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喜欢白色。比如花朵,白色的茉莉,栀子花或者百合,有我喜欢的香味和气质,平凡而纯粹。更多的不一一举例,只是这辈子看来是跟白色有太多的渊源,注定了白色的四周,医院和一场雪的誓言。
常常一个人在这里等待天亮天黑,喜欢数手指喜欢没有表情的看着来我病房的每一个人。
频繁的所有亲戚朋友接着接着来看我,清一色的鲜花,水果或者其他。喜欢同一颜色的花,于是我只留下几朵百合,剩下的全送给了为我打针的小护士。她胖胖的,笑的时候有好看的酒窝。她有好几次找不到我的血管,叫来护士长。在“领导”严肃的目光里她涨红着小脸儿,很可爱。有时我还是觉得挺过意不去了,谁让这个刚从卫校毕业的丫头遇到我这个血管细得看不清的病人呢。
我的病房是这层楼的最后一间,三人间的病房似乎成了我的特护房;又是一个月了,还是只有我一个人。
客观的安静造就了我自身的安静。很多时候我很安静,这样的安静是不是走向死亡的必经段?我问自己。我会安安静静地想很多事。可能的,不可能的。
我在想我的遗体告别仪式会在哪里举行,是我家楼下搭好的蓬还是在殡仪馆的告别厅?他们会哭得很伤心吗?是伤心再也看不到我还是他们口袋里的钞票?灵烛在燃着,谁来点香呢?他们把我放在冰柜里,这样才不会发臭,我的样子会不会很吓人,他们都不会来瞧我的。对了,妈妈呢?用了三年多她才在爸爸的不告而别中才稳定了下来,习惯了跟我相依的日子,接着就是我不在了。她怎么样呢?……
我的眼泪一片一片的干在我的脸上,我已经没有洗脸的习惯了,不喜欢住院部的公用盥洗室,不喜欢没有香水的毛巾。我照着镜子,吸引我的只是自己觉得还好看的眼睛。我很少笑了,其实我笑的时候会露出很白的牙齿和向上翘的嘴角,但是我真的不爱笑了。
我找不到可以做什么,除了给自己写写信,悼念着这个布满白色的房间,思念着不该思念的人,我别无方法来打发寂寞,而且是空的寂寞。心情像冰箱上面结的霜,既没有激情去融化,也没有力量成为坚硬不化的冰。
如果生命就快到了尽头,而我再也没有任何欲望,我唯一想做的,就是再多一点思念给那个跟我有誓言的人。多一点吧,再多一点,没有极限。
于是,我天真地想,这样是不是就能填满我没有在今生陪他的日子。
我可以透支思念吗?我可以,我大声的说,接着使劲的想他。
2000年5月。
跟前任男友分手,取消我们之间的婚约,跟腹中的孩子一起结束我历时4年的爱情。
中学时的车祸让我大难不死,以为顺利的毕业工作谈恋爱,这样的平静就是最大的幸福了。于是我等着做他的新娘,给我们的宝宝一个家。
谁知命运还是跟我开了玩笑,它让我的幸福颜色急速褪去。
抱着这册MRI报告,第一次感觉我在阳光下是可以这么没有分量,像一团雾气,合适的温度很快就会让我散去。
请了一个星期的假,整整一个星期没有讲话,我像上班一样的早出晚归,在这个从小到大生活着的城市到处游逛。熟悉的城市竟然它会如此陌生,很多条老街已经不是我曾经记得的模样,甚至,没有遇到一张熟悉的脸庞。
我爱他,像我们平静的爱情,他需要有健康稳定而平静的未来,而我不能给他,也不能给宝宝。我知道自己。
最后,我做出决定:我点燃了打火机,让这段记忆消失。
我狠狠地哭,一个人到迪吧去;狠狠地哭完了,我就上网。
从此,鱼出现在我视线里。
2000年7月。
接受治疗是一件很远的事情,我不刻意拒绝,也不知道自己是否有希望。在心理还没有完全接受的时候,我仅想出去走走。我无法想象自己面对药罐针头和治疗仪的生活。
