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佳惠已不记得她第一次见LQ是什么时候了,似乎有满天飞花,那就是春季吧。同去参加一个婚礼,打扮的像小公主似的坐在一边。大人宠爱的伸手去抚摩她的头发,她只给个微笑。于是人人都赞,看这孩子多么可爱,多么听话,多么美丽,和洋娃娃一样。是的,娃娃,她的乳名就是娃娃。佳惠心里很清楚那些夸赞不过是说给她父母听的,小小年纪的她对她说“我叫LQ,你呢”她薄怒的转过头,不肯开口。家长们笑做一团。
此后的近十年内,他们没有再见过,她缠绵病榻,赴外求医;他少年得意,一派逍遥。似乎不可能再有什么关系。然而命运是天下间最奇妙不可抗拒的。她年纪比他小一岁,入学比他早一年,几次因病休学,再相见时,他已比她大一年纪了。开学仪式上,他做学生代表发言,一双懒洋洋的眼,还有一股骨子里散发出来的灿烂。身边的女生不停的议论他,他的才华,他的家世,他的英俊,当然还有让她们又爱又恨的他的风流。哦,L家,她在心里思忖,脑海里闪过一些儿时片段。
校园岁月,日子很平静的过去。等到第二学期,蒲公英有一头白发的时候,她独自坐在凉亭里试一支新萧,隔壁班一个高大的男孩子送的,他不懂乐器,只是外表华丽,音色很一般,然她想着他阳光般的笑,觉得心里似乎有什么地方有一种奇妙的感觉。已经上高中了,她不介意现在有一个男朋友。LQ出现在凉亭边上的,未开口,摘了支蒲公英,笑着吹了她满头的绒毛,她嗔怒的的看着他,转身要走时,被拉住了手,霸道而有力,“不许走”声音也一样的霸道,似乎是天生的王者,有一种定力与执意不可违抗的存在于他的生命中。她委屈的看着他,他松开手,抬起她的手腕,清晰的红印。从那天起,他每天陪她放学,午休,形影不离。隔壁班的阳光男生也不出现了。她懊恼,“听话,做我女朋友”他抱着她,力气大的她不能呼吸。不敢反抗。
她的教室在四楼,她喜欢坐在窗户边上,望楼下的时候,总可以在体育场上看见他踢球,那天有一阵风,玻璃突然碎裂,她晕了过去。别人以为她只是中午趴在桌子上睡着了,靠窗的座位,风大的时候本来人就少的。他抬起头,看不见四楼上探出的熟悉的小脑袋,心有点慌。冲进高一的班级去,幸好最后没发生什么大事。他们之间有没明说的规定,不可以去她家,不可以打电话过去。这次事件,她的父母知道了他的存在。出乎她的意料。母亲并没有太反对,只是要她仔细考虑,男人活在世上与女人不同,追求的是名利,LQ成绩优异,果决出色,不会为感情付出太多。那时佳惠已经读过了王安忆,于是她答“我要降服的是一条龙,无论怎样,我不会后悔”
他们两个在一起,不知有多少人羡慕,然则有小小的不快。他坚持爱是由精神和欲望组成的。而她看起来时尚,却传统保守。或许是因为从小读了太多古典文本,家教又严苛的很,恋人间的吻也觉得是亵渎,不肯接受。她认为这本是小事,因为已决定长大后是一定要嫁给他的。亲昵而有度,她很满意,母亲也规定她放学后必须立刻回家。外间渐渐有些谣言,她不信,因为她相信自己分辨真心的本领,她相信给予无微不至的照顾和宠溺的人。直到她亲眼看到了那幕。
他在学校附近租房子,给父母的理由是方便学习,因为成绩优秀故,父母没有不答应的理由。她有一把钥匙,但只去过一次。这天,父母出去参加生日宴会,她偷溜了出来,想象他看见她时的开心,嘴角上扬,然而上帝似乎从来都是残忍的。她敲敲的打开门,蹑手蹑脚的准备去蒙住他的眼睛,里面传来让当时的她莫名其妙的呻吟,她傻傻的站在卧室门口,看里面两个人的纠缠。眼泪不停的涌出来,最后顺着门框缓缓的倒了下去——
