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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门的老奶奶家阳台上的升降晾衣架掉了一个螺丝,来敲门问我可不可以帮帮忙.
小意思了,没有问题.
我咬着工具,叠了两张椅子颤巍巍地修好,下来时才发觉有点腿软.
今天有冬日里少见的暖意,我很乐意坐下来陪这位七十六岁的老奶奶讲讲古话.
不知怎么,就说起了这个故事.
那是在1960年左右,正是全国最饥馑窘迫的年代.有一位女人,从河北单身一人逃荒到了北方的一个小城市,她的丈夫一年前出门找活路却一去不返,听说已客死异乡,女儿也生病夭折了。
就是这样的一个女人,流落在一个完全陌生的街头,过着类似乞丐的生活.
当时,饥饿像一片阴云,久久笼罩在几乎每户人家的头顶,纵是有心帮扶,也是能力有限.
有一位好心的大妈,看这女人可怜又温驯,就想到附近一个年近四十的单身汉.他在外贸部门跑运输,专门拉运出口食品,在当时算是一份好工作.而且为人老实本分,没有什么不良嗜好,只是缺少伴儿的日子过得七颠八倒的.
于是,由大妈出面牵头,这两个人走到了一起。
有了女人的日子，男人的脸上有了光彩,身上的衣服也整齐干净了，人也年轻了许多;女人呢,很快适应了这里的生活,把小家里里外外打理得井然有序.
大家开始对男人开起了玩笑:什么时候做爹呀?快了吧!
男人腼腆地抓抓头发,嘿嘿地笑着:这个,嗬嗬,她的身子不结实,再添口人,怕是会累坏了呢!
众人哗然大笑起来:真看不出,对媳妇疼成这个样子!
的确,女人的身体一直不好,面色苍白,好象一阵风都可以吹倒.虽然现在每餐都能吃饱,但粗茶淡饭终究将养不出健康的体质.
男人每当回家看到女人忙碌地做这做那,总是抢着接过去,心疼地责备她:多歇着,别累坏了身子,家里的活都留给我干就好了.
女人抿嘴笑笑,不答茬,转身又去拧了一条温热的毛巾递过去.
后来男人带着女人去看了一位老中医,问为什么媳妇总是头晕心慌.
老中医搭着脉,告诉他们,现在很多人都这样,叫"气血两亏".如果多吃些有营养的东西多休息,就没事了.
可是,去哪里才能找到有营养的食物呢!餐餐桌上有饭就已经算是不错的了。
一天,男人下班回来时,手里拿着一卷报纸.层层打开,里面包裹着一条好大的鱼.
女人很奇怪,就问这鱼的来处.
男人告诉她,是单位配给的,是福利.
女人看着变得消瘦的丈夫,心想,该给他好好补补身子了.
从此,男人陆续带回了更多的鱼肉,甚至奶粉和饼干.
女人慢慢变得丰腴,有一天,她红着脸悄悄告诉男人:你要做爹了。
男人高兴得快疯了,从不饮酒的他,当晚却喝醉得脸像关公.
出事的那天,是个星期日.女人正坐在窗边织一件小毛衣,她的男人则坐在一旁笑咪咪地看着沐浴在阳光下的已是大腹便便的女人,脑海里浮现出一个淘气的小孩子跑来跑去的画面.
几个全赴武装的警察出现在眼前.他们带走了男人,留下女人错愕地呆立着.
原来,男人利用自己的职务之便,盗取了公家的物资,在当时是一件人所不耻的事情,影响极其恶劣.男人被判处了5年的徒刑.
女人的处境一下子从天堂跌进了地狱,人人侧目而视.
一个飘雪的夜晚,女人早产了,身边没有一个人.她的声音由呻吟变得尖叫,由尖叫变得嘶哑,由嘶哑变得呓语-----她唤着他的名字:你快来,你快来......
汹涌的鲜血不可遏止地奔淌出女人的身体,同时,也带走了两条生命.女人死了,连同那没有出生的孩子.
处于人道,邻居筹资安葬了女人,可是,他们依旧咒骂着男人,说这是报应,现世报.
他们的房子,渐渐凋败了,成了老鼠和各种虫类的栖息之所.
5年后,男人回家了,他见到自己的家,仿佛看到了一个噩梦.有人过来冷冷地告诉了他家里的变故.
当晚,男人的家起火了,火光照亮了整条街道,天空呈现出暗红的颜色,像是干涸而浓稠的血.
男人没有出来.
有人揣测这火,是他自己点燃的,而他,是自杀.
......
听完这个故事,我回到自己家里,呆呆地坐了好半天.再抬头时,不知什么时候,太阳已经落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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