于是,我选择了那个有鱼的城市。
我跟他像彼此的镜子,简单的语言就能知悉对方。他什么都不说,可是我知道他知道我想什么要什么。可能是因为知道自己没有太远的未来,而跟鱼也不会有幻想的将来,我的一切情绪收放自如,没有掩饰。
接着,我想象鱼在很多很多年前就认识了我。
他笑,说不定是一场木石前缘哦。
我看着这几个字,眼光思维突然停滞不前。这句话给我一种特别特别奇怪的感觉。
徒步在这个美丽而古老的城市,我幻想鱼在这里游着的样子。空气中充满了他,我觉得跟他很近很近,身边走过的每一个人都有可能是他。那样的距离就是那种没有任何欲望的贴近。
鱼不见我,在我等待了1个月零7天后,在头痛加剧视力更加模糊的折腾中,我只能选择回家,往医院的方向。
这个季节北京是不应该有雨的,但是话亭外的雨却来得出人意料,用另一种形式渲染着此刻两个人心里的气氛。风和雨的情节上演,淹没了我的呼吸他的不安。
分别的电话里,鱼的声音像是一只没有力气的手,试图抓住我游荡的灵魂。
这时我才知道,原来鱼是那种我轻易就能爱上的男人。
32小时的火车全是鱼跟我的字字句句每一个符号每一次电话铃声。
回到家,我开了电脑收到鱼的信。
“你的离开对我的打击是沉重的,你说过恨我,并且用最有效的方式报复了我。
但我相信,难过的不仅仅只是我一个人,你这样做,真的有意义吗?
我觉得欠你很多,而我最不情愿的就是亏欠别人,尤其是你。
事已至此,我只能等你回来。“
2000年10月。
我已经出院并用人民币堆积了大堆的药品。医生说,只需要乖乖的吃药多休息不能用脑用眼过度和坚持每月来报到,就不用被白色病房包围。他像爸爸的眼镜下的神情,很慈祥,很有耐心,说话的样子,像哄小孩子好好吃药就不用打针似的。我点头,对他笑,露出很白的兔牙。
一个朋友新开张了茶楼,叫了我去帮忙。每天几乎都很清闲,给客人泡香浓的或清淡的茶,控制一些温度和时间还有杯子的种类。笑容配合着手指间舒展开的娴熟,可以让我的茶客们同清茗般沉醉到杯底。“一杯春露暂留客,两腋清风几欲仙”,渐渐的,与茶的缘让我执著的平静着。我越来越喜欢这样的状态。笑着,什么都不想,让自己沉静。
夜班后上网,我在只有我们的留言板上写情绪。我的自言自语,他看见,他知道,我就安心了。
因为各种原因的头痛,我难以入睡,便在QQ上与他相约。
我说给我时间让我做完我要做的事情我就来北京看你,我不让你背债。这算是承诺吗?能有承诺吗?我不往后面想。闭上眼睛,听见鱼叫我小女孩,他笑着跟我说我带你看雪,听你尖叫,陪你疯。
每当这个时候,我都会遗憾鱼不会看到我笑的时候很白的牙齿和眼睛里的晶莹。
很香的带着笑睡去,梦里有鱼的蓝色格子棉衬衫有燃烧着的我的婚纱照有孩子的哭声……,常常醒来的时候涨满了心悸和眼泪。没有开灯,黑黑的,仿佛看到一个孩子向我走来,它有很像前任男友的眼睛,它管我叫妈妈。
常常如此,我却没有告诉鱼,我知道这是只有我的噩梦,慢慢会消失的噩梦。
有一天,下线的时候凌晨5点,鱼发了三个字给我:一起睡。我惊愕之极,关于我孩子的痛婚约的伤一并而来,沉默了。鱼说怎么啦这可是《第一次亲密接触》里的名句,并要我去看看这篇人家都红得发紫结果了而我上网这么久却还不知道的小说。
第二天,我休息,便下载了这个小说。沉醉在他们的默契和个性对白中,我一直笑。但当看到轻舞飞扬隐隐的病情的时候,我身上一阵阵的发麻。我突然很害怕,害怕跟鱼会有类似的遭遇。我关了浏览器,删掉了文件。
冷冷的。
冬天快来了。
2001年1月。