醒过来的时候,父母都知道了,他不是推卸责任的人,哪怕明知道她父母不会原谅他。他说对那女孩子,只是欲望,他爱的,从来都只有佳惠一个人。然则佳惠记得他说过,爱是精神和欲望组成的。欲望,也是爱的一部分了。年少的她,不能容忍爱被分割。平静的说,你走吧。转身之后,唇上的齿痕,棉布衬衣上隐约的泪痕从此再和他没有关系了,她这样认为。
他身边仍旧有女朋友,她也开始换男朋友,很快的换,母亲知道了只微微叹息,知道她没用心,只是当作消遣,有时想开口规劝,女儿悲伤的眼睛让她不忍。午夜梦回,想起他第一次牵她的手,把她抱在怀里,如宠一个婴儿,清早起来,枕头是湿透了的。这样过了一年,她逐渐沉迷于网络,清醒的知道自己的心为一人波动了。他理智哲学深沉,比她大十岁。开始沉溺于言语带来的虚幻快乐中,沉醉,运指如飞的回应,随屏幕的变幻而浅笑、薄羞、回嗔作喜。“快活么?”他问,“恩”她答。全力倾心,明知道是一场危险的豪掷。
她开始每天早上打电话叫他起床以免他迟到,他总在结束的时候做两下亲吻的声音,惹得她脸红。她于是也找理由从家里搬到学校附近,父母给她找了保姆,然而保姆是看不住她的。深夜的长话,低沉的声音自彼端响起,拂人欲醉。隔了那么远的空间时间,忽然有种不确定感,欲急切的抓住些什么,暧昧的流动,一如三生般惑人。她渐渐信了他的话,或许从前的情事不能忘怀,只因没有遇到更适合自己的。心暗许。
母亲大约听到什么,开始来抽查。LQ似乎出现的也频繁了。即使每次似乎都偶然遇见。他的新女朋友跑来威胁她,骂她不要脸。她写了封信让她带回去,大意是此生已有所属,绝不纠缠打扰你的幸福,也请勿在将我挂在嘴边,省得我惭愧。
他一向知道她不乏追求者,然而并不放在心上,哪怕出色如澳大利亚的思翰,或者北大的王林。他不能忘记她,那个因为他心情不好陪他站在刺骨的江风中,嘴唇冻得发紫却一言不发的女孩子。他不相信她会爱别人,他嫉妒,他疯狂的嫉妒。然而这消息似乎越来越真,校园来都在悄悄的流传,她越发红润的脸色,开始发光的眼睛都在告诉他这消息的真实性。
他去找她,房间的墙上贴着一张巨大的打印出来的照片,有着温顺的眉,却很霸道的眼。他觉得心痛的不能容忍。佳惠正在写日记,他按住了她,用力的吻下去,她忘了挣扎,吓呆了,保姆林姨进来的时候,正看见这一幕。晚上通话的时候她告诉了那网络上的人儿,他沉默愤怒。母亲开始 干涉她的生活,让她搬回家里来住,她不肯。第一次争吵,第一次挨打。她倔强固执,坚持到底是硬脾气。反正只有几天就要高考了,母亲退步了。母亲毕竟是聪明的,她已经开始调查那边的人了,偷看他的聊天记录,面上却不动声色。
长达五个月,每天至少通话三小时。他要来见她了,母亲想带她出门,她装病不肯走,却每天都被看的死死的,想着他失望的心情,只觉得心里在抽搐。LQ天天来看望她,她把他当作完全的敌人。夜里,用剪子剪床单,连成布条系在栏杆上,电影里轻松的动作居然这样难,双手全都火辣的疼,拼命的抓着布条,下来的时候手心已经没有完好的皮肤。她打车到宾馆,小姐对她说,那位南方来的客人已经在下午退房了。回到家里,母亲抓过装饰的鸟翎按住她抽打,她闪也不闪,深刻的一辈子也不忘似的对她说:“我恨你,我恨你,我恨你。”
