强奸她似的在我的胸前乱撞着想要挣扎，但我明显的感觉着她无力地靠在我的肩上，双手紧紧抱着我的脖子，差一点我真的死了，被她勒死！“美国佬就他妈力气大，吃牛长大的嘛，也难怪！……”“明早一起去跑步好不好？你请我吃早餐……”她在我耳边沉醉地说。
23）“哦，天啊！”这时我大概是窒息了，晕乎乎听见远处有个哥们在唱歌：“因为我无法留步等候爱神，爱神就仁慈地停下来等我，马车上我们玩着梦的游戏，那是一场不厌倦的游戏……”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