爷爷住院,妈妈风湿几乎不能下楼。于是我辞职代替爸爸尽此孝道。
爷爷不能说话了,可是他看到我就哭,天天哭。半个月之后送爷爷如愿的回了老家。老人恐怕都是恋旧的,面对一路上的颠簸,他显得很坚强,不畏惧药的剂量加大换插到手背上的针头。
在到老家的第三天晚上,爷爷脸色平静的长眠不醒,在这片他曾面朝黄土背朝天的土地上走了。
很轻易的看着并不多的亲人一个个离开,我做了对爷爷的全程陪送,我想他会觉得安心的,因为我是他最疼的孙女。
农村风俗很繁复,道士的乐器和各种各样的摆设程序,我听他们的安排,披麻戴孝地转身或跪下,或是守在爷爷的灵位前燃纸钱上香和点长明灯。
整整3个晚上我几乎没有睡,偶尔的空隙我可怜的坐在土门槛上,任风吹来。狗的叫声风吹动树叶的响声和我不停的咳嗽声。
鱼现在在干什么呢?我想着他,心里却没有声音。
给爷爷送葬完我就回家了,吃了药,在留言板上写了我的行程,就睡去。
很久没睡,现在的睡眠格外踏实。
我在没日没夜的睡着,不知什么时候,电话铃响。话筒被我抓在手里,沙沙的杂音很厉害,这分明有点像幻觉。我听到鱼了,还闻到他洗发水的香气。
鱼跟我说,小女孩,冷吗?怕冷我就抱着你。
2001年2月。
我开始掉头发。我解了束起来的思念,让它散开,搭在肩上。
夜里,我有了一种新的习惯:喝啤酒上网到很困很困的时候睡去。“记忆里他总慢慢的累积在我心中无法抹去,为了你的承诺,我在最绝望的时候都忍着不哭泣。陌生的城市啊,熟悉的角落里,也曾彼此安慰也曾相拥叹息,不管将会面对什么样的结局,多盼能送君千里,直到山穷水尽,一生和你相依”……耳边响着歌声,一些很老很远的歌,然后写着自己的一些情绪,桌前是我习惯了的老山城啤酒的泡沫——那种似乎是很淡的香甚至有点臭的液体。我喜欢这种液体,有很多的泡沫,只要一点儿就可以填满寂寞和疼痛的空间。
这样的习惯我喜欢,帮我忘却一些生理上的痛,可是也让我有更害怕的情绪。
我去了徐州,看一个大学时的同学,阿莲。
她跟一个爱她而她却不“来电”的男子去了那里。我怕我来不及,我一定要在这个冬天看看雪在镜头外是什么样子,我要看看阿莲的日子是不是还留有太多的回忆。
所有的行程,涨满了想念。鱼在这个时候会想我吗?我拨通他的电话。他如常的声音懒懒的覆盖我耳膜,要我别着凉,别跟他一样。说北京下雪了,周围很白,他也不能打球;去网上看我们的留言板,空着的,我没有更新。
头依旧那么痛,而我想鱼想得太久太深也会头痛。于是我仿佛刻意为之的想念鱼。
突然觉得自己的自私,我为什么还要一再让鱼游在我的思维里呢?我明知道游不到远方,而我却知道鱼是要远游的。就跟阿莲断线的爱情一样,在平淡的贴近中,她再次找回爱与被爱的感觉。而唯一且必要的条件是:一起厮守。
我做不到,我越来越感觉我再回北京的可能是那么微乎其微,空间跟时间都那么的无意义。我做了一个决定:忘记鱼。
鱼有太多没有掩饰的不耐烦,我们的电话草草结束。我把鱼从QQ里删掉,我含着眼泪,写信告诉他我的婚礼我的头疾,我告诉他我无法将《第一次亲密接触》看完,我没有勇气看着别人的悲情情节在我这里重播,告诉他我们的约定作废,如果真有约定,我只好期待来生让我们相遇,……
我再次让啤酒跟我做伴以此证明自己的勇气,可是我的信在断线后反复的再次连接却再也登不上了。
难道一定是早已注定的吗?我问自己,却没有回答自己。
注定的一场劫数,我已经躲不过了。
告别的火车站,大片的雪,我紧紧的抱着阿莲,一定要幸福,我看着你就快乐,别吝啬我不太多的满足。