然而所谓的一生能有多久呢,父母出去考察一个项目,把她留在家里,LQ和林姨照顾她,母亲是中意LQ做女婿了。他是男子汉,说出的话就是承诺,何况他发誓就算有一天不爱她,也会照顾她一辈子。母亲想为她找的就是一个能在精神上控制她,生活上照顾她的丈夫。她把他当生死仇敌般的躲闪,他刻意折磨她,把食物和水一口口度给她,毫不避嫌的为她换药换衣服。她从害羞到愤怒到仇恨,他似乎毫不在意。晚上他走之后,她躲在被子里打电话给她的心上人,疯狂的哭,那边传来疼宠的声音,终于开口说爱她,她哆嗦的害怕自己不配。第二天的时候和LQ细心的谈属于他们的都已过去,谁与谁都不在有关系。 LQ 抓住她,她很害怕,但还是勇敢的闭上眼睛点头。他撕扯她的衣服,她拼命挣扎,晕了过去。
她自杀了,懦弱的女孩子,完美的理想主义者,本来就不该到世界上来。LQ输血给她,告诉她他没做什么。她对他说,你的爱自私霸道,如果我将来犯一点错,你都不会原谅我,你不爱我,你只不过要我完全属于你。而他不明白女孩子怎么总有这么多大道理,不爱的话,怎么会希望一个人完全属于他。
他们之间化了一个了断,似乎一切结束了。她开始上大学,他去进修英文,为明年的留学做打算,对他来说,这也是个伤心地。她快乐的计划着自己和那人的将来。然而,或许她生来受的宠爱和幸福太多,相貌和家世太好,或在其他什么优秀的地方,上天一定要再给她些痛苦来平衡她的幸福。那个人欺骗了她,他不过与这个世界大多数的男人一样是花心的,与大多数的白领一样,常常寻找一夜情的。而可笑的她居然真的坚信大她十岁的的他,月薪过万的他如他所说是处男。
他和别人说,是她暗恋他,而他可怜她,推翻了曾经所有的誓言,她没有反驳,哪怕随便他的一封信都足以使他在社区身败名裂,可她累了,这次真的徘徊在人间与地狱。LQ连夜赶回,她抱住他大哭,此刻只要一个知心的人,知道她痛的人。在医院住了十二天,不明白为何自己屡次踏入生死的边缘他都在身边,然而心呢?心死了没有。
娶我,她说。婚事飞快的布置,他开心也痛苦。但自信自己能让她忘记一切。婚礼前三天,她拿了三万块钱走了。父母震怒,两家都是有名望的,还好亲朋都知道她身体一向不好,推委了过去。接下来的日子是双方的折磨。她终于相信那边的人同时爱许多人,男人到底是不值得期望的动物,哪怕给她的那份爱是真的,又如何呢。痛。
他最先找到她的,给了她一个耳光,她被打的倒在地上,他抱紧她拥吻,她感觉到他不停的哆嗦,半晌,他说你不知道我有多担心,我有多担心。她铁了心嫁给他做妻子。一瞬间的感动已足够,与浪漫的谎言比起来,她只想要真实。
她对他说,有很多女人宁愿被欺骗,我自然也是其中之一,只求谎言精妙些,这一生永远不揭穿。然而男人总没有那么长的耐性。我知道你不会骗我,所以嫁给你失去了很多乐趣,但我决定牺牲了。你和我都是爱了就十分的人,记住今日情,在今后不彼此伤害。 他叹息,你以为我是那样容易动心的人么,本来打算三十五岁再结婚,然而遇上你这傻丫头,只有认了,怕别人娶了你欺负你辜负你呀。然后嬉笑着扭做一团,如当年初相识,初相恋一般。过去的终于都过去了,恍如隔世。只剩今天纯粹的喜悦。
从沙发滚到地毯,她看见他眼神的浑浊,摩挲着拥抱彼此,他紧紧的抱住她,宛如价值连城的珍宝,小心翼翼的放在被上,她微笑的看着她,把自己献给了他,感到他十二分的真心和情意,安全和快乐弥漫开来镇定的彼此相属的幸福。哦,爱情,最美妙的滋味。
戴上戒指的时候,他们知道今生就这样落定了,无论贫穷或者富裕,无论疾病或者健康,只有死亡能把我们分开已开始学会不屑了。然后,一个男孩子过来,父母在上面寒暄,他低下头,小小的西服,小小的领结,在她脸上亲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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