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跨越时空的心灵之约
●刘建忠
这是一个真实的故事。许多的日子里,我都被故事所蕴含的那种真挚的情感而感动着。无数次想把它付诸于笔端,却不敢。因为这个故事在我心里太重太重,怕说不出写不出它的份量来。
那年夏天,对我来说是灰色的,因为我始终走不出提干落选给我制造的阴霾。然而,那年夏天又是亮丽的,因为一颗有关爱情的种子就在这时悄悄地萌芽了。
是一个如水般清澈明净的上午,头顶上的太阳极灿烂的照耀着。坐在报道组,我耐心地拆阅那一封来自山南海北的读者来信。这雪片般充满友善和理解的信笺,都缘于我发表在一家杂志上叫《送别时妈妈没有泪》的文章。我的目光最后落在一位叫倩的教师的来信上。倩说她读了文章后为我有那样伟大仁慈的母亲而感动。并说她做了五年的代课教师,眼下正为参加民转公考试作紧张的复习。还说她从小崇拜军人,希望能和我成为朋友,如果可以的话,就给她回信,她会寄一张照片给我。
所有这一切,似乎都很平常,并不能让人产生什么非份之想。但倩竟然会成为我的妻子,这叫我始料不及。我绝没有想到就这么一篇蹩脚的小文,会为我们缔结起一段浪漫而艰苦的“千里之缘”,至今我仍像是在梦里。
回信不久,倩果然很守信用给我寄了照片。照片上的她穿着一套素洁淡雅的裙子,略显丰满,柔美的线条展示出成熟女性特有的婉约气质。但这似乎并不能引起我的注意,让我心动的却是她信末的一段话:“爱一个人、一件物以及自已的事业,并不一定要得到什么。无私的付出也是一种享受,一种快乐。寄去的照片,如不乐意接受,就把它寄还我,没关系,多年来我已习惯了承受一切。28年了,我还在一个人漂荡……”
我忽然有一种颤栗般的激动,望着照片上的倩,竟不惜花费夸张的思维去想象她一定是那种饱经风霜的女人,甚至还无端地认为只有跟她交往,我心灵的痛苦才会得到更好的释放,并会因她而变得明朗起来。我就被这么一种陌生的温馨感笼罩着,我无法拒绝,也不知道是无法拒绝她还是无法拒绝自己。
接下来,我就非常郑重地使用了“倩姐”这个颇具亲情色彩的称呼。接下来,我们便有了以爱为内容的交流。当然感受最多的是一种姐弟式的关爱,可倩姐最终还是彻底表白了她对我的爱。这让我犹豫又吃惊。
因为她快是吃公家饭的人了,而我至今仍是一个每月60块津贴的大兵。这种地位造成的失落感猛烈地挤压着我那点可怜的自尊。尽管在部队我可能还有提干的机会,但这毕竟遥远莫测。如果最后我退伍还乡,倩姐会不会跟我……这是否是一个无法挑剔的温馨的感情陷阱,仅以一篇文章就挖掘出的陷阱。但我很快又否定了这个近乎荒唐的想法,我相信倩姐是真心的,就算最后它是一个骗局,我也愿意合情合理地去上这个美丽的当。
我没有给倩姐正面答复,而是犹抱琵琶半遮面继续保持着我与她的交流。但终于有一天,我还是向倩姐坦白了自己最为荒凉也最为真实的一面。我告诉她,我的根植在乡村贫瘠的土壤里,那盏昏暗的油灯没有使我童年的天空有过真正的光明,斑驳的土屋至今没有遗忘我卑微的哭泣和无助的叹息,年迈体弱的父母和少不更事的弟妹,还在那荒僻的山岭上乞衣求食。我不敢轻信这都市的繁华,不敢轻信这水泥与钢筋构筑的现代文明,更不敢轻信自己还有多少可以变成现实的梦……并由此引发出我对爱情和婚姻最为冷峻现实的阐述。
而倩姐的信却彻底将我自以为是的阐述粉碎了。
“建忠,你活得太沉重了,我不知道该怎么做才能给你慰藉。多年来,我独自苦苦地追寻着自己的目标,把一颗善良的心紧紧封闭起来,过着与常人不同的生活。我背着沉重的压力艰难地走着。由于自己的处境,我不是不想去爱,而是不能去爱。生活中很多家庭都是凑合而成的,根本没有半点感情可言,等在一起时才彼此为难,想起来就害怕。建忠,我认为爱一个人就是爱他的全部,包括他的缺点。早就说过,我选择的是你而不是你的贫穷,无论你走到哪种地步,我都会永远地追随你。我怎么说你才能相信我深深爱你的这个事实呢?
记得一年秋天,因患化脓性咽喉肿痛,我一个人躺在乡下卫生所阴暗潮湿的病房里输液,天下着小雨,冷冷的。我一个人又冷又饿,等盐水输完,我是自己提着瓶子去找医生的。建忠,多少苦难我都忍过来了,我总是用一种积极乐观的情绪去影响周围的人们,希望他们不要再痛苦了。我没有想到,今生今世能与你相遇,高兴之余更多的还是疑虑,因为我大你两岁,这是世俗观念所不能容忍的。建忠,我带着一颗漂浮的心等寒假的到来,不管最后赌输还是赌赢,我都决定赌一次。即使输了,我也无怨无悔,因为我曾经深深爱过了。”
倩姐给我发出最后一封信之后,就于朔风凛冽的严冬出发了,带着对爱情的向往和壮烈。而我却没有去接她。我怎么也迈不动沉重的脚步。那天下午,当倩姐一路风尘满脸倦意从遥远的南方出现在我面前时,泪水冲决了我的眼堤。我们相视无语,最后像久别重逢的故友紧紧拥在一起,爱情撞击出的火花温暖了整个冰冷的冬季。
我无法想象,倩姐以怎样的勇气和毅力在寒冷的冬天只身一人赶来看我,也无法想象她携带这沉重的大包小裹,辗转数千里奔赴这遥远迷茫的爱。为了看我,从那年的后半年起她就一边进修一边攒钱,因为她不得不这样。她的父母原定给她钱支持她北上看我,可后来就因听信了别人的谗言,开始反对她了。当她攒够了钱,离开家门时,亲戚朋友竟没有一个人为她送行……
倩姐这样说着,沉甸甸的泪珠扑簌而下,砸在我的脸上也砸在我的心上,很响,很痛。透过朦胧的泪影,我仿佛看见她毅然扭头走出家门时的情景。
最后,我们没有按倩姐说的一同回北方看我的父母。在她给北方老家寄去两千元钱以后,我们改变了主意,决定再次踏上南去的列车——沿着倩姐来时的路。我要用同样的真诚来表白:倩姐她赌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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