阿莲抚去我头发上的雪花,我对他们俩笑;我把手放在窗玻璃上,使劲的擦着,要把他们看得清晰,要把幸福看仔细。
2001年情人节。
前任男友约我出去,我接受了他的物质礼物:一枚蘑菇型水钻胸针和资生堂的香水,他还记得我喜欢“绿色解放”的香型;而面对他追问我是否可以给他照顾我的权利的问题,我笑着摇头,这份礼物没有收。
心里很多的感动和对自己的怀疑。我不知道我是因为我再也不愿意拖累别人还是因为心里住了鱼,虽然他晚了整整四年半,可是与他的约定却早似在三生前。这个世界有两个我未曾谋面的人让我心系,一个是鱼,另一个是宝宝。
独自游走在热闹的街上,我关了手机想晚些才回去。霓虹灯和这晚商业圈的节目一样的丰富,闹哄哄的热度加上偶尔从街头某处传来雀跃的呼声,这个冬天真的不冷。处处可见相依的情侣,是这天最美的风景。
爱一个人却不能跟他在一起,最好的结局是什么?就是祝福之后,一辈子再也不见面。
我曾经试探的跟鱼说我要消失了,我本来就不属于这个世界。原因有身体没有避的灾难,有心理上不能让风尘刻画的矛盾。
鱼简单的给我发了几个字:“今年元夜时,花与灯依旧,不见去年人,泪湿春衫痕”。当时我用发红的眼看着他的字,似乎还听到他淡心无常的笑。
忘记鱼跟我说的话,为我吟的诗,我对自己说。
我在这个世纪的第一个情人节许愿,告诉自己要忘记上个世纪所有跟我有关的男人,包括已故的父亲分手的男友还有为未曾见面却相识几个世纪的鱼,也许还有没有来到这个世界的宝宝。
夜了,爬到网上去,没有开QQ,却收到他的卡:《如果有一天,爱情是可以下载的》。是他懒得选背景音乐还是知道我喜欢什么曲子?《月亮河》一直响着,我的眼泪追随旋律缠绵共舞。
“小女孩,到了那一天,你用什么工具呢?:)
北京一直在下雪,你什么时候回来呢?
不急,我等你回来看雪。“
2001年5月。
春天,我剪了头发,烫成玉米须那样弯弯曲曲,很时髦。我已经负荷不起维持长发的光泽,也不能忍受它稀疏散乱的样子。
我叫鱼哥哥,并且可以毫无顾及地对他说,哥哥,抱抱。
我们认识都1年了,时间好快。鱼说。
哥哥,我们好像在一起了几个世纪那么久了。
在家里待了几乎半年,除了上网写作吃药检查忘记婚礼主角被有关孩子的噩梦骚扰重复的没有目的的想鱼外,我别无他事。大把的人民币换成各种检查书和针药,控制我走向终点的时间。医生叫我不要上网不要看书了,当然也不要写很多东西了。住了一场医院,还是习惯性的偷偷跑出去上网,他的存在,总是让我很快乐和有希望。我在等待奇迹,随便是哪种奇迹。
而我自己不存在着乐观或者灰心一说。从我第一次拿到确诊报告决心放弃婚礼打掉孩子,我已经没有任何欲望。我不想我不奢侈。我不知道自己还要什么。
我去了一个房地产公司,做秘书,工作比较轻松。老板曾经是我第一份工作的老板,所以他开了跟这个城市这份职务薪水很不相符的人民币数目给我。我很高兴。我能不再用爸爸留给我的钞票去“赞助”医院,我计划着把我工作的钱攒下来,只做一件事情。爸爸留给我的不小数目的遗产我拿去给妈妈买了一套房子,她一直喜欢郊外的空气。鱼说你真是个好人。我能为妈妈做的不多啊。
接着我开始一个人住。学会一个人做饭学会不让妈妈担心。
可是我怕黑。我怕夜里很微弱但是我却敏感的各种声音,我怕我会突然某个早上醒不来。
鱼说,一个人害怕吗?来,哥哥抱抱。
很喜欢他在电话里,好像他能准确找到我灵魂的坐标,跟我很接近。我把听筒贴着耳朵,贴近他的呼吸。
有一种欲望,我第一次对鱼的那种欲望。我奢望他的声音能变成抚摸我脸庞的手指,让我贴近他拨弄我眼泪的温度。
