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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晚到凌晨三点钟倒下去睡觉,当然是上网上的了。每天早晨,醒来后第一件事就是找镜子,看看我的熊猫眼比昨日又黑了多少,脸又苍白多少,我看得很仔细,脖子转来转去,镜子翻来覆去,
每次看了都要愤怒得要砸镜子,想想镜子是票票买来的,何苦跟票票过不去,也就躺在床上痛苦一会儿算了。
------睡得正熟时候,我突然从梦中醒来,不是做恶梦吓醒的,也不是梦中捡了一大堆花花绿绿的钞票笑醒的,不可否认我经常做这样的梦,你们骂我媚俗我也得这样说,我想因为我是个比较诚实的人,不管你们赞不赞同,我一向这样以为。
------我突然醒来是因为我的床在左右摇摆。我醒来了,睁开糊着眼屎的眼睛,你们别笑我丑,事实上,早上起床没有眼屎的人据医生说是不正常的人,换句话说就是有病的人,身体的某个器官发生了点故障,如果哪位没有,我建议去看看医生,而不是去看神婆或巫师,毕竟我们是生活在21世纪的高科技时代,我们不能象从前旧中国的人民那样不相信医学。
------小时候我妈带我去看过一个巫婆,因为我发高烧三天不退,额头烫得摔一个生鸡蛋上去就能变成一个单面煎蛋,那时我哥就有这种想法,当然是被我妈狠瞪了几眼,我想这也不能怪我哥,他是个孩子嘛,后来为这事我跟他道过N次歉,我哥的心境才平和一点。
-----见了巫婆后,她说我很严重,马上就要命撒黄泉,要退烧呢,我妈得给他十丈红布,100斤大米,五只老母鸡。我一直在想,大米可以填饱肚子,母鸡可以炖汤喝,可是红布他拿去有嘛儿用呢?我想了很久都不明白,我去问我妈,我妈那天心情不好,因为她单位那天发工资,可是财务生病了,要三天以后才能领到钱,所以我问她,她给我一个背脊,她不想理我。
-----后来我邻居的老张叔叔的儿子生了病找过巫师看病后的第四天,巫师家的四个孩子就穿出新衣服出来上学了,清一色的红,象四团红球在操场上跑来跑去很得意。我多少有些明白了。
-----实在对不起各位,我一说话就收不住,这里扯到那里,我对不起你们的眼睛,我很抱歉。
-----后来我妈嫌巫师要的东西太多,就听人劝阻,抱着我去了街转角的回春中药房去,只花了一只母鸡的钱,我就好了,在地上活蹦乱跳。
-----我妈抱着我离开巫婆的家时,巫婆在背后破口大骂,说我妈不识相,不疼孩子。说我过不了当晚就会喀嚓,我妈只问了他一句,我妈说,要是我孩子活过今晚呢?巫婆愣了一下,厉声说,就算活过了今晚,在她十二岁半时一定会死掉,因为这场灾难是我惹毛什么什么神,神会报复我的。
-----可我直到现在都活得很好,除了在21岁那年动了一个阑尾手术,感冒了几次,实在没有什么大病,也安全地渡过了我十二岁的生日。我妈是个善良大度的女人,她没有找巫婆论理,可是巫婆现在见了我妈就低着头,小跑着走开,很是有趣儿。
-----扯远了点,还是回头说地震的事。
-----我感觉我的床在左右摇摆,我以为我还是在做梦,我用左手的小拇指掐了一下我右手的大拇指,我发觉有点疼,我就明白我不是做梦。我一向认为小拇指的力量比大拇指小得多,虽然这并没有什么科学根据。我跟一个朋友说过这事,她试了一下,惊叹地对我说,哇,真的哦,小拇指比大拇指力量小,她又说,你真是个天才。她说这话的时候没有笑但也不严肃,我无法知道她是嘲笑我还是揶榆我,我当时很得意,我没去管那么多。我很深刻地对她说,天才注定是变态的,我们都是天才,让我们一起变态吧!