2001年9月。
老板对我的健康状况不知情,因为我跟他们一起出去应酬,我会作豪爽状陪他们喝酒,很多时候甚至有点主动要求“自杀”。我没有表情的看着他们。我是在记恨鱼以前说我是交际花,我就要让他知道我有来自心底对他无法割舍的恨。
我用这种方式想他能因为这个记得我的存在。尽管我知道这一切对鱼来说是那么的可笑,因为他永远不会知道。
有男人追我,我自己知道。我拒绝很多,除了梁。我无法抗拒的并不是鲜花香水挑逗的眼神和他身上成熟男人的霸气,而是我不能听到一个跟我如此陌生的男子会对我说,不喜欢花,那你喜欢什么?喜欢雪吗?冬天我带你上北京看雪去。
当时,我狠狠地看着他,怀疑他是从另一个时空走来,他没有笑容我没有对白。
当眼睛变红,我对梁说好,明天来接我。
等梁的广场,是傍晚,下着雨。突然来的一场雨,冲洗着空气中滞留在这里那些酸酸臭臭的气味,流动的人群很快就散开了,喷水池前空空的。很冷,很清。
水泥森林的房地产广告铺天盖地,我躲在一盏巨型广告牌下。抬头,看到白花花的射灯点亮了雨脚。千万个白色的小东西向我袭来,我数不过来。
我看到哥哥在我对面,对着我笑。
那些白色的飞着的花花是雪吗?
是的,要不我怎么会看到哥哥?
不是,这样的时间地点都显得无意义。不是的!
可是我明明感觉到鱼让漫天飞着的花融化,变成我脸上的液体。风来了,我抱着自己的影子测量温度。
终于,我没有让我等的人出现。
2001年11月。
似乎是兜了很大的一个圈圈,我还是回到医院,而且还带着我最亲的人,到了三楼的最边上。
姐姐回来跟妈妈一起照顾我,与其说是照顾我不如说是照顾妈妈。妈妈在我面前强作笑容,可是一遇到医生查房或是亲友来访,她就忍不住哭起来……
我倒觉得很平静,很多的医疗方法还有神奇作用?潜伏了近10年的脑血管瘤,演变成恶性。
病房里的百合那么孤独的开放,泛黄的被单和窗外清冷清冷的天空,有点发白,有点发亮。
我想着很多事情,今生的,来生或者前世的。想着想着我睡着了。
我仍然会做梦,很多噩梦,很多就这样离开他们的梦。而只有一次,我梦到鱼,他手心有温度。
梦里,很大片的雪花飞,周围是暖融融的雪色。鱼走近我,拉起我的手,呵着气,小女孩,冷吗?怕冷我就抱着你。
如果可以不醒来,我情愿不再醒来。
注定要经历的劫数,到此为止了。
从此我没有再出现,要自己从他那里消失。我是真的要忘了他。
只我一个人的时候,我就喜欢看镜子中的自己,写信给自己说着很多很多的想他。包裹在白色病房,有百合做伴,我想着跟雪有关的各种细节。
我没有笑了,我越来越觉得时间不够,不够时间来好好回忆我们共有的字字句句,不够时间来在记忆里有更多的鱼。
其实我还有很多理想没有实现,比如去新疆旅游读完研究生比如给阿莲做伴娘看妈妈的喜宴,还有,……没有让鱼帮我实现一个奇迹。其实我自己知道,我攒下来的钱没有完成那件我唯一想去做的事,不是绝对的没有时间,而是我没有绝对的勇气。
我冷冷的看着自己把自己抱着,在床上,哭给自己听。眼泪已经干成一片一片,不再有动静。
思念压得我揣不过气,我想就这样直到呼吸结束。至少给我了一个成全,成全我在来生跟鱼相约的时候不会因为今生的思念分量不够而再次思念一个轮回。
我对自己说,来生吧,来生让我先遇见鱼。
然后我闭上眼睛,想着自己的葬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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