-----等我发现我的床在摇动的时候,我还不是很惊慌。我想又是楼下的邻居在装修房子。我只是很鬼火(请注意,鬼火在昆明话里是非常非常愤怒的意思),我想楼下的邻居太过份了,从早装到晚,我都忍了。可你不能凌晨四点钟就开始装修吧?我上楼时经过他家,偷眼看了一下,装得是很豪华。那床就象是金子做的,金碧辉煌。我曾经做过这种梦,我梦见我躺在金子做的大床上睡觉,床头的柜子里放着一叠叠厚厚的人民币。我醒来后,床是普通极了的床,柜子里放的是几个薄薄的硬币。
-----我静静地躺了一会儿,我发觉我的床摇动得更厉害了,很象我小时候坐着的摇栏。其实谁坐摇栏的情景自己哪里能记得,我是听我哥和我姐说的,他们说他们当时都自觉不出去玩,只为了在摇栏前摇我,不然我会哭一整天。他们把他们说得很伟大,我怀疑是我妈逼他们摇我的。
-----在我享受了一会儿儿时摇栏的感觉后,吊在顶上的灯也开始剧烈摇动,我揉揉眼睛,又掐掐手指,一颗眼屎“当”一声掉在地板上,手指也很疼。
-----我反应过来了,是地震!在那一瞬间,我傻在那儿,没有动弹。家里只有我一个人,我的狗被姑妈抱去玩两天,我很恐惧,我怕极了。我的床在吱吱嘎嘎响,我的灯在摇摇欲坠。我很想哭,有人说哭能化解一些负荷。我说放狗屁!我越哭越乱,我的心很象《泰坦尼克》中的老露丝最后抛下海去的那颗“海洋之星”,沉下去,沉下去,海水很黑暗黑冰冷。我曾经有想过去“泰坦尼克号”沉没的地方捞价值连城的“海洋之星”,可是我现在只有一个愿望,那就是:阿里路亚!阿里路亚!我不要“海洋之星”了,我要捞回自己的心。
------我哭了一会儿,大概10分钟左右,我哭着哭着,觉得特没劲,眼泪都流完了,只是干嚎着。我想我的灯掉下来是件很可怕的事,灯就吊在我我床尾的天花板上,一共五盏,也许刚好可以砸到我的五个脚趾。如果掉下砸到我的脚,那么我以后都不能擦指甲油了,我也不能穿露趾了的美丽的鞋了。这让我很恐慌。我又想,假如我的床一下散了架,极有可能伤到我的背,如果造成脊椎断裂,也就罢了,整天躺床上饭来张口,衣来只是伸伸手也不错,那是地主婆才能享受的福气。可是如果床板只是给我背脊划些乱七八糟不规则的伤疤出来就不好了,我想我真的就嫁不出去了,谁会愿意娶一个背脊有丑陋伤疤的女人呢?看着多恶心啊。
------我想到这里,我不能再躺着哭着,我爬起来,我不敢开灯,我怕它突然爆炸。我摸索着打开卧室的门,我穿过客厅,我摸到了防盗门的锁,可是我打不开。我每天睡觉前都要反锁门,我怕有人撬我的门,我怕贼会偷走我电脑前喝水的玻璃杯子,我在PALTALK上大声唱歌的时候,这个玻璃杯子就是我的背景音乐,很多朋友都听熟了,不管我换什么名字上去,等我歌兴大发的时候,我用一把铝的勺子一敲它,朋友们就说,太阳,你装什么装啊,快现形!
------我又摸索着跑到客厅的茶机上找钥匙,我找了很久才找到,我不敢开灯,我觉得在黑暗里更安全,我怕一开灯会看见客厅的灯啊沙发啊什么的也在摇晃。我脆弱极了的小心肝实在不能再承受这种震撼的打击。我终于摸到钥匙,我的手抖着抖着,插不到钥匙的孔里去,我又急又怕,越急越打不开。好不容易打开了,我冲了出去,楼道的灯是感应的,一有响动就自然亮了。楼道很宽敞,除了笔直的楼梯,什么也没有,我不怕看到物件摇晃。
------我飞快地从四楼跑到一楼,连气都没换一口,我的手臂不小心碰着了生铁的楼梯栏杆,很疼很疼,在飞跑的过程中,我在想明天就呼吁我们这单元的住户来把生铁的栏杆换成棉花栏杆。
------我冲到楼下的花园。花园里有很多人,有月亮高挂在天上,我看得清每一个男女老少的脸孔,他们的脸惊恐极了,他们并不比我镇定多少。他们转过头看着我,看了很久,我知道我披头散发,脸色苍白,光着脚丫子,我知道我这样子很丑很可怕。我抱歉对他们说:对不起对不起!我不是故意不梳头发不穿鞋的,我没有时间,苍白脸也是上网熬夜熬的,跟地震无关。
------他们还是看着我,我就低下头来看自己,我发现我的睡衣的钮扣系错了,象上幼儿园的时候,这颗钮扣拉到那颗钮扣,弯曲得象条蛇。我又发现做大人的一个好处。上幼儿园时,扣错钮扣老师会批评,是大人了,人们只是看看你,不说什么。这样一想我的心情有点好了。我甚至想笑一笑,可是身边的人都很悲哀惊慌的表情,我不敢笑出来,怕他们捡石头砸我。
------我重新扣好钮扣,我扣好后开始看他们。
------我看见几十人呆站在那里,小孩子和女人哇哇大哭着,男人们脸上普遍很悲哀。一个40岁左右的男人脸上亮晶晶的,起初我以为是一颗眼屎,我凑近点看时才发现那是一颗泪水。我再仔细看看,原来就是我楼下每天轰轰烈烈装修房子的主人,他的眼睛里盛满了哀伤,他望着他的快完工的豪华住宅,他的泪水终于滴下来,停留在了嘴角边。如果说以前我恨他装修房子扰我清梦,那么现在,我看见了一个中年男人的亮晶晶的泪眼,我没法恨起来,我同情他,我想起他的金子大床,我想拍拍他的肩膀安慰他。我终于没拍上他的肩,我的皮头散发的样子可能会吓到他,起不了什么安慰的效果。
-------我找个地方坐下来,我望了望天空。天空很清凉,月亮高挂着,地上有高大的树和小小的星星点点的非洲邹菊。在清彻的月光下很是动人。没有一个人有心情来看这花和树。
-------我看了一会菊,我全身冰凉如水,更深的恐惧朝我袭来。
-------假如我在这地震死去了,有谁会怀念我呢?我的家人肯定会的,我的父母会在我的每年忌日来坟前看看我,悲叹白发人悼黑发人。
------我的些须好朋友也许会来坟前洒几滴清泪。
------我的网友呢?网络如此虚拟,她们也许只以为我又自杀了,换了一个新名字继续在网上兴风起浪,无恶不作。
------我悲哀极了,我坐在那里,我的手足冰凉,眼神里满是